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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心锁-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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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的事。我就是吃不下。”彭因坦忙摆手。

    施云晚点头,道:“看得出来你的口味也很挑剔。”

    彭因坦有点不好意思,说:“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家里太惯着我了。后来就自己也惯着自己。以后我会改的。”

    施云晚莞尔,过了一会儿才说:“这倒也不是什么毛病。又不是讲究不起的家庭。索锁小时候也有点挑剔,是被她爸爸宠的……但愿以后你们都无忧无虑的,最大的烦恼就是晚饭吃什么。”

    彭因坦听了笑出来。

    明知道这是施阿姨在开玩笑,无论如何这都是不现实的,可怎么听着就已经觉得很幸福呢……

    “等索锁的情况稳定些,我想安排她出国治疗。希望她能得到更好的医治。”施云晚说起了现实问题。

    但她的语气并不很确定,彭因坦听得出来,这无非是因为她的决定其实只能算是她自己的,索锁未必肯听从她的安排。施云晚看看彭因坦,彭因坦知道她的意思,这是在暗示他能否劝劝索锁。

    彭因坦想了想,说:“我也希望她能得到更好的医治。我会劝她的。不过这也得看她的意愿。”

    他没有明白说出来他所认为会左右索锁决定的因素。会左右她决定的因素有很多,哪怕是在别人看来并不构成什么阻碍的,如果她认为重要,那她也不会离开的。

    施云晚似乎是对这一点也有很深的认识,但是她并不打算就此妥协,“离开这里对索锁来说更好。”

    彭因坦点了点头,说:“不管在哪里,我都会跟她在一起的。”

    施云晚望着彭因坦,笑了笑。彭因坦不是没有看到施云晚的目光里那长辈对待晚辈一般的宽厚和蔼的神色,以及这神色中很容易读出来的那种虽然愿意相信他、却也并不十分当真的意思……他脸有点发热。施云晚当然看得出来他有些不痛快,但她没有立刻作出解释。

    情势往往瞬息万变,年轻人总是冲动的多,彭因坦对女儿当然是真心,但是他是不是会自始至终陪在女儿身边?这并不是简单一句许诺就可以的。

    “以后的日子很长,因坦。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完全掌握。我相信你。我也更相信我女儿是个任何时候都能对自己负责的独立的人。”施云晚说。

    彭因坦起初想要反驳下,但话到嘴边,他意识到其实他自己也很同意施云晚的看法,也就是说,他不得不承认索锁的独立和坚强,实在是他见过的人里也堪称楷模的……如果他弱一点,恐怕都很难接受有着这么强大人格的女孩子做自己的女朋友或者妻子。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来。

    他的笑容一向灿烂,施云晚看了,不禁也笑出来,说:“你这个孩子,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了么。”

    彭因坦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看时间,说:“手术也该结束了。”

    施云晚看了看手术室的门。他们关注的那扇门没有敞开,但旁边那一扇门上的指示灯熄灭了。休息室里正在关注着手术进展的家属急急忙忙地出来,一涌而上……她轻轻舒了口气,一直抱在胸前的手臂这时候松了松,想起来什么,忙把挎包打开来,拿出手机来看时,果然有未接来电。她看了眼手机屏,眉头微皱。

    “您回电话去吧,我在这里,您放心。”彭因坦说。

    “我马上回来。”施云晚说着站起来。

    彭因坦隐约听到一句“老严”,转过头去看了看施云晚的背影,忽然听到牟医生喊他彭先生,他几乎是从长椅上弹了起来,急忙向手术室门口走去。牟医生看他着急的样子,忙说别急别急一切都好,索锁还得一阵子才醒过来,现在马上送她去病房了……他听得“平安”两字,已经觉得是人间天籁,等到孟主任跟赫院士从手术室出来,他也顾不得形象,过去将这两位狠狠拥抱了下,感谢的话已经说了很多次,这次还是要再说些。

    孟主任他们看到彭因坦这样子,一方面因为手术的成功心情都很好,一方面也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稳重的青年此时的样子倒很像个遇到高兴事儿的孩子,都不禁笑起来,跟他多聊了一会儿手术的情况,还是施云晚过来,通他们握手寒暄之后,提醒说该让他们快点去休息的。彭因坦就送他们离开,回来时牟医生已经协同护士将索锁推了出来。

    索锁仍在昏迷中,双目紧闭,而脸色是惨白惨白的。

    彭因坦站在一边,忍住想要过去拉她手的冲动,看着护士和医生脚步飞快地将她推着进入专用电梯。牟医生请他们搭乘另外的电梯回病房。等看着他们离开,他才跟施云晚一道乘电梯去病房。

    病房里忙乱了好一阵子才一切就绪。牟医生和护士们出去之后,只剩下施云晚和彭因坦陪在索锁身边,两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想要摸摸索锁的额头,然后相视一笑,施云晚坐了下来,彭因坦则站在一边……天气阴的厉害,彭因坦开了床头的灯。暖暖的灯光让索锁的脸看上去没有那么苍白,好像她睡的特别沉似的,并不是生病了。他站了好久,直到觉得累了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索锁睡的很沉,呼吸也沉。他伸手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她也毫无知觉……也不知什么时候施云晚走开了,彭因坦才意识到病房里只有他和索锁在了。他看到索锁额头上有汗意,起身去接了热水回来给她擦了擦汗。然后他看着索锁舒展的眉,轻轻抚了抚,弯下僵直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施云晚推开门,恰看到这一幕。

    她本想进来的,犹豫片刻,又悄悄退了出来,把病房门轻轻合拢。

    站了片刻,她方莞尔一笑。

    她微笑着,看看时间还早,准备去护士站跟护士再了解下情况。刚转身没一会儿,便看到从电梯里出来两个人,是一位中年妇人搀着一位老太太。她愣了片刻,急忙向她们走去,边走边叫“姥姥”……

    病房内彭因坦还没直起腰杆来,就看到索锁眉毛动了动。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凑近些。

    索锁的眼珠转了好一会儿,慢慢睁开了眼睛。

    彭因坦握住索锁的手,半伏在床边,轻声叫她:“索锁?”

    索锁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好像特别痛苦,得咬着牙忍住似的,好一会儿才开口:“……怎么才一天不见,你丑成这样……”

    彭因坦眼窝酸胀,伸手抚抚她的面庞,说:“还嫌我丑,你看你什么样儿了。怎么样?疼么?医生说要是疼的厉害就叫护士给你加镇痛剂……你不要硬撑。”

    索锁看着他,摇摇头,说:“还行……你一直没睡吧?”

    “睡不着。”彭因坦轻声说。病房里只有仪器发出的声音,静的让他生怕打破了什么似的不敢太大声。

    “傻子……我在手术室又跑不了,你干嘛不睡觉。”索锁的声音有点沙哑,好像每说一句话都有点困难。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岂在朝朝夕夕 (十二)

    “这可说不准,万一你跑了呢?”彭因坦微笑着。他看索锁,问:“很疼?”

    “不疼。”索锁立即回答。可她不由自主地吸着气。

    “好吧,不疼的话,咱俩就说会儿话。”彭因坦知道这是手术后必经的过程,她此刻一定疼的特别厉害……他又握了握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

    索锁故意皱眉头,说:“腻死了……我做梦都是你在亲我……”

    “不喜欢啊?偏亲!”彭因坦也故意地要来亲她,而且果然在她额头、鼻尖、嘴唇上亲了好几下,“让你嫌弃我。”

    “讨厌啊。”索锁笑起来。笑到一半,又吸了口凉气。彭因坦瞬间就僵住了,她看看彭因坦的脸色,笑着说:“没关系的,真不怎么疼……真的,我进手术室之后,什么都没想,之后就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还梦到妈妈和姥姥了……还有爸爸……”

    彭因坦这才回过神来,说:“说到妈妈,妈妈真在这……姥姥是不会来了,又没告诉姥姥今天手术……我去跟妈妈说你醒了,她刚刚出去……”

    “啊?”索锁愣了下。

    “妈妈赶过来了。你在里面做手术的时候她一直在外面等。”彭因坦说。不难发现索锁平静的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喜,他摸摸她的额头。

    多好,重要的人在重要的时刻都在身边。

    “感动的都不会说话了?”他笑着打趣她。

    “不是……你跟着叫哪门子妈妈啊,真是。不带这么大跃进的。”索锁撇了下嘴角。

    彭因坦“嘶”的一声,因为听到脚步声,他瞪了索锁一眼,说:“迟早要叫妈妈的,怎么着吧……你给我等着的。动了次手术简直要造反啊……乖乖等着啊,我去找施阿姨……”

    他说着站起来,给索锁整理了下被子,但还没挪动脚步,病房门就被敲了敲。笃笃两声,他和索锁同时看向门口。只见门一开,施云晚搀着姥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拎着好几个包的郭阿姨。

    “姥姥?”索锁和彭因坦异口同声。

    “姥姥您怎么来了?”彭因坦忙过来搀扶姥姥,看看郭阿姨阿姨。

    “姥姥说昨晚上做梦梦见索锁说身上疼的厉害,今天念叨一天。我实在是拗不过姥姥,就带她过来了。姥姥说我不带她来,她自个儿也能来。刚好在楼下遇见几个小伙子,送我们上来的。本来还要打听呢……”郭阿姨忙说。她跟着过来,看看索锁,轻声问候几句,说:“姥姥说小彭在医院陪床也得吃点好的,今儿特意炖了小彭爱吃的姜油焖鸡和腌笃鲜。可我们打医院门口进来,就走了这么老长时间,都快误了饭点儿了。”

    “你跟姥姥一起从大门口走进来,那可不是火星到地球么?这都能来就很不错啦。”索锁吸着气,说。

    施云晚听索锁这么说,一抬手戳了下她额角,说:“也不说跟姥姥道声辛苦,还开姥姥和郭阿姨玩笑。”

    “这不是大喜过望吗……姥姥您辛苦,郭阿姨辛苦。”索锁说。

    “有什么关系哎,能见着你就行。我刚刚在外头跟你妈妈说了会儿话,知道你手术成功也就安心了。进来看看你就走。”姥姥过来,站在病床边看看索锁,“姥姥还得从地球回火星呢,回去又得费半天劲不是?”

    “姥姥您听她呢。”施云晚微笑着说。

    索锁看着姥姥,已经说不出话来。

    姥姥就摸摸她的手,摇摇头让她不要再说话,“看疼的这样……得扛过去啊……扛过去就好了。忍忍,再忍忍啊……”

    “姥姥,我这又不是生孩子,不忍不行……疼的厉害了我就让医生帮我打一针。”索锁皱着鼻子说。她已经疼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子了,声线还在勉强维持稳定。

    “这孩子。”施云晚过来,让姥姥坐下,伸手拍拍索锁的脸。“先让医生给你打一针吧。”

    “嗯。”索锁开始觉得疼到难忍,也不勉强了。

    彭因坦按铃。不一会儿牟医生和护士一起来了,问了情况,牟医生下医嘱,让护士随后给索锁打了一针杜冷丁。镇痛剂要过一会儿才见效,索锁就跟姥姥和妈妈说话。

    彭因坦站在后面看着她,偶尔她的目光顾及到他,他就笑笑。

    姥姥并没有停太久,就担心打扰到索锁休息,表示要回家,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姥姥明天快别来了。我很快就出院回家的。”索锁忙说。

    “好。”姥姥答应着,看向施云晚,“小锁妈妈,得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姥姥。坦坦,你送姥姥回去。今天晚上你也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过来跟我接·班。”施云晚跟彭因坦说。见彭因坦要拒绝,她就说:“听话,这几天你也累坏了,我知道的。索锁还得住一阵子院呢,你老这样靠在这里也不行。”

    彭因坦还是要留下来,施云晚站在床尾,背对着索锁呢,压低声音跟他商量:“就当是帮我个忙好吗,因坦?我可能还得走,等不得索锁出院,这儿还得指望你。先回去休息,有情况我会打电话给你的。好吗?”

    彭因坦见她执意如此,就点了点头,说:“那好,我先送姥姥回去。明天一早我过来换班。”

    “这才对。”施云晚这才微笑,“我交代了小沈送你们。他在外面等了。”

    彭因坦还是有点恋恋不舍,但当着人他也只能看看索锁,说:“我明天早上来。”

    “走吧。回去收拾干净再来见我。”索锁说着眨眨眼,抬手挥了下。

    彭因坦笑出来,忽然想起来似的,说:“那姥姥给做的腌笃鲜和姜油焖鸡怎么办!我吃完了再走吧……”

    “还吃完了再走?给你带上。不过我得留下点儿。好久没尝到姥姥的手艺了。”施云晚说。

    “家里还有的。”郭阿姨笑着说。

    “那好吧,那咱这就回去吃。”彭因坦马上说。

    一行人说笑着出了病房,施云晚一直送他们到电梯门口,特地跟沈西安又交代一番,才送他们进电梯。

    他们一走,走廊里都安静下来。

    叶航还守在病房门口,见施云晚回来,他站起来。施云晚问他吃过晚饭没有,他说已经吃过工作餐了。

    “辛苦。”施云晚点头微笑,回了病房。

    一进门,她就听到闷闷的一声,立即意会过来,忙到索锁病床边,看到索锁脸色惨白、汗珠顺着额角滚下来,她忙拿了毛巾给她擦……她声音都开始发抖了,问:“刀口很疼?疼你别忍……镇痛剂见效就好一点……”

    索锁咬着牙坚持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把这阵撕裂一般的疼痛忍过去,才慢慢地缓过来。

    镇痛剂发挥功效了……她也开始犯困。

    “妈。”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但看着坐在病床边握着自己的手一脸心疼的母亲,她忍着困意说:“谢谢您能来。”

    施云晚再坚强,听到这话也难免心酸。

    她忍了又忍,才说:“说什么傻话呢……我当然要来啊……”

    “嗯。”索锁答应着,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她就昏睡过去了。

    施云晚看着女儿憔悴的脸,却终于忍不住哭了一场……

    ……

    索锁一整晚都被刀口疼折磨着。在镇痛剂药效过去之后,痛感几乎没有一秒钟停歇,还一阵强似一阵。为了不让陪着她的母亲担心,她就只好装睡。偶尔也会有几分钟打盹,可是又会被更强的痛感催醒。凌晨值班医生和护士来查看过,给她加了一剂镇痛药才勉强熬到天亮。

    施云晚是经历过大手术的人,况且一个母亲的心总是被孩子牵动着,陪在索锁身边,也一夜无眠。直到天快亮了,索锁睡着了,她才在旁边的小床上打了一个盹儿。

    就这会儿工夫,索锁反而被走廊上的声音吵醒了。

    她立刻觉得刀口疼。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伤口处,咬着牙不出声,小口小口地吸着气。走廊上的说话声不小,可能是隔壁病房的家属……她转脸看看睡着了的母亲,心想吵闹到没有关系,别把她吵醒就可以。

    她心念未已,病房门就轻轻被推开了。护士探身进来看到她醒着,轻声打了个招呼,看到施云晚躺在折叠床上,说:“你老公来了,问问现在方便不方便进来呢。”

    索锁愣了下,施云晚却是睡的极轻,已经醒过来。护士忙说对不起吵醒你了。她笑笑说没关系,我这就去洗洗脸。

    “不要让他进来。我还没洗脸。”索锁说。

    施云晚和护士一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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