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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心锁-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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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杯茶你就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以后也不欢迎你来。”索锁说。

    彭因坦沉默着。他的脸越来越红。

    索锁转开脸,看着院子里在阳光下静静立着的扶疏花木,“我在这坐着看书晒太阳的时候,可没想着有一天会引狼入室……你喜欢不喜欢这里,一点都没要紧了。”

    “你是不是一定要曲解我的意思?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彭因坦问。

    “你事情做的难看,就不要怪我把话说的难听。彭因坦,我最讨厌人骗我。你可以觉得我是傻。我也没傻到会被同一个人一骗再骗……现在可以告诉你,代表姥姥告诉你,这房子不卖了。”

    彭因坦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卖不卖房子在你和姥姥,和我没有直接关系。”

    索锁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是吗,那你还处心积虑促成此事?”

    “你非要曲解我的意思,我没有办法强迫你改观。但是这不是我搜集资料的唯一一所房子。对任何值得研究的房子,我都尽量调查仔细,留档备案。我希望在我离开这里的时候,起码能对这里的老建筑情况有个大概的了解。我会建立自己的数据库……这是我在做的一点点的工作。你要是想了解更多,我可以给你看……”

    “对待别的房主,你也连蒙带骗吗?”索锁轻声问道。

    彭因坦忍了忍,才说:“没有。”

    “既然对别的房主没有,为什么骗了我,我就不能说难听的话?”索锁声音更轻了些,可话却一样的重。

    “因为你不给外人接触你的机会。而且你霸道,也不让姥姥跟外人接触。如果正常的方法可以沟通,我不会用这种方式获得资料……我承认这很不光彩。我也后悔这么做了。你说我是骗子,我也认了。对不起,索锁。”

    索锁看着彭因坦,好像在琢磨他的话。

    她脸色阴沉,彭因坦看不出一点她准备接受他的道歉的迹象来。但是话都说出来了,他索性一次说到底。

    “我从事什么职业,你一开始就知道。我说过,我就是个修补破烂的。对老房子我有时候爱的很偏执。在我看来,这老房子现在被维护的简直就是不伦不类,我当然希望能经由我的手重新进行修缮。”彭因坦说。

    索锁咬了下嘴唇。

    “所以我发现肇事逃逸的女人住在这里,当时就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彭因坦说着,停了下来。索锁的黑眼珠像两只在清凌凌的水下埋伏的蝌蚪,动都不动却让人心里不住地起涟漪……“我就是没想到,跟你的关系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彭因坦!”索锁喝止彭因坦。她站起来,“你听着,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嘛?”彭因坦盯着索锁。

    “非说有,你是我债主而已。这个在我看来不构成你所谓的关系。”索锁的声音很冷。

    彭因坦停了好一会儿,才问:“要是这样,你何必生我的气?你这么生气,到底是因为我骗了你,还是因为即便是我骗了你,你仍然想要原谅我?”

    索锁背对着窗子。落地窗像块印着风景画的彩色玻璃,亮到显得她这个人都黯淡了。

    她没有立即回答彭因坦的问话。不知道她是不想回答,还是不能回答。

    “我没偷你的,没抢你的,也没陷你于不义……买卖是桩公平交易,没人在强买强卖。何况这房子根本不是你的,你不过是个寄居的,背着这么沉的包袱,你走的动吗?”彭因坦问着索锁。索锁没回答他,他也不想等她回答,“为什么不过的轻松一点儿?”

    “你以为谁都有资格过的轻松一点儿?”索锁转过身去,把背影给了彭因坦。

    “至少不应该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什么样子?”索锁从玻璃窗里看着自己的身影,笑了笑,“贫穷,堕落,自顾不暇,还有吗?”

    彭因坦看得到她肩膀微微颤动,显然她笑是真的在笑。但是他很平静,从玻璃窗的倒影中他也看得到索锁的笑容……她转过身来,挪动脚步来到他面前。两人近在咫尺,她扬了脸看着他。

    “彭因坦你听着,我是不会原谅一个骗子的。就算跟这个骗子上过床了,骗子还是骗子。何况那算什么?说好了的,各取所需而已。”索锁说着,下巴一转,指向门的方向,“你解释完了,我话也说完了。现在你可以走了。以后,不准你踏进这个门一步。”

    彭因坦长久沉默地望着索锁。

    他低了低头,一伸手就托住了她的下巴。手掌上被磨出来的水泡,在碰到她滑腻肌肤的时候,一股尖锐的疼痛爆炸般的扩开来……索锁条件反射般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彭因坦的脸在她眼中放大了些,直到她只能看到他的眼睛——他漂亮的眼睛闪着怒火……她一把扯下他的手来。手指碰到他的掌心,能摸到他掌上凸起的水泡。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瞪着她。

    她说:“还有,要施苦肉计别处去施。这儿再没人想看你演戏……”

    “索锁,”彭因坦反手握了她的手,“你要是真的这么想,活该你孤家寡人。你就守在这儿吧。这老屋子这么大,缩在里面最安全。”

    索锁紧握拳头,脸色白的吓人。

    “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这房子就算现在不卖了,你也留不了多久。你没有这个能力。”彭因坦说着,环顾四周,“你欠我的钱,想还就还,不还我也不会追着你要。但是你我协议上没有完成的,你照样要一样不落地给我做到。我说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

    他说完,没有等索锁说什么,转身拿了他的外套就走。

    因为步子迈的太快,简直带着风。

    索锁站在原地好久都没有动……她根本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连关门声都没有听到,以至于她简直要怀疑彭因坦根本就没有离开。

    她的手机在响,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她想去接,却动不了。

    如同无数次梦魇中一样,她能清晰地听到声音、看到画面,然而身体像不是她的,她控制不了……仿佛亲眼看到阴阳永隔,无能为力。

    “锁锁?锁锁?”一双温暖的手触到她的脸,轻轻拍着她,“锁锁?你怎么了?”

    索锁看清站在面前的是姥姥,摇头。

    姥姥摸摸她的额头,轻声问她:“为什么吵成那样?”

    索锁听见问,心像是凭空从高处落下,疼是疼的,可清醒也是真清醒过来。

    她握着姥姥的手,摇头说:“没事……没什么。斗嘴而已。”

    姥姥看着索锁,摸摸她的脸,说:“我都听见了,还说没什么?”

    索锁怔了好一会儿,突然搂住了姥姥的脖子。

    “小彭是个好孩子。你不要把他想的那么坏。”姥姥拍着她的背,说:“我还以为……”

    姥姥重重地叹了口气,索锁听着,心也不知道怎么就疼的那么厉害,简直像有人拿着钝刀子在割。

    她放开姥姥,抬手搓了搓脸,勉强笑着说:“本来嘛……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对不起,姥姥。我闯的祸,由我来解决。您不用担心。”

    姥姥要说什么,索锁的手机又响了。

    她才意识到,手机一直在她口袋里呢,刚刚她是太恍惚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她握着手机,盯着这个号码,犹豫片刻,才接起来。

正文 第九章 漩涡 (五)

    电话那端没有人出声,索锁喂了两声,那边还是没有声音。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把手机拿远些看,果然电话已经挂断了。

    “是谁呀?”姥姥在一边问。

    索锁皱着眉,抬头看姥姥坐下来,整理着她笸箩里的针头线脑呢。她没能立即开口——在今天以前,她甚至都做好了准备,不会再看到这么一幕——这老太太还会坐在这沙发上,织毛活儿……她吸了吸鼻子,才说:“不知道,可能打错电话了吧。”

    她又看了看手机,来电显示只有这一个陌生号码,真也可能打错了……当然更可能根本没打错。这个可能性,她必须有心理准备。只是这可能性低于万分之一……可以当做完全不存在的。

    尽管这么想,她身上还是不自觉地就紧绷了下。可能是她的神情和肢体语言都很反常,姥姥看着她,几乎都能感觉出来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姥姥招手让索锁坐下,说:“都这个时间了,去吃点东西,睡个午觉。你看看你的脸色,差的姥姥都不忍心看了。”

    索锁把手机扔在一旁继续充电,翘着腿搭在脚凳上,四肢一伸展,大声叫道:“好哇!”

    这一声喊的声音巨大,不仅胸腔震颤到疼痛,连喉咙和太阳穴都疼了疼。可是她得喊一声、出口气,给自己一点力气……她侧了脸,看着笑眯眯的姥姥,说:“姥,咱俩出去旅行吧……我带你去个有特别充足的太阳的地方,穿比基尼,晒漂亮肤色……咱什么都不干,早起就躺在沙滩上,专门看不穿衣服的女人……和男人。”

    她说着,抬手擦了擦下巴上不存在的口水,眨眨眼,仿佛眼前走过来、走过去的,都是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男人和女人们。

    “你说的这个地方,是海南岛么?”姥姥笑着问。

    索锁咂咂嘴,说:“咱们去远一点儿,西西里岛不行吗?要不摩纳哥?”

    姥姥笑,拍拍她的脸颊,说:“醒醒喽!醒醒喽……”

    索锁转了个身,腿就搭在沙发上,枕着姥姥的腿,笑嘻嘻地和姥姥说着话。从地中海的阳光说到玫瑰花……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低下去。

    老太太看看索锁闭上眼睛了,那长长的睫毛卷而翘,虽然并不算浓密,可是很秀气呢——索锁就是个很秀气的孩子……没错索锁是很美的。可是秀气呢,就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当得起的。往往内外兼修的女孩子,才担的住这个词呢。博雅秀气,但是博雅的妈妈和姥姥更秀气……那是最后一代闺秀,博雅的教育还是有底子的,不过已经跟上两代不可同日而语。

    这不能不说是遗憾,也是无可奈何。

    博雅离家之后,她好久都独自守在这所老房子里。连及得上博雅的女孩子,她都很久没有再见过一个。直到索锁出现在她面前……索锁那时候比现在要瘦。头发剪的极短。脸上甚至有种呆滞,让人看了触目惊心……她不怎么说话,就给了她一封博雅的信——说是信,不如说是遗书——交代了往后的安排。照顾她和这老屋子的责任,就这么被由一封信,交给了这个单弱的小姑娘。

    其实她是知道的,博雅不光让索锁照顾她,也是让她照顾索锁。

    这孩子不知道经受过什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话都说不利索……她不爱开口,就喜欢呆在黑乎乎的阁楼里。好多天之后,才跟她完整地说出一句话来,说的是——“姥……姥姥,我能把阁楼上的窗都打开吗,我想晒晒太阳、透口气。”她说话的时候有点紧张吧……那模样让人看了心疼。

    这是个有名的气候养人的城市,索锁一日日气色转好。像一层层褪掉过去的皮,呈现出她本来的样子。好看,秀气,聪慧……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学什么都学的很快。

    她终于是在很多年之后,又看到了一个秀气的女孩子。

    尽管不愿意承认,索锁确实要比博雅像个闺秀……博雅这一代,经历太多、吃过太多的苦,眉眼间总有些沧桑,冲淡了优雅和清贵。索锁还小,来得及消化掉命运给她的苦难……索锁就是个可爱的小公主。

    她有时候也想,要是博雅结婚,像索锁这个年纪的女儿也该有一个的喽。

    只不过,永远是没有这个可能了……

    老太太扯了毛线毯子给索锁盖到身上。索锁的意志是铁一样的,身体还是有点弱,一着凉是准要闹肚子的……老太太疼爱地摸摸索锁的额头。

    索锁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说着要起来去做饭,却把毛线毯子卷在身上,缩到沙发的另一头去继续睡了。

    姥姥起身给她让开地方,把她的腿拉一拉,让她躺的舒服点儿。

    幸好这沙发宽大,也幸好索锁娇小,足够她在这里睡个好觉。

    姥姥去把窗帘都拉上,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客厅。

    索锁却并没有睡很久,就被电话再次吵醒了。她本来睡不够就要脾气暴躁的,何况原本也正不开心,她只是睁了睁眼,裹着毯子爬过去把正在充电的手机拿在手里,接通就先说:“我不管你是谁,你一定得有要紧事跟我说。”

    她眼睛还闭着,根本就没睁开。脸贴在沙发背上,平绒和皮革交织在一起的天然香气,满满地塞了她一鼻子,让她昏昏然又要睡过去……“……咹?哪里?”她含混地问着。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市南分局。请问你是不是姓索?”

    “我是。”索锁这下睁开眼了,“对不起,我刚没听清楚您的问话。请问什么事情?”

    “这儿有个叫陶大禹的人要给你打电话。他手机已经打到没电了。我让他跟你说。”对方听起来并没有不耐烦或者不高兴刚刚被索锁那么吼。

    索锁额头上却沁出一层密密的汗珠来。她抬手扯着领口,一阵焦躁。等对方电话换手的工夫,索锁找到鞋子穿上。睡觉睡的口干,她看到茶几上仍旧摆在那里的茶具,一伸手拿了一杯早就冷透了的残茶过来就喝……喝光了,头脑也清醒许多,马上意识到这不是她那杯茶。

    她握着茶杯,盯着内里边缘那一圈浅浅的褐色茶垢,一瞬不瞬地盯了好一会儿,才把茶杯放下,“喂,罗大禹?你TM又惹什么事儿了,进局子?进局子就老实呆里面吧,你TM打电话给我干嘛?”

    张口就骂,胸口的邪火不是一杯喝错了的残茶能扑灭的。

    大禹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说是打架。索锁噎在那里,提壶来就往茶杯里倒冷茶,提着壶的手都在哆嗦。大禹说:“我不是没办法了吗,要打电话给我老板,那我不就是卷铺盖卷儿嘛……这还有个老修……已经协商好了。对方就是现在就要见到钱……我*,这货又不缺钱,真是要把老修往死里玩儿……我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还差五千块钱……别人可以,这不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嘛……老修还在假释期……求你了,求你了姑奶奶……祖宗!”

    索锁连喝了两杯残茶,一口冷香,才平静些。

    “还有,我刚才在这看到张警官了……他是不是来办事的,好像跟我们这个主管的警官特别熟……”大禹压低声音。

    “哪个张警官?”索锁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有哪个,就你们家那边的那个张胖子……姑奶奶,你到底来不来啊?”大禹听起来是真急了。

    索锁说了句“等着”,就挂了电话。

    她定了定神,正要上楼去换衣服,就看见自己的那件藏青色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她愣了一下,想起来这件衣服是前天晚上穿着去彭因坦家那件。他什么时候给拿过来的,她也没发现……索锁跑上楼去翻了点现金出来,又拿了卡下来。

    她敲敲姥姥卧房的门,进去跟姥姥说自己有急事要出去办。姥姥没问她因为什么要出门,让她多穿点衣服。她答应着,到门口拿了那件外套就走……

    五分钟后到公安局市南分局,她下了出租车,就看到市南分局那小红房子墙外,停了辆挺眼熟的车。她赶着进去捞人,来不及琢磨自己在哪儿见过这辆豪车了。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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