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遇倾城色-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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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屋内屋外,墙角嘎啦,一片静默。
良久,端午糯糯问无痕:“爹爹,什么是黄花大闺女?”
无痕低笑着指指他的小脑袋:“你娘这里出过问题,别理她,走,咱们捉鸟去。”
其余人了悟。
后来,清风寨的好汉们才基本弄清楚他们三人的关系。
端午口中的爹爹,那是干爹,而娘亲,则是亲娘,干爹和亲娘却不是夫妻。。。说到这里得解释下“基本”这两字,因为,端午说娘亲是他亲娘,无痕说初一是端午亲娘,而据当事人初一大当家说,自己不是端午的亲娘。
太混乱了!
于是,鲁直豪迈没啥文化的好汉们又晕了。
不过,幸好,这事并不影响寨子的日常生活。
自从神仙似的无痕公子从天而降收编了清风寨,原寨民喜笑颜开,有饭吃有衣穿,偶尔下山打个劫,抢到就吃肉,抢不到也没啥,反正有初一大当家、无痕二当家在,青菜萝卜白米饭总是有的,隔三差五的,寨子里还会多出一两个新兄弟,后来,甚至,还有妹子加入进来,一来二去,清风寨从原来四个人已经兵强马壮到十五六个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热热闹闹,于是,除了打劫还搞起副业来,养鸡养鸭,甚至养了两头猪,日子过得比原先不知好多少倍,
随着时间流水般消逝,初一也渐渐认了命。
山大王就山大王吧,好歹也是一职业不是,虽说身份上差了些,可胜在自在,清风寨上下除了无痕,其余个个随便她吆五喝六,作为一寨之主,多少还是有些成就感的,只是,可惜了她大好年华要蹉跎在这穷山恶水,哎!于是,可能是因为愧疚,第三年大年夜,无痕给了她一张路引,上书:临海县王家坳王家村王初一。
当时初一一脸茫然看着路引,无痕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拿着这个你就是堂堂正正一王家小娘子,寂寞难耐了就下山找男人去吧。”
他说的镇定淡然,初一血红了脸颊,抖着手指恨不得掐死他,无痕笑的像只狐狸,凑过去低语:“可惜本公子不喜欢女子,否则,早把你收了做第十五房姨太。。。哎呦,你还真掐啊,哎呦,哎呦,杀人啊,来人啊,端午,你娘谋杀你爹爹啊。。。哎呦。。。”
几步之遥,一大桌人吃吃喝喝见怪不怪,中间那个粉妆玉砌的小娃娃笑眯眯地,气质淡定神态悠闲,紫葡萄似的大眼睛微微弯起,犹如两枚流光溢彩的紫月。
那年,端午五岁,已初显倾城容色,尤其那双紫眸,顾盼生辉,连无痕都忍不住叹息,这小子将来不知要祸害多少女子!
祸害不祸害的初一不关心,只随着年岁增长,到了该启蒙上学的年纪,端午却因为这特殊的容貌而无法像正常孩子那般去上私塾,虽然无痕亲自在教导他。。。哎,别提了,那家伙就是一神经病,经常莫名其妙消失,莫名其妙出现,按他这种教法,估计再过十年端午也考不上秀才!
秀才?!
好吧,初一摸摸胸口表示,所有当娘的都有颗望子成龙的心,即便她是个山大王,也希望自己的儿子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才子,而不是子承母业,继续当山大王!
于是某日,初一下山打家劫舍回来,顺手带回一青年秀才,王伦,二十有五,根正苗红一读书人,家中赤贫,饿晕在路边,被初一顺手捡回山寨,从此后,王伦便成了端午的私人老师。
如此一晃又过去三年多,期间,初一大王下山打劫无数次,但是收成一直不好,这穷乡僻壤的又不是交通要道,一年到头会有几波商人经过?偶尔经过一两拨也没啥油水,即便真有从天而降的大财主带着大宗物资经过牛头山,可那也是前呼后拥随从护卫木牢牢的,不是清风寨这种档次的小山寨能啃的动的货,初一是穷,而且爱钱,但她不傻,不会为了钱真去拼老命!几年来清风寨还能正常生存下去,靠的不是初一这个所谓的大当家,而是公子无痕私底下的贴补。
但是,不管谁出的钱,清风寨里细水长流清风送爽,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当然,如果端午不生病的话,日子,会更好。
俗话说,反常必有妖!
小端午不但长相特异,天分也极高,别人需一年学的东西,他只需三个月,短短三年,专职老师王伦秀才就已招架不住,某日向初一提了提,意思是建议初一大王将端午送去正规学院求学,初一一听大喜,跑去搂住儿子猛亲,被糊了一脸口水的端午拿袖子擦擦脸,笑眯眯道:“娘亲不用示好,端午不会同意你找后爹的。”
后爹?哎,这糟心的娃!初一甩袖走人,可身后,端午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自此,端午的病真真开始发作,往往上一刻活蹦乱跳,下一刻已昏迷不醒,吓死初一及一众寨民,无痕瞧了许久,最后得出结论:胎毒。
胎毒?
怎解?
无解!
为为什么?
初一语不成调,无痕揉揉眉心,低叹一声冤孽。
那一刻,从来为所欲为的他忽然心生愧疚,只能搂住手足无措她,柔声安抚:“莫慌,有我!”
☆、第253章 往事(三)
“后来,后来的事你多多少少知道些吧。”初一喝了口酒,“为了给端午治病,我去过很多地方,包括皇宫,可昨日无痕与我说端午不会早死!”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在皇宫时我甚至想过把端午交出去!你们那皇帝对我说,开谢花需他的血才能养活。。。你不知道,当时,我百般思考万分纠结,不管怎样,我也养了端午十年,即便是养小狗小猫也有感情,何况是个人!幸好,当时聪明没有真犯傻!”
她笑的飞扬洒脱,张永峰愣愣问:“端午,真是。。。陛下的孩子?”
初一耸耸肩:“谁知道呢,或许无痕知道,反正我不知,不过,那小子长得倒是与那啥啥啥很像,尤其那双眼睛,这天下,再找不出第三双了吧。”她微微昂头,看着天边的月亮:“可是,那又如何?十年可以让生死变得两茫茫,何况亲情。”
身旁人忽然抖了抖。
初一转头瞧了眼,解下披风递给他:“你还好吧,要不,早点去休息?溲”
夜深,风寒,何况他还发着烧。
张永峰没有接,只指指她肩头:“靠一下,好吗?”
初一有些讶异:“我看,你还是去睡吧。恧”
他摇摇摇,黑亮的眸子流转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我有些头疼只想靠一会儿,可以吗?”
不知怎么,初一心一软,点了头,她想,一路走来这几月他对她百般照顾,此时,他病了,她稍微迁就些也是应该的吧。
两人本就倚着石头坐的很近,此时她稍微将身子挪了些过去,汉子头一歪靠上了她的肩膀,扑鼻而来是淡淡药香,这几天他喝了不少药。
“初一。”他哑声轻唤。
“嗯。”她顺口答道。
“我给念首诗吧。”
“你还会念诗?”她失笑,印象中这种武将不都是喝酒骂娘,大字不识一个的莽汉吗!
他沉默了下:“很久以前听人念过,觉得好听,便记下了。”
她笑:“好啊,念来听听。”
他微微侧头,灼热的鼻息有些许落在她颈间肌肤上,她不禁再次皱眉:“我看还是别念了。。。”
他已曼声低吟,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夹杂浓重鼻音,静夜中听来有种莫名的苍凉及悲伤。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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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他似乎就睡着了,呼吸轻浅,却很均匀,初一想,那就让他再靠一靠吧,毕竟,他是病人,甚至,她还动手亲自将那件披风披在汉子身上。
夜有些凉,两人靠坐着总比一人暖和些吧。
于是,她没叫醒他,坐着坐着迷迷糊糊尽也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却在自己房间,盖着薄被衣衫未解,她揉了揉左侧衣领,哪里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
昨晚似睡非睡间,她分明感到他在哭,无声无息,却湿了她的肩头,她有些症然地想,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刻骨铭心啊。
吃过午餐闲来无事,她便逛去了张永峰的房间,一进门却是楞了下,满屋花红柳绿的,连那个彩姨都在,看来,他那副尊荣在这里还很受欢迎的嘛!
床上,汉子似乎病的更重了些,两眼无光憔悴不堪,随时没气的模样,初一莫明火起,冷冷扫视一圈,寒声低喝:“出去。”将一窝子人赶了出去,而后负手立在床边,挑着眼角讥笑:“你艳福不浅嘛。”
床上的人没精打采看了她一眼,厌厌转开头,一副,我没精神理你的表情。
初一气了,冷哼道:“怎么,心疼了?我是为你好,你瞧你现在这模样,有力气应付那些龙精虎猛的吗?”
那人依旧面向床里不出声,初一更气,一时却不知说什么,半响,憋出一句:“那诗叫什么名字?”
没人回答。
她等了会儿觉得老没面子的,打算甩袖走人,以表现,姑娘我就是来看看你气气你的,脚步刚到门口,身后传来极哑的声音:“相思十戒。”
“相思十戒?!”脑中骤然划过一些碎片,极快,细想,却又什么也想不起,只不自觉念出:“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床上的人豁然回头:“你。。。”
她转头笑道:“琼琚,你还是喜欢南宫月笙吧。”
他兀地瞪大眼。
自以为猜中别人心事的她带着几分小得意走过去拍拍他肩,一副长者关心小辈的模样:“若真喜欢就该去努力啊,我从不相信什么情深缘浅之类的废话,俗话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万不得已,咱不是还可以抢吗?好歹你手底下还带着几万兵马,这点气魄总是要有的吧!当然,碰上南宫月笙,以上就都是废话,既然你十分倒霉不幸的喜欢上了你主子的女人,那么作为朋友的我只能劝你早早放手,回头是岸,你们那是孽缘,孽缘懂不懂?虽然很凄美,可是终究是凄惨多余唯美啊!那种调调不适合你的,琼琚啊,你何妨多往前看看。”她指指窗外:“瞧那些花红柳绿的,等你病好了,我帮你撮合撮合!”
他惊呆,张口结舌。
她大笑,一副我这朋友够意思吧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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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却见无痕依窗而坐在喝酒。
白衣如雪,乌发似瀑,风过窗棂,吹起一身落寞。
初一走过去拿下他的酒杯,皱眉:“怎么又喝酒。”
他回头,神色茫然,喃喃低语:“小花生!”
她倒了杯茶塞进他手里:“酒量浅就少喝些,又胡言乱语。”
他猛然惊醒,垂眸,遮掩似地抿了口茶,而后轻笑:“怎么,心疼了?”
初一没去理睬,只问道:“端午呢?王大强他们呢?”
“很好。”
“你何时带我去见他们?”
无痕没有回答,转头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明媚,空气中隐隐飘动着花香。
“喜欢这里吗?”
初一微楞:“没什么喜不喜欢的,这里是你的产业?”
“你如果喜欢,它可以是你的产业。”
闻言,初一看了看窗外,亭台楼阁,鸟语花香,虽为烟花柳巷,却布局精致,装饰典雅,颇有几分江南风情,若这里是她的产业,岂非等于得了只会生金蛋的母鸡!她就不需要再为抢些碎银子愁白了头。
“真的?”她狐疑,转而又笑了:“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你又在算计什么?”
“算计?!”
无痕低低重复一遍,忽觉满嘴苦涩,张张口,吐不出一个字。
反而初一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什么事直说吧!你一去三四年,千里迢迢带走整个清风寨的人,想来定是要做些什么的,但凡我能做的,尽管说来。。。哦,对了,这里的事了了之后你和我们回清风寨吗?”
“回清风寨?”
“回吗?”
她眨巴下眼睛,脸上写着期待,他心一痛,没控制好力道,手中茶杯被捏的粉碎,瓷片划破手掌,鲜血淋漓,初一赶紧拉过他的手查看,却被无痕反手握住。
“你的手。。。”
他笑,满眼落寞,却依旧装做满不在乎:“别管它。。。牛头山那狗窝还能住?我记得都快被我拆了的啊。”
初一顿时大怒:“他爹的,真是你干啊,你这败家子。。。不行,你得拿这楼赔我,这楼看着蛮大,值不少钱吧。。。啊,别捏,骨头碎了,赶紧放开,我去找些布来给你包上。”
无痕像个孩子似的闹着脾气,一面紧紧拉住她的手,任伤口的血染了她一手,一面傲娇回答:“当然,值不少钱,可以买十七八个清风寨。”
初一倒抽口凉气:“真的?那赶紧,写字据。”
无痕又好气又好笑,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刚才送你你说我算计,现在又要了?真是个财迷,什么都会忘记只爱财这一条始终贯彻。”
初一也笑了:“人穷志短,人穷志短!我也想有朝一日能喝一碗豆浆倒两碗豆浆,摆摆阔。”
他大笑,揉乱她的发:“你就这点出息。”
“是啊,我就这点出息,反正有你在,抢不到银子你会管饭,没房子住你会送宅子,端午病了你会医治,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你会擦屁股。”清理完他的伤口用布包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左右看看,极为满意:“嗯,不错,本姑娘的手艺日渐长进。”
刚刚还笑得花枝乱颤的男子忽然失语,低头看着手上那个只怪异的蝴蝶结,半天说不出话。
初一收拾完药具,洗了手,重新倒上新茶。
对日常起居无痕是很挑剔的,宁可没有,绝不将就,茶,他只喝新茶,绝不碰隔夜茶,而刚才,她随手倒给他那杯明明是隔了夜的冷茶,而他尽然喝了。
像无痕这样挑剔的人,除非极度混乱,否则绝不会出这种错。
她在他对面坐下,将新泡的茶水递到他的手边,笑容温暖明媚:“心情好些了吧。”
男子茫然抬头,日光落在一侧脸庞,将那里照的白皙通透,而另一侧依旧阴郁黯哑。
她皱眉:“是出了什么大事吧!不管为了什么,你这个样子,我们会担心。”
她说我们,他知道,她想告诉他,整个清风寨的人都关心他。
于是,他的手按上了胸口。
“我,好痛。”长睫轻颤,泪水划过玉色的脸颊,就那样无声无息,脆弱无助地哭泣起来。
初一愕然,可最后,满腹疑问只化为一声叹息,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搂住他,像哄哭泣的端午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莫哭莫哭,大不了咱们回牛头山继续做山大王。”
他满嘴苦涩。
回去?怎么回的去?
他亲手构建的幻境亲手打破,于是一切便再无法回到最初。
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牵挂,各自有各自的恩怨情仇。
怎么还能回的去?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一直都在算计欺骗你,会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