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遇倾城色-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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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娘叹气:“你不要也没法子,每个女人都会这样,这证明你长大了。”
她大惊:“可我不要长大啊。”
艳娘拍了下她的头:“傻话,是人都会长大,长大是好事。”
“可。。。可。。。我不要流血。”
“。。。流血是证明你长大。”
“那我还是不要长大。”
艳娘:“。。。”
“呜呜呜。。。”
艳娘扶额:“闭嘴,不许哭。”
“呜呜呜。。。连你也嫌弃我。”
艳娘拉开她,吼了声:“你他妈的坐好,不许哭。”
花生眼红红。
艳娘叹气:“花生,你十六岁才来葵水已经是很晚了,这东西,是个女人就会有,每月一次,习惯就好,刚才宫女们教授的处理方法回去多练练,嗯,记住。”
她说每月一次,于是花生又崩溃了,扯开嗓子喊:“我。。。”
“闭嘴,再哭老娘揍你。”
她抹抹眼睛,再抹抹眼睛。。。
艳娘哀叹!
她其实是一番好心,真是一番好心。
在东夏时她便看出狄惊飞对花生很不同寻常,那时,她抱着顺其自然的想法冷眼旁观。那时的狄惊飞只是个质子落难皇族而已,两人身份虽有极大差异,可也不是跨越不过去,以他温润儒雅的个性配上活泼跳脱有些二的花生,原本也是极好的,若两人真能在一起,狄惊飞也不会亏待了她,却没想到,形势大变,才半年时间,狄惊飞已经从质子变成北狄太子,这样一来就完全不同!
当一个质子的女人和当一个太子的女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太子的女人今后要面对的是整个后宫,三宫六院几千佳丽啊,要怎样的手腕和手段才能生存?她便是最好的榜样,曾经单纯洒脱,因爱之名入宫因爱之人差些丧命,因爱之深所以恨之切,劫后余生远走天涯!
花生很好,她很喜欢,虽然有些二有些呆还有些不知所谓,却有她年少时的影子,洒脱直率爱恨分明,那样的孩子是不适合做太子女人更不适合成为后宫的金丝雀,所以,那个雪夜她找狄惊飞喝酒,原本是想劝让他放弃花生,而他却说,凡我所要的从不会得不到,她不会是列外!
当时,她很心惊,对狄惊飞的态度,她不知该为那孩子欢喜还是担忧,想了半天,她妥协,既如此便只有改变方向,好好教导那个二呆子抓牢太子殿下,尽量不要吃亏。
今晚夜宴,皇帝昨天和她说了,她心思一转,便将花生打扮一番带进来,让她看看这个传说中将成为太子妃的东夏公主,让她明白明白所谓宫斗的残酷激烈。
在艳娘的眼里,没才没貌没心没肺没头没脑总之没啥优点的花生同学被太子殿下狄惊飞看上且抓着不放手实在是件大大让人担心的事!
哎。。。
。。。她抬头望望天,哀叹,人算不如天算,这当口,这家伙尽然来了葵水,她真正彻底无语。
半响,艳娘瞧着僵直身子坐着一动不敢动的花生挥了挥手:“去躺会儿,等下会有宫女给你送药,喝下去肚子就不会痛。”
花生眼睛红红,愁眉苦脸地哦了声,慢腾腾起身迈着怪异八字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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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后的第五日东夏使臣回国,太子狄惊飞亲自送至城外十里长亭,那日雪后初晴,艳阳下白雪皑皑风景妖娆,披着黑色大氅的狄惊飞如落在雪地中的一笔浓墨重彩,将原本温雅如玉的人硬生生添上几许霸气,他伸出手,掌心托着一只檀木盒子,式样古朴:“北狄边远,物产不如东夏丰富,只这小玩意却是独有的,送与永宁王把玩。”
傅流年浅笑:“太子所赠必然是极罕有的,流年愧领了。”伸手来接,狄惊飞捏在手里却不放,傅流年疑惑的抬头,失笑:“殿下,舍不得?”
狄惊飞嘴角噙着丝笑,压低声音:“我是怕你后悔。”
“后悔?”
狄惊飞盯着他,面前的少年苍白羸弱,眉梢眼底皆是淡淡慵懒之色,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他不由的想刺激刺激他:“你可想清楚了?有些东西,错过便再回去不。”
傅流年依旧笑意涟涟,冰消雪融般优雅华丽:“让殿下费心了,只是,这天下事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确定结局?事在人为罢了!若真不得圆满,也只是我的命该如此。”说完,修长手指轻轻捏住檀木盒稍一用力便已握在手中,微弯腰一揖:“殿下,就此别过!”
两人相视而笑,旁人看来就如多年好友,若走的近了才会发现,那两人的眼眸都是冷冷的不带一丝笑意。
傅安阳从马车里跑了过来:“殿下,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狄惊飞转过头,略带讶异:“公主有事?”
傅安阳美丽的脸庞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冷还是什么:“安阳对太子的琴艺仰慕万分,所以,很是希望能再得到殿下指点。”
狄惊飞含笑拉起她手走到路旁,那里尽然开着一丛白色小花,他俯身采下一朵递过去,傅安阳拿在手中把玩:“呀,这雪地尽然也能开出花,它叫什么。”
“它叫莫忘,北狄有个风俗,情人远行临别前都会送一朵莫忘花,寓意莫失莫忘。”
“莫失莫忘!”傅安阳捏着那朵小花笑容灿烂夺目:“好,我等你。”转身奔回马车。
刚才避开的傅流年不知何时又走到他身边,轻笑:“看来,咱们很快便是亲戚了。”
狄惊飞回眸淡然道:“本太子的后宫多一两个美人又算得了什么。”
傅流年不置可否地一笑,转身而去,身后,狄惊飞低低的声音传来:“不知永宁王是否还记得当年之约?”傅流年脚步微顿,背后那人悠悠道:“那次我救你于牢狱,你曾许我一诺。”
“如今我忽然想起正有一事可让永宁王完成此诺。。。”
傅流年回身,望向他的眸色浅淡,神情几分慵懒:“好。”
☆、安得与君相诀绝(一)
上京大雪,滴水成冰。
刑部天牢最底层关押的都是重刑犯,死囚或是将死之囚,而墨香川所居则在最底层最里间,肮脏阴冷的暗牢中红衣人盘膝而坐,神思游离,略一动,肩胛上的链条便发出叮当声响,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突兀扎耳。
这里无黑夜白昼,只从送饭的次数推算大概日期,这浑浑噩噩的,全不知今夕何夕。墨香川肩胛骨上的铁链血迹斑斑,这一穿便基本废了他一身武功,皇帝这次是真要他死,听说,刑期定在正月十八,算来,应该也不远了吧。
刺骨冷风从长长通道呼啸而来,撩起身上破碎的红衣,暗夜中分不清颜色,沉沉的也不知是血染了还是本就如此浓烈,单薄零碎的布条松松垮垮答在身上,随着一头披散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他动了动已被冻得僵硬的手,肩胛上铁链发出叮当轻响夹着了声极轻微的老鼠叫,没了武功比旁人更加怕冷,呼啸而来的风,如刀子般刮在身上,冷的他以为自己恐怕活不到行刑那日。。。
不知是何时,长长的通道出现一点灯光,飘飘悠悠而来,如地狱之火,男子微眯起眼睛,很久不见光亮,眼睛有些不适应,一时间看不清走来的是谁,直到面前,他才睁大眼,满目惊讶,而执灯那人隔着铁栏冷冷望进来。
良久,他先轻笑出声,几分嘲弄几分不屑:“你尽然还活着。”
那人沉默不语,隔着铁栏气息森冷。
一阵冷风刮过,身上的破旧衣衫迎风招展,他微微抖了抖,可神色依旧不屑:“你来,是给我送终?”
门慢悠悠被打开,身上忽然一热,夹着体温的大氅落在肩上,微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来,是看你死了没。”
带着体温的衣服一瞬间将他包围,良久,他叹息:“让你失望了。”
“是啊,我很失望。”她将灯笼放置在一边,负手俯视墨香川:“可是为何呢?”
为何?
“为何?”良久,墨香川低低轻笑,铁链叮当作响:“今日什么日子?”
“除夕。”
“除夕!”尽然已是除夕,那么,还有六天,他茫然想着:“有酒吗?”
花生从食盒中拿出酒递过去,他接过喝了口:“桂花酿,不错。”
她轻哼:“花了我不少银子。”
喝酒的人失笑:“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该看开些。”
花生挥挥袖:“废话,小爷得养师傅,容易嘛我。”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去,墨香川伸手接过,惊讶发现尽然还有些温热,原本嬉笑的眼眸凝了凝,花生一掀衣摆席地坐在对面,狠狠道:“多吃些,好上路。”
他望着她,眼眸中笑意渐渐消散只余淡淡的宠溺:“小花儿,除夕夜为何不在那些师兄身边,对了,你的小情人呢,他也顾不上你?我这里可没有安慰可求,想打架也不行了。”抖抖身上铁链:“看,本大人虎落平阳。”
花生捞出一壶酒曼声应道:“嗯,我来看戏,看一出妖孽被擒大戏。”
墨香川失笑:“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花生摇头,认真道:“小爷我这是大义灭亲。”
墨香川做出一副泫然欲啼的摸样:“小花儿,你如此狠心辜负我的一往深情,天啊,让我去死吧。”
花生抖抖身子,恶寒不已:“要死快去,别恶心小爷。”
男子哈哈大笑,少年唇边浮现一抹笑,许久,她喃喃道:“至少,你这妖精死了便无法再去祸害人。”
他喝了口酒,轻叹:“不能祸害人,便去祸害鬼,女鬼。”
空气有些凝滞,花生转开头打量四周:“这单人包间挺不错。”
墨香川嗯了声:“是不错,就是寂寞了些,不如,你来陪陪我。”
她摇头:“老子享不起这福,还是留着大人您自个享受。”
墨香川啧啧了几声,很惋惜:“我的小花儿也嫌弃我,伤心啊。”
花生瞪眼:“狗屁,谁是你的,别乱攀关系。”
“刚不是说大义灭亲?翻脸便不认了?”
☆、安得与君相诀绝(二)
花生未接他话,只喝着酒随口道:“那晚,挽月宫我看到的是你吧。”是疑问句却用陈述的口气。
牢里忽然安静,只闻呼吸之声,片刻后,墨香川敛去嬉笑的神情:“看来,轻功得再练练。”
“是你身上的香气。”
在花丛中滚多了,难免惹上些味道。
“我这人对香气特别敏感,那味道是宫中才有的熏衣香,却不是上等的那种,只在宫女或女官间流行,而在宫中,能与那些人厮混的便只有你,而恰好,我和你打过架,在你身上闻到过这股味。”
墨香川苦笑:“看来我的名声不太好。”
花生点头:“不是不太好,是很不好。”
。。。。。。好吧!
“你和月妃,认识?”
“她曾是皇帝宠妃,而我曾是皇帝宠臣,认识不奇怪。”
她摇头:“我说的是,你和她以前就认识!那首诗,是你所赠?”
墨香川有一瞬间的愣神,转目,眸色浓黑:“你说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
“你,想做什么?”一连三问,极散漫的语调,掩不住浑身勃发的凌厉杀气。
他忽然动了杀机。
对面的少年静静望过来,容淡如水,她说:“怎么才能帮你?”
“我不想你死。”
“所以,请告诉我前因后果。”
他冷冷回视:“就凭你?”不屑且张狂。
她说:“对与错于我何关!我只知,当年我们曾喝酒打架,故而今日,只要有一线生机,虽千万人吾往已。”
“虽千万人吾往已!”他重复了遍,然后狂笑:“你当自己是战神?峒城一战只是好运而已,不是每次都会那般走运,你有几条小命经得起折腾?更何况。。。用在我身上,值得吗?”
风撩起长发在空中飞舞,她抬手捋了捋,眉目微垂:“我去过你的府邸,那里被查抄的很干净,甚至没有一个铜板落下。。。可惜。”伸手从食盒捏了块核桃糕放入嘴中:“抄家抄的如此干净,真真是让人惊叹,可,我不死心,心想,你这般的大奸臣怎会没有个暗室金库的,指不定太隐秘没被抄到,那样,我若发现,就发大财了!”
墨香川瞪眼:“你去我府上偷东西?”
她摆摆手:“什么偷不偷的,那叫捡漏,懂不!”
他黑了脸,他真是小看了她,脸皮厚到这程度,也真真叫人佩服。
花生叹着气继续:“唉,可惜小爷我花了一天时间,还真就一个铜板都没找到,只在一棵桂花树上看到些奇怪的字。”
桂花树?他的心咯噔一下,国师府书房外有棵极大的桂花树,枝繁叶茂,多年前的某月夜,辗转难眠之下他曾刻了行字在上面,思绪刚到此,她已曼声吟道:“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我翻查过典籍,尽然没有找到出处。”
“而那刻痕来看,已然有些年份。”
她抹去嘴边残渣,直直望着墨香川:“这便是当日峒城城楼顶上你突然失态的原因?那诗,是你赠与她的吧。”
丁零当啷,男子肩上铁链一阵急响,那已然淡去的杀气忽然间又凌烈起来,而一步远处,静坐地上的少年眉毛都不抬一下,只眉目间染上几许不忍:“我只想知道,你和她及他到底是何关系,我不想。。。他悔恨终生。”
☆、安得与君相诀绝(三)
啪嗒,男子手中的酒壶跌落在地,酒液四溅,在这最底层暗牢中,永远照不进阳光,只有腐朽和黑暗永驻,他的心原本就如这飘荡在四周的空气般,腐朽不堪,却忽然,被一旁昏暗灯笼的光芒迷了眼睛!他微垂下头,长发四散随风飘舞,遮住了俊美的脸,整个人如老僧入定般,良久,手中被塞进只酒壶,带着微温的热意,少年微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让我帮你,好吗?”
墨香川只觉眼眶酸涩,低垂着头久久不语。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直到花生喝完一整壶酒吃完半只烤鸡,拍拍手准备起身,墨香川干涩的声音才响起:“不用管我,顾好你自己就可。”
花生想了想,带着几分无奈点头:“好,既如此,我们便就此别过,行刑那天,我不去送行了。”
“嗯。”
“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他摇头:“没有。”
“好。”她微叹口气起身提起灯笼向牢门走去,快到门口时,身后沙哑的声音道:“小花儿,我给你念首诗吧。”
她茫然转身:“诗。”时下流行送人诗歌?
昏黄灯光下,他笑得妖娆魅惑:“就当临别赠礼。”
她背靠在门上,神情平淡:“好,我听着。”
盘坐地上的男人昂头喝尽壶中酒,抹抹唇微撇开头,目光穿过铁栏杆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他的声音低沉悠扬,带着淡淡伤感回荡在暗夜牢房内,牢门上懒懒靠着的少年却像是痴了,墨香川勾唇一笑,风情万种说着她不太听的懂的话:“我原来那个世界里有位高僧,他叫仓央嘉措,是位密宗活佛,出家之人,却喜欢上凡俗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