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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贵女凶猛-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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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娘,我……”
  “都怨阿娘,不该生下你来……”
  里头两个人哭着,竟全然不知门何时安静滑开。待得白瑶一抬头,满面恐惧望着门口时,白琅的脸上已然一点儿神情也没有了。
  “你阿嫂怕你出事儿,说着要来看看你。”他甚至轻轻笑了,只是这笑意如同一层纸,一碰便能破开,看着倒叫人心慌:“看来,你根本也不需要她关怀。”
  白瑶唇瓣翕动,泪水滑落脸颊。眼中盈盈水光,不知她到底是何心意。
  秦念却从白琅身后走出,一步步靠近李氏,目光如刀。她并不想和白瑶起什么冲突,但李氏这样的人物,她是忍不得了。且不说过会儿如何劝白瑶,李氏这搬弄是非的习惯,她是定要给别一别的。
  回想起初嫁时分,她甚至还在为李氏的贪墨遮掩。现下想来,当真是愚不可及!
  “庶母好会说话,好会做事。”她凉森森道:“我记得,前天郎君便说了,这孩儿不能留在府上。怎么昨日不说,巴巴赶着我们回府了才说?既然说了,为何又不说透,叫阿瑶白白折腾,受了一回罪呢?”
  李氏张了张口,却没敢说话。垂了头起身,退到一边儿去了——若说规矩,她在秦念面前根本便没有坐着的份儿。
  她所能自恃的不过是长一辈的身份,然而秦念若真要破脸,她又能有什么法子?言语之中不能顶撞了当家娘子,动手更是不可能——秦念虽有身孕,可久负了巾帼英雄的名声,只怕料理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阿瑶,上吊的时候,不疼吗?不难受吗?不想活下去么?”秦念在白瑶身边跪坐了,伸手轻轻抓住了白瑶的手,声音是软的,眼神是软的,只是,这一份软却是凉的:“你可曾想过,若是这些婢子晚些进来,你的命,孩儿的命,可就都没了。自尽乃是莫大的罪过,你要泡着你孩儿的血,在地狱中受尽折磨吗?”
  “阿嫂!”白瑶有些惊慌,想把手从她手中抽走,却不料秦念猛然加力,她拔不出手来。
  “想死太过容易了,何必要上吊呢?”秦念道:“你看,这桌椅床榻,啊,还有四面墙壁。真若要寻死,一头碰个桃花儿开也了当。把自己挂起来,死着也难看,又或者变成了厉鬼……你要找我与你阿兄索命吗?”
  “阿嫂!别说了!”白瑶显然是怕极了这样的秦念。她越是将话语放慢,颜色放缓,这言语之中诡厉森然的意味便越浓:“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敢怨恨……”
  “不敢怨恨,可见还是怨恨的啊。”秦念道:“你初初有身孕的时候,只说随阿兄处置。之后,为你孩儿求命,你阿兄也答应了。再之后,你便想嫁给那齐校尉,更想将这孩儿留在身边。你可想过,他为什么不答应?你为何只是恨他呢?难道你阿兄做事没有考虑么?”
  “他……阿兄……?”白瑶抬眼看了看面沉如水的白琅,又看向秦念。
  “你且说说吧,这一回想不开,是因了什么?”秦念说着,向李氏“无意”地瞥了一眼。
  “阿嫂……”白瑶眼中的泪水又落了下来,道:“阿嫂也是有身子的人了,您能想想么,我的孩儿,他生下来便没了阿爷。若是能留在府中,我愿意一世不嫁,便是名头上只能唤我姑母,那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这最后一点儿念想阿兄都不答应……”
  秦念微微侧了头,眨眨眼,道:“所以,你还是想要嫁给齐校尉的,若是不能嫁,也希望将孩儿留在身边过一世,是也不是?”
  白瑶胆怯地瞥了一眼白琅,缓缓点了点头。
  秦念看在眼中,和声道:“可你要想想啊,那齐校尉见你也只见过两回,你现下突然说有了他的骨肉,非要嫁了他,你说他信不信呢?会不会觉得你是做了错事,看他好欺负,才赖在他身上的呢?至于这孩儿,你可想过,便是你阿兄愿意留他,也得有个缘由。我的身子比你晚十来天,彼时生养,也多半不会在一日之内。说是双生儿,谁信?若不是双生,这孩儿又是从哪儿来的?他总得有个出身啊!再说,待他长大,你难道能忍着不同他讲他出身?若是讲了,他又会不会恨你?你如今只顾任性,怎不想想,你的愿望若是都达成了,当下的情形会好哪怕一点儿么?”
  白瑶脸色已然变了,她怔怔看着秦念,道:“阿嫂,难道我……这孩儿……”
  “我想,你要嫁齐校尉,还要说服他信这孩儿是他骨肉,实在是难。若要把孩儿留在府中呢……说是我生的,定然没人信,说是你养的,坏你名声,除非假托是仆婢们的,但这般他便成了个贱籍。”秦念说话不急不慌,道:“你看呢?”
  白瑶沉默,秦念轻轻叹道:“年幼貌美,单是这一点,便可寻个如意的郎君了。你还不曾嫁人,不曾与夫婿共赏花月,亦不曾得一人为你执笔画眉。便为了一个丝毫不知晓你爱慕的男子废了一世,值得么?你阿兄的行止,大概是叫你难受,觉得违了伦常——可你是他的亲妹,你腹中的却是他不曾见过的甥儿,隔着血脉呢!他是在意你的一世,还是在意这孩儿的一世?他处处是考虑你——若只为了白家名声,将你母女赶出去也便罢了,更显得他刚正,何必担着风险容你在府中?我做娘子的这般说,似是为他开脱,可你想想,我说的有理没理呢?”



☆、第63章 吃瘪

  过得四日,白琅正在宫城之中值守,秦念一个人闲在房中正是无聊,便见得脉脉行来,极规矩地行了一礼,道:“娘子,去终云山别业的人回来了。”
  自从白琅明言不要通房与姬妾之后,秦念便向脉脉提了此事。脉脉颜面上登时便现出失望来,咬着唇儿一副委屈的模样,最后还是依旧服侍秦念,却不若从前随心所欲,倒显得有了些规矩。
  这样的事儿若是落在别人头上,秦念自然是高兴的。可脉脉这般“规矩”,却显然是生分了。她并不欢喜这样的局面,可暂时也没什么法子想——脉脉心底下定是有芥蒂的,只是现下将她打发出去也太不是时候。
  做事总要显得水到渠成才好……秦念心中微微恍神,不期然那跟去终云山别业的小厮已然到了堂前。
  这是白琅的人,唤作云竹,秦念特意向他要来跑这一趟差事的。这府上暂且还没几个人是效忠于她的,于是也只能借着夫婿的人做监视李氏的事儿。但好在白琅的心腹多半也随他上过战场,身手不坏,那终云山别业,寻常人往来不停留也要三天,而这一名少年的三天还用来做了些别的事儿——若是她的计划可行,如今的终云山别业里头,便是一个仆婢不换,也再不是李氏的天下了。
  “事儿办得如何?”秦念悠然道。
  “回娘子的话,小的已然将郎君的吩咐传达给那边儿的下人了。娘子要小的赏给他们的锦缎,也尽数分发了。”
  秦念微微笑了,道:“也辛苦你了。脉脉,去取两匹蜀锦,赏了他罢。”
  云竹一怔,忙道:“为郎君的差遣奔忙,自然是小的的本分。那蜀锦贵重,如何当得!”
  “我说当得,自然当得。”秦念笑道:“你与雪竹一般,是郎君身边靠得住的儿郎,却还未有家室。这两匹蜀锦,你若觉得用不上,便省下来,今后当做聘礼送去新妇子家中吧。”
  云竹倒也不好再推辞,只得谢了娘子赏,退了下去。须臾脉脉自府中库里取了两匹翠色蜀锦来,去院外赏了他,这时,秦念已然独自入了堂内,心中当真是畅快非凡。
  这云竹去终云山的任务当真不难——只要召集了那边儿的下人,将秦念调来的财帛分发了,又将秦念的原话复述一遍便是:“郎君与娘子念诸位在这地方久候辛苦,如今李阿母又来了此间,更要诸位用心服侍,实在是劳动了,便将这一批花素绫子赏了诸位,且做个先行。若是诸位服侍李阿母得力,今后自然还是重重有赏的。”
  这话听着便十足敬重李氏,可那终云山别业的人,也不是傻的。只要在随同李氏过去的府中仆婢中找个人打听,此人再有意无意泄露李氏是与娘子争执了才被打发到此处的,那些下人自然就会见人下菜碟了。
  这次随着李氏过去的,多半是她心腹,却也有寻常的府中奴婢,并没有什么立场的。这样最好——李氏不是很擅长挑拨离间么?便让她到一个连着她的心腹一起被孤立的地方去吧。
  如今李氏有什么?她的行李,秦念是盯着看着装好的,除了些衣裙首饰,半点儿细软没有,先前她贪渎的那些个财物,更是一丝半点儿带不走。连钱财都没了,她还能有些什么?
  秦念并不敢轻视李氏的本事,然而一个没权没财没身份的人物,在已然人心浮动的别业里,自然是不会过得太好的——人啊,过得舒服了,便时常生出些非分之想来。及至连先前的那一份舒坦都没了,再后悔也就晚了。
  她不知晓李氏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总之,衣食住行都不会短了她的,然而别的什么,可就再也说不上了。
  至于白瑶,如今的日子也不十分好过。没了阿娘撑腰,她便是想骄横也骄横不起来了。但凡是摆点儿脾气,便被秦念一句“淑雅的小娘子决不可如此”给死死堵回去,再也发不出来。
  这日子,过得当真是逍遥自在。蝉鸣送着落叶,秋风吹到天凉,李氏硬是死撑在终云山别业里不曾回来一次,大抵是要用这般苦情来叫白瑶心下别扭。只是白瑶天生没心没肺的,这一段日子跟着秦念练习高门贵女的仪态风姿,虽然有了身孕显得别扭,可到底进步不小。秦念嘴上是抹了蜜的,她有些星点进步,便狠狠夸她。
  白瑶哪儿见过真正的世家女?照猫画虎学出个样子,自觉便很有些气度了。听了秦念赞扬,实在欢喜得很,仿佛笃定能嫁个天一般的好郎君,全然念不起她生母还在别业里凄风苦雨地熬日子。
  大抵是失望混杂了无奈,第一场雪下来之时,李氏总算是撑不下去了,回来得很是狼狈——她染了风寒,在那边拖了一个多月,怎的也好不了。没得法子,只能回府来,延请更好些的医士来诊治。
  须知李氏原本是个身子极健旺的人,莫说伤风,从前是一年到头连喷嚏也不打一个的人,一直那么风风火火地来去。可去了终云山区区半年便成了这副德行,实在很有些人不如意万事难的情形。
  李氏回到府中下了马车之时几乎热泪盈眶,却不知是因了欢喜,还是因了伤风。但无论是什么,立在后门的白琅一句话,便将李氏的眼泪生生给逼了回去:“李阿母病情不轻,回先前的住所好生养着便是。”
  李氏由两个婢子架着,瓮声瓮气道:“郎君!我想先去见娘子与阿瑶……”
  “你见她们做什么?”白琅原本已经转过身打算离开了,此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氏一眼:“她两个身子都不方便,你不是不知,万一染了病如何是好?您还是好生疗治吧。”
  李氏登时便灰了脸,道:“我实在是思念她们得很。”
  “那便先养好了病再说。”白琅说完这一句,自己也不再停留,径自走了。李氏的神色宛如打泼了一砚墨在脸上一般,实在黑的可怕。
  这一幕,脉脉在门后头正看了,同秦念学了个十足十。秦念听得也觉得想笑——李氏当真以为回了府便可以找回从前的日子么?以为郎君这一番话就是即将来临的打击的全部了么?真真是太过愚蠢了。
  连她院子中的人都已然被换过了一遍了!这将军府,悄没声息的便叫秦念给变了天了。
  李氏不在的日子,秦念“闲极无聊”便拿了婢女们身契出来看。但凡是到了年纪还不曾婚嫁的,都召集起来问了一番。想嫁人的,便叫她们自家爷娘兄弟给寻觅,不想嫁人的,也发还了身契打发出去,只道不能耽搁人家终身。另买了些年轻的婢子回来充着——就这挑婢子的眼光上,秦念还当真有些佩服李氏,李氏当年挑的那些个□□岁的小女婢,如今长到十四五岁,便是花一样年纪,也一个二个都丑得很可以……
  饶是秦念并不是挑好看聪颖的婢子买,和李氏当年选中的人物往一块儿一站,也还显得美貌大方——这一看,秦念便万分明白白琅为何从来都不带同僚们回府上饮宴,宁可花了钱在外头摆宴席了。这样的一群精怪,若是叫那些饱览神京之中美人儿姿色的公子们看去,实在是把将军府的颜面丢得一干二净片分不留啊……
  但换婢子的事儿,李氏并不知情。如今府上留下的,便是老人,也多半被秦念心血来潮便发一番的财帛给哄得眉花眼笑了,新人更是不必多提。李氏这一回回来,怕是什么都做不得了。
  秦念心知肚明这一桩,便十分不在乎面子上给李氏的“关怀”。好医好药丝毫不吝钱财。李氏那伤风大抵原本便有四分乃是心病,如今回来了,日子过得也不若在终云山别业里一般终日吃人忘了,病也好得利落。秦念遣人去探,那回来时几乎不能自己站立的病人已然养得面色光润了。
  “娘子,可要接着禁她出入?”脉脉在一边问了一句。
  先前,因了她与白瑶有孕,李氏那一院子的人出入是被严严盯着的。如今脉脉问了这一句,却正好给了秦念一个由头,她便笑道:“既然都好了,还禁什么呢?想去哪儿,便由她去哪儿吧。”
  这话传过去,李氏果然出门了。她先来看了秦念,隔着一道千珠碧丝帘子,秦念分明见得李氏瘦削了不少,自然是要好生安慰一番的。然而李氏这一日却并不如从前一般同她啰嗦,说了几句话,过了面子便自要告辞,只说实在是想念白瑶得很。
  秦念当然不拦,道:“母女亲情,原是如此的。您这些日子在外头,竟也为了我教导阿瑶方便,强忍着不回来。这也便罢了,能忍着半点儿也不过问府上的事,却着实不易。如今若是想去见她,便快些去吧。阿瑶的日子越来越近,益发嗜睡,不过醒着的时候倒是很有规矩了——李阿母可好生看看,我教的如何?”
  她这些话,明里是表功,李氏听着却定然不是滋味儿——她先前那些时候便是想回来,也总需先回得来才是。只要秦念授意,她在那终云山别业里哪里有机会往京中多走出一步来?如今秦念做了坏事还要说好话,李氏怎会高兴?更莫说秦念若是教好了白瑶,便益发显得她这做阿娘的不是人……
  但当着面,她到底是什么也没多说,客客气气告辞了。秦念起身送她,见她带着两个婢子走远,面上便浮起了一点儿笑。
  白瑶……千万不要让她失望才好。只要白瑶断了李氏最后一点儿兴风作浪的指望,她秦念不介意给李氏一个风平浪静的晚年。



☆、第64章 逾矩

  据说,当日李氏从白瑶的住处回去的时候,看着很不像是母女久别重逢的欢喜,倒颇有几分郁郁。
  这消息传回来的时候,白琅正与秦念坐着闲话,听闻此事,不由面色有些惊奇:“怎么?”
  秦念在一边儿点茶的手却半分不颤,气息也屏着,待得茶面上浮起一朵莲花,方捧了给白琅,道:“阿瑶身子重了,脾气不比以往,若是说话之间冲撞了,怕也是有的。”
  白琅抿了一口茶,道:“你的手艺到底还是不错的,只要不……”
  他没说出下半句,眉心便蹙成了一团,奈何仪态最是重要,半晌方勉强将口中的茶咽下去,道:“这是又添了什么东西?酸得要人命!还是后味儿里酸……”
  秦念也不避讳,便取了他的茶盏,也饮了一口,却自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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