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遇倾城色-第7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想到此,呆立半响的钱熏忽然就叹了口气,于是埋头批奏折的人抬头看了过来,那双紫眸在烛火下是一片浓郁的黑,静若寒潭。
一时间,钱熏不知说什么,愣在哪里,两人便这般互相对视,良久,灯花爆裂,啵一声轻响,钱熏猛然回神,弯腰,欲行礼:“陛下。。。”
“师傅,无需多礼。”
钱熏一愣,很多年未曾听他这般唤自己了!果然,来者不善,他索性装傻:“陛下,深夜召见臣不知有何急事?”
傅流年轻轻挑眉:“你说呢?”
。。。。。。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然后,钱熏深吸口气,叹道:“这样不好吗?”
傅流年淡淡反问:“这样好吗?”
钱熏笑着指了指门口:“江山如画,社稷昌盛,臣以为,极好。”
傅流年放下笔身子靠进椅背,慵懒淡然,似乎准备静静听他胡说八道。
钱熏则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子好好教育教育你丫!
输人不输阵,砍头也牛叉些,他负手而立俨然长者之姿。
“自古,为皇为帝者最忌多情,多情则自盲,行事偏颇、有失公允;多情则软弱,无法杀伐决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多情难免昏庸,任用佞臣、专宠奸妃,后患无穷,古来亡国之君,大多多情昏庸。”
傅流年似笑非笑:“师傅的意思。。。”
“陛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本是极好的。”
静默。
傅流年低笑:“朕明白了,师傅的意思是帝皇就该孤家寡人?”
“呃。。。算是吧。”
“这样啊,那么,朕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师傅。”
“陛下。。。”
傅流年轻勾唇角,眸内满是讥讽:“朕与师傅几十载师生情谊,师傅难道不该杀?”
“这怎会一样,臣的意思是说。。。”
“多情则心乱,心乱则不公,不公则失民心,民心散则社稷亡,自古帝皇身边多佞臣、奸妃,祸乱后宫祸乱朝堂。”
钱熏擦擦冷汗,吐出口气:“陛下英明。”
“今晚听了师傅一席话,朕忽然觉得以前做的还不够,该再绝情些,师傅与朕亦师亦友亦臣,师傅在,难保有一天朕会顾念旧情做出些有失公允之事,如此,朕不该砍你的头?”
钱熏大惊失色,噗通跪倒,大呼:“陛下饶命。”
傅流年微微垂眸,极轻柔、极温柔问道:“师傅你,是否想到要与朕说些什么了?”
。。。。。。
“。。。陛下。。。陛下,当年。。。臣。。。当年臣是没办法。。。那事,太皇太后也是知道。。。”
“乖孙。”
太皇太后的声音突然响起,然后是拐杖敲地的声音,钱熏惊讶回头,见却太皇太后一脸讨好的表情,拄着拐杖颤悠悠走了进来。
钱熏松了口气,心想,老子有救了!
*****************************************
傅流年一直靠着椅背慵懒坐着,太皇太后进来也未曾起身,仿似在看一场戏,太皇太后有些尴尬,不过,她经历多了脸皮也就锻炼厚实了,呵呵笑几声自顾自找个椅子坐下,然后开始讲,巴拉巴拉巴拉巴拉。。。期间,钱熏不时插几句。
于是,十年前给皇帝下术法的天大的杀头之罪被两人说的肝肠寸断、荡气回肠,最后,太皇太后抹着泪说道:“乖孙,虽然下术法不对,对身体有些伤害,比如,你比原来傻了点、呆了点、反应迟钝了点、整天板着脸不讨人喜欢了点,但总的来说,钱熏那番话还是有理的,帝皇寡情些才是正道,你爷爷就是太过多情导致优柔寡断,英年早逝。。。”
她按按眼睛表示很悲
伤:“至于当年钱熏做的那些事,咳咳,哀家当然是知道的,即便不赞同,当时的情况也没有办法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奶奶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孙儿从此疯魔了吧!呜呜,奶奶我这么大岁数可再经不起吓啊!”
老太后继续抹眼泪,钱熏暗暗竖拇指。
这老太太虽无耻了些、变态了些,却着实经验老道脸皮够厚,这般哭哭啼啼插科打诨的指不定就把这事给摆平了。
果然,姜是老的辣。
然后,殿内陷入长久静默,只老太后偶尔响起一两声抽噎。
傅流年手托着腮发呆,容颜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朦胧,整个人透着股极淡的茫然感,仿似迷路的孩童,失去方向陷入迷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老太后动动屁股,钱熏揉揉膝盖,两人均有些待不住,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个坐的屁股疼、一个跪的膝盖疼,于是,开始眉来眼去用眼神交流。
一个说:“上。”
一个摇头:“我?不。”
一个瞪眼:“敢!砍你头。”
一个还是摇头:“砍头也不上,你当我傻啊。”
一个大怒:“反了你啊,哀家现在就砍了你头。”
一个哭丧脸:“。。。我好苦命。”
一个满脸奸笑:“别怕,有哀家在,乖,上。”
“好吧。。。”
一翻眉来眼去后,钱熏决定冒死谏言,他张张口:“陛。。。”
“她在哪里?”
傅流年轻声问。
“什么?”钱熏没听清。
“她在哪里!”他重复。
“她?。。。十年前就。。。陛下是知道的啊。”
傅流年闭了闭眼:“她,在哪里?”
钱熏苦了脸:“她的遗体被火烧过,又被陛下藏在屋里好几天,已经。。。面目全非,臣,臣便奉太皇太后之命将其火化了。”钱熏偷眼瞧老太后,老太后瞪瞪钱熏,心中大骂钱熏不地道!转头对傅流年笑的满脸菊花开:“乖孙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你就别。。。”
“即便化成灰,也该留下些什么吧。”
。。。。。。
“臣将她的骨灰埋在了当年的大将军府。”
“骨灰?!”
他喃喃重复着,缓缓闭上眼睛,手托着腮,似乎陷入了沉睡,烛光摇曳在脸上,明明灭灭的,将他的脸照的有些朦胧不清,一直在旁偷眼打量的老太后却似乎看见有水光划过他的眼角!
***********************************
皇帝罢朝三日,闭门不出。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武帝勤政,十年来从未一天休息,这次尽然连续三天不上朝,大臣纷纷猜测,最终得出结论,十有八*九与贵妃被贬有关。
于是众人好奇贵妃到底出了何时,多方打听之下,坊间尽然流传出贵妃和逍遥侯暧昧不清、皇帝盛怒、贵妃被贬、逍遥侯差点被砍头的宫廷秘辛,据传,那天若非太皇太后出手,逍遥侯早已去地府当侯爷去了。
钱熏听闻擦擦额头冷汗,表示八卦力量太过巨大,会害死人的好嘛!
这三日里,皇宫气氛异常压抑,连太皇太后都没了吃甜点的心情,整天唉声叹气,所有宫人小心翼翼,这其中,当然包括殊大总管和曹大统领。
因之前皇帝受伤的事殊童狠狠挨了板子,心情极不爽,如今,皇帝突然罢朝闭门,他这个大内总管就累坏了,整日里应付各类人等的探寻,烦都烦死了。
而曹湘本打算去讨要初一,如今皇帝心情不好,他也不敢冒失,心情跟着也郁闷起来。
………题外话………昭和殿一如往昔,甚至连皇帝平静如水。
☆、第229章 葬
这天,殊童与曹湘偶遇上,两人均脸色不咋地,出于礼貌互问了声好,曹湘见殊童端着碗碟,随口问:“陛下没吃吗?”
殊童摇头,叹气:“不吃不喝,身子怎受的了,哎。尽”
曹湘皱眉:“陛下在里面作甚?”
“批折子,看书。。。”
曹湘感叹:“陛下实在太勤政了。”对皇帝的尊敬更深了一步。
“。。。。。。”好吧,殊童打算不破坏曹湘心中皇帝的形象,于是把最后那句“发呆”给咽下肚子。
两人聊了几句各自走开,走了一步,曹湘又问:“逍遥侯那事。。。是真?”听闻逍遥侯被禁足。
殊童茫然:“大人指的是?”
曹湘轻咳一声,故作随意:“就是那位的事。”
“。。。哦。。。十有八*九吧。丰”
曹湘惊讶,然后愤慨,转头给初一送烤鸡的时候,献宝似地讲起这件宫廷秘辛,最后还八卦句,贵妃如今住在月才人隔壁。
这么大的事,初一虽身在冷宫也多少听说了些,但面对曹湘的热情,她依旧表示惊讶震惊及感谢。
不管怎么说,能改善伙食要感谢这位大人。
转头,她将烤鸡分一半给月笙的时候加油添醋说了一番秘辛:贵妃与钱熏有一腿,且给皇帝戴了绿帽子,皇帝大怒,将心肝宝贝贵妃发配来咱们这里做邻居,并最后表示,娘娘,你有福了。
月笙听后傻了半天,然后了悟似地惊叫,难怪难怪,难怪陛下病了也不见贵妃探望,却原来是红杏出墙去了啊,哎呦,可怜的陛下,我得去安慰安慰他!对了,话说隔壁那傻妞好几天没唱戏是因为换了地方?还有,你说我有福是什么个意思?
初一啃着鸡腿翻翻白眼,贵妃此时失宠,你又刚立大功,大家都说下一个十年独宠就是您啊才人娘娘,哎呦,不对,要叫皇后娘娘。
哈!月笙表示,你这话极其正确,本宫有赏,伸到怀里掏出颗黑丸子,这是十全大补丸,本宫秘制,绝对质量保证,专治阳痿早泄。
初一黑了脸,我是个女人,要这东西有啥用,还不如给些银子。
月笙一脸暧昧靠近她:“你用不着,那个曹大人用的着啊,保证你们性*福一辈子。”
初一脸更黑。
***********************************
钱熏被禁足很是郁闷。
巫蛊之术在宫里是死罪,但说到底,当年也是因为要救那小子才出的下策啊!他呆在府里整天郁闷喝酒,也不知时日过去多久,突然有下人来报,府外有人求见。
求见?
钱熏挥挥手,去带进来。
下人摸摸头,说,爷,您去门口见见吧,那人不肯进来。
钱熏怒了,妈的,爷倒是要瞧瞧谁那么大胆子,到了爷门口还要爷亲自去接!掳起袖子摇摇晃晃就冲到府门口,到门口仔细一瞧当场吓出一身冷汗,差点跌倒。
侯府门口车水马龙,侯府门楣高大威风,那人披着大氅戴着风帽,一身萧瑟,只随随便便一站,侯府所有气派啊、热闹啊什么的,瞬间消失无踪。
仿似万丈红尘只他飘渺在外,冷眼旁观。
“陛。。。公子。”
钱熏酒醒了一大半。
傅流年转过身,容貌一半隐在风帽中,只露出殷红的唇和形状优美的尖下巴,他道:“带我去见她。”
“。。。啊。。。这。。。我。。。”钱熏仿佛想到什么,一时间语无伦次。
“她,葬在哪里?”
“啊。。。哦。。。公子跟我来。”
钱熏抹抹额头冷汗,松了口气。
*********************************
麒麟巷有一座废宅,门楣很高,但很破旧,大门斑驳荒草丛生,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是大将军府。
时光把记忆淡漠,使荒草淹没楼阁,把一切变成荒芜。
破败的将军府中钱熏指着一处长满杂草的土堆说:“她葬在这里。”
这里,面湖临水,视线开阔,旁边还有一座凉亭,当年,花生很喜欢在凉亭里喝酒,于是,钱熏把骨灰埋在了这里,也算是对故人的一种缅怀吧。
“挖。”
“什么?”钱熏一愣。
“挖开。”傅流年指指土堆。
钱熏惊了,忙道:“千万不可,死者为大!这坟都十多年了,如今冒然动土对死者不敬。”
“挖。”
“陛下。。。”
“我要见她。”
见?见个鬼啊!
钱熏有些哭笑不得,这黄土下不过一捧骨灰而已,你小子还能看出朵花来?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细想想,当年老子不止一次提醒过这小子,可最后他还是把她逼上绝路!如今来装深情装痴情有屁用!妈的,连我都瞧不下去,那丫若地下有灵早爬出来掐死你小子了!
十年后,再次站在这里,钱熏依旧觉得心塞。
他看着傅流年成长,也看着她长大,从没心没肺只会嬉笑玩闹到隐忍坚毅苦大仇深。。。若非他是傅流年,钱熏早想办法弄死他替花生报仇了!
一步远处,傅流年形单影只满身孤寂,阳光落在发上闪着淡淡银芒。
她死了,他疯了!
一夜白头,十年懵懂。
钱熏想起一句话: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哎,冤孽啊!
最终,钱熏什么也没说,找来随从将土刨开,骨灰埋的不深,很快土层下露出一只白瓷坛,极普通的式样,若他不说,没人会想到这里面装的是曾经战功赫赫名动天下的花大将军,洛花生。
瓷坛在阳光下泛着惨白色泽,阴冷渗人。
钱熏跪下,磕了三个头,嗓子口像哽着个东西,声音有些低哑。
“旧友钱熏思念心切特来祭拜,大将军天上有灵切莫责怪,祭拜完毕后钱熏定重新为大将军起坟烧纸。”
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这便是花生的骨灰,当年下葬时我本想放些随葬品在坟里,结果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当时,大将军府已被查抄,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她身边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最后就只能这般下葬!呵呵,她也算曾经风云一时,没想到,身后这般凄惨。。。下葬那天雨下得很大,半道上内侍跑来传我进宫,说你醒了,我一急差些把骨坛打翻。。。她二哥死的时候她曾问我,这世间是否有神灵,我当时说,有的吧,其实我也不知有没有,但是啊,这世上若没有神灵,那么,要用什么来抚慰她的亡灵!”
“还记得滇城那战吗?莫小蝶被她射伤,你守了九天九夜,离开前,我去与她道别,因心疼你便说了她几句,你道她怎么回答!”
钱熏望着远方,目光悠远绵长,仿佛又看见十年前那个少年,宽袍下一身伤痕,随随便便一站满身戾气以及无法散去的悲伤,可她依旧笑着,笑的讽刺绝望。
“我满手鲜血一身杀戮,顺带赔上四个哥哥的命才走到今日,你却与我说不该,那我该怎样,怎样才是该做的?我怜他惜他助他帮他,不为富贵,只为护他平安,让他不再受人欺凌而已,而他,为了那个女人几次三番不要性命,以前可以委身人下,如今发展到拱手天下,呵呵,好一出六军不发为红颜的深情大戏,我是否该拍拍手点个赞?要不要我再说一句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
“这便是佛祖说的因果轮回吧!她一定是前世欠了你的,所以,今生要用命来偿还。。。”
于是来世你们就两不相干了!
这句话,钱熏终归没说出口,他沉默片刻后才道:“陛下,十年,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再怎样不甘终究也是回不去的,与其陷在其中不能自拔,不如放下吧。”
“你看她。”他指指白瓷坛:“十年时间,指不定早已喝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投胎转世忘却前尘往事,即便轮回转世后有缘再次相见,我们对她而言也只是陌生人而已。”
“。。。陛下,若真念着她的好就好好活着吧,福泽天下做一代明君,也不枉她赔了一条命给你!嗯,那个,子嗣是件大事,耽搁久了不妥,宫中的妃嫔不乏贤良淑德之人,德妃就很不错。。。啊,陛下,陛下,你怎样,来人。。。”
傅流年按住唇,血从指缝里渗出滴落在地,他摆摆手:“退下,朕想一个人呆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