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赤子-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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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值得吗?”他问。丁峻没有回答,你不懂!
“所以我跟自己打赌”,叶晓秋又恢复了那副冷笑的面孔,这是在他看到卡斯帕等人把昏迷的丁峻扛回来的时候下的决定,他没有看到王曼农,那个女人一定是跑掉了,于是他马上根据直觉抹去了刚收到的一个怪异的消息,“我赌上我的命,如果她肯回来救你的话,我就帮助她把你救出来!”这番话让丁峻吃了一惊。
叶晓秋不等丁峻有更多的反应,也站起来出去了。丁峻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里,曼农,千万别回来。
“出什么事了?”叶晓秋走出去问。
“引力场突然变大了,你看,莫比迪克的头已经缩了回去,尾鳍也正在回撤,周围的水不够它运动了。”奥莱德满脸惶恐,今天发生的这一幕幕明显超过了他的理解范围。
卡斯帕耸耸肩,“也许是潮汐的缘故,毕竟整个星球已经开始自转了,我们可以耐心地等到明天。斯波克,天亮了你去那里找找那丫头,我不信她能跑到哪里去!”
斯波克突然暴怒,“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那丫头,密码在丁的脑子里,我们直接问他要就好了。如果他不服,那就抽出他的脑思维!”
卡斯帕柔声细语地说,“对,我知道你很着急。可是我非常好奇,在心爱的人面前,眼睁睁看着对方受苦,是一种什么感觉,大脑会分泌出什么样特殊的物质。这只是个试验罢了。”
“我等不到明天,我现在就要让他吃点苦头!”斯波克摸着自己脖子上的叉痕,怒气冲天,他带头又走回那个实验室。
奥莱德怯怯地说,“你们在违法……”
“闭嘴,Frank。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叶晓秋感觉对这个同事有点忍无可忍了,事情都到了这步,他居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跟着斯波克也进去了。
“丁,识相的话,把解密方式交出来,让你痛快地走!”斯波克咆哮。
丁峻翻着眼睛看着他,“我告诉你个假的,然后你杀了我,再然后呢?”这回答让叶晓秋忍不住想笑。斯波克按动电钮。
丁峻只觉得整个脸被黑漆漆的一口大锅给罩住了,片刻的嗡嗡声之后,他感到太阳穴处传来刺痛,整个意识都变得有些飘忽不定。等到意识再次明晰的时候,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空旷的屋子正中间,手脚都被牢牢绑住固定。
一股撕裂般的痛从左臂那个被地龙咬过的伤口传来,清晰得好像是正在发生的事情,让他不由想低头看看有没有血冒出来。这都是他记忆中的痛,如果只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些,似乎还能忍。在胳膊的巨大疼痛感受中,他又感觉到一只温暖淡定的小手在上面擦拭血渍,“你忍一下,我没找到麻药,会很痛。”
“指令长……”那娇俏的笑声,就好像回荡在自己耳边,“这种没义气的事情我绝不做!”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
“啊”,丁峻忍不住喊出了声,左腿传来骨折的疼痛,生生被人打断的感觉,操他奶奶的,老子以前没骨折过。齐政委,这下你可把气给出了,您不是经常恫吓,“小心老子打断你的腿……”
巨大的心绞痛袭来,丁峻深吸一口气,这是要死了,死了吗?曼农,千万别跑回来救我,给戴维斯发消息定位,跟他们回去,曼农……
左手手腕传来微温的感觉,那是她的DNA,你陪着我。丁峻的意识开始飘忽不定,不行,我不能死,死了,他们会抽取脑思维,读取记忆,以后会祸害更多的人。
啊!一声惨叫,重回人间!丁峻感觉眼前慢慢地亮了。
“啧啧,小子,你有种!”是卡斯帕的声音,“好吧,我们都累了,好好休息休息,等抓到Manon小姐再说。”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都走了个干净,丁峻感到难得的清静。
天色渐亮,当阳光穿过8000米上薄薄的水层,洒在引力场中间的时候,整个“亚特兰蒂斯”笼罩在一片粉嫩的金色中。莫比迪克,不,现在应该称为胶囊,静静地躺在海底,一动不动,等待再一次被海水包围。斯波克怒气冲天地沿着前一天夜里的路径,准备去寻找王曼农,卡斯帕让他带了无线电传呼,他猜测在引力场里是可以用的。而卡斯帕本人则去看自己克隆体的胚胎,发现胎儿头已经转到下方,人造子宫不安地蠕动,新的他快要诞生了,要做好脑思维转移的准备,一旦错过时机,克隆体和他就永远不能合二为一了。
叶晓秋给丁峻送了吃的和水,“斯波克去找她了。”他淡淡地说,“而且刚才已经回复了传呼,说找到了她丢弃的中微子收发仪,在一个悬崖旁边,不知道是不是她已经失足掉了下去!”然后他怀着极大的满足和恶意欣赏丁峻脸上忍不住露出来的愤恨和悲痛。就算你的女人没有背信弃义,她也不能回来救你了。叶晓秋感觉把自己的同类拽入和自己一样的精神深渊,是一件非常让人愉悦的事情。他正准备再往对方的心上插几刀的时候,传呼响了,“晓秋,Frank,你们两个来一下,我需要你们帮助。”是卡斯帕的声音。于是叶晓秋离开丁峻,拉开门出去了。
丁峻的心脏好像整个被抽空了,曼农,曼农,我不该冒失,去抢那个收发仪,让你跑掉,我说过,再不让你离开我视线半步。真该死!一股比昨天卡斯帕利用脑神经折磨他更强烈的疼痛,击中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如果现在他手脚自由的话,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自戕。他的拳头下意识握得紧紧的,手腕上她的DNA牌似乎在轻轻跳动,更让他肝胆俱碎。在长时间的绝望之后,丁峻似乎又慢慢恢复了冷静,她不会丢下收发仪掉下山崖的,曼农这么机灵,一定有办法逃脱。我要找到她,哪怕是尸体!想到这里,他努力按捺住心头的怒火,脑子要再捋捋清楚,想办法和他们斗。
作者有话要说:
☆、叶晓秋的解脱
一连几天过去了,王曼农音信全无,斯波克每日上山搜寻未果。事实上能到的地方是很有限的。于是斯波克日渐暴躁,每天回来的唯一乐趣就是折磨丁峻,给他的大脑思维里加上种种苦楚。于是丁峻把各种病痛滋味都尝了一遍,包括骨折、肝癌晚期、肾衰竭、脑瘤……不过他明白,斯波克越是如此,越说明他根本就没有找到王曼农的下落,牵挂和希望两种感觉在他心里交替出现。
卡斯帕提醒斯波克,“你也不要一下把他弄死了,人死了,脑思维的存在时间太短,我们不见得有机会找出那些密码的算法。”所以,在斯波克出门的时候,卡斯帕也会去丁峻旁边坐一坐,笑眯眯地跟他说两句话以表仁慈。
这日斯波克又按照卡斯帕的指令上山搜寻,“就算找不到那丫头,也可以看看别的东西,特别是星球原住民留下些什么,或许对我们以后有帮助。”斯波克领命而去。
卡斯帕在另一个实验室里指着眼前那个躁动的人造子宫对两个学生说,“宫缩在加剧,不过还没有到最大压力值,我估计还需要六七个小时,这期间我们要把一切准备好!”
叶晓秋冷笑了一下,说,“你可以选择剖腹产,这样快一点!”
卡斯帕哈哈大笑,“我等了三年,不在乎多等这几个小时,还是顺产好一点。Frank,你把人造产道撑开,时间一到,就人工破水。晓秋,到时候你要以最快的速度把电极插入婴儿大脑,那边我来配合,记住,速度越快,思维损失越少。啊,我要问问斯波克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他打开无线电传呼直接呼斯波克,“亲爱的,你那边怎么样了?”
“还是没找到那丫头,山顶高处有一个奇怪的区域,感觉被更强大的引力场所笼罩,这几天我都根本无法靠近……啊~~~~~Shit!”传呼里传来一片不祥的刺啦声,斯波克的声音变成了一片噪音。
“喂,喂喂!怎么回事?”三个人面面相觑。突然,感受到不远处传来的极大震动,三个人扑到主控室看探测器拍回来的影像,山崩了。昨天晚上的那个高地,从上而下滚下来很多巨大的石块,幸亏胶囊距离较远,暂时没有麻烦。卡斯帕感到一阵焦躁,为什么潜艇周围的引力场还没有变化回去,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
就在这时,整个潜艇都暗了下来,所有的仪器突然停止工作,十秒钟之后,备用发动机开始运转。卡斯帕大吃一惊,他第一个反应是丁峻挣脱了束缚,捣鬼,于是大喊,“晓秋,快去动力舱看看。”叶晓秋瞥了他一眼,径直往动力舱去了。
那边实验室传出奥莱德大喊大叫的声音,“宫缩乏力,要赶紧剖腹产啊啊啊啊啊!”
卡斯帕撇下主控室的一切,往人造子宫那里跑。
丁峻感受到手脚的束缚突然一松,即使只有十秒钟的时间,也足够他解放双手和头部,但随即腿脚上一紧,备用能源开始起作用了。
解放了双手和头部的丁峻从身上摸出一个小锉刀(他口袋里到处都是莫名其妙的小东西以被不时之需),正在徒劳地磨脚上的桎梏。突然,哗啦一声,门开了,叶晓秋拉着脏得像猪一样的王曼农出现在他面前。两个人都呆住了。王曼农从头到脚,滚满了烂泥,脸上和头发上除了泥巴还有海砂,整个人脏得好像一只在泥坑里刚打过滚的猪,散发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闻起来很像海鲜摊过了正午的样子。但是,她是活生生的,完整的,就算是一身烂泥,也掩不住她固有的娇俏活泼。经过了几天几夜的生离死别,几天几夜的揪心挂念,几天几夜的期待和绝望,她安然无恙地就站在他面前,连一个指甲的损伤都没有!
“我输了”,叶晓秋说,“她回来了,来找你。”他按下旁边的一个按钮,丁峻的脚也自由了,“而我,答应过你,如果她肯回来找你,我就帮助你们。”
丁峻从台子上跳了下来。王曼农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不许嫌我脏!”她恶狠狠地说,“我滚了一夜烂泥塘呢!”
丁峻把这个臭烘烘又脏兮兮的家伙紧紧抱在怀里,“混蛋!我让你跑,为什么又回来?不听话的家伙!这几天你去哪里了,你到底去哪里了?”他狠狠地亲那个满是沙子和泥巴的小脸蛋和小嘴巴,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
两个人把叶晓秋完全抛在脑后,不管不顾地拥抱,互相掐着,咬着,嘴里还骂着对方,询问各自的际遇,争着说话,谁也不让谁,结果就是各说各的,谁也听不见谁在说什么。丁峻一向是镇定而沉默少语,轻易不会情绪外露的,这一次,他完全被破功了。他羞于让别人看到自己几乎要流出来的眼泪,于是用一番极其粗暴的言语和动作来掩饰,他骂她不听话,拧她的耳朵,疼得她叽哇乱叫又赶紧用唇去堵住她的嘴!被拧疼了的王曼农用指甲死命掐指令长的手臂,可是对方再痛也不撒手,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环着她的腰。
而一旁的那个人,关上门,悄无声息地看,他的心里,暖洋洋又美滋滋,升上来一种轻飘飘难以言表的解脱感。这感觉,就像在三岁的时候,在那个阳光普照的春天早晨,被心情极好的母亲搂在怀里爱抚亲吻,又像在二十三岁刚认识她的时候,拉着手一起爬上学校后面的小山,第一次鼓足勇气去吻她的嘴唇。在大部分学生都有能力开着车穿梭在校园里的时候,叶晓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辆超级古董28英寸带前梁后座和链条的老式自行车。他骑着它,前面带着她,她的长发在微风里被吹起来,痒痒地蹭着他的脸。
“晓秋,我喜欢你!我要和你在一起!”她爽朗地大笑,全然不顾旁边人异样的眼神,这样漂亮的大姑娘居然跟这么穷的小子在一起混啊,连个二手宝马都开不起。
“晓秋,我们出国读书吧?”她黯淡的眼睛看着他,那里面有期盼,只有出国,才能摆脱他那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而他迟疑着,他的表情写着一句话:那我要问问我妈……
“明白了。”她说,“那我走了,你保重!”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冲进他的怀里,“我先去那里,等你,你一定要来,一定,如果你不来,我会一直等你!”她哭了。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鼓足勇气对母亲说,“妈,我想出去念书。”母亲犀利的眼光看向他,“我都帮你选好学校了,你申请到了,我给你打学费。”叶晓秋有点恼怒,那为什么当时你不肯答应,她对我失望了,走了!
“那姑娘我不太喜欢,城市平民出身,一股小家子气。她那么上赶着巴结你,就是想让你带她出国,其实她一出去就会找老外,找机会跟你分手。晓秋,你还年轻,你不懂看人……”叶晓秋没有等母亲说完,摔门出去了。
两年后,他真的按照母亲的意愿申请了伊利诺斯大学的生物系,听说,她也申请了这个大学,叶晓秋通过各种方式寻找她的踪迹。他想对她说,我现在自由了,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她临走前的表白让他的心里充满着热望。他坚信她在等着重逢的那天。但是他看见她了,推着宝宝车,旁边挽着一个态度亲密的白人。叶晓秋的血全都冷了,他痛恨一切,痛恨她的背信弃义,痛恨母亲的纠缠不休,更恨自己的软弱!
一直以来,他引丁峻为同类,他诉说心里话,又以以刺激和折磨他为乐。就在不久前,当他告诉丁峻王曼农有可能失足落入山崖的时候,丁峻的表情让他的快乐达到了顶峰,但是又飞快地落了下来。那悲伤的神情让他怅然若失,好像砸碎了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那欲绝的眼神让他也不由自主地难过起来。
女人,纠缠不休又背信弃义的女人,你把光明带走,把我一人留在黑暗里。
刚才,他按照卡斯帕的指示,进了动力舱,他看见王曼农得意洋洋地把能量源抽出来的时候,不由发自内心地笑了。这世界上,还是有这样的傻女人,不顾一切地跑回来,只是为了和心爱的人死在一起。
他突然觉得解脱了,我输了,谢谢上天,让我输了。于是他走过去。王曼农看见他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呆了,就好像一只看见蛇靠近的小鸟,吓得连翅膀都不会拍。叶晓秋竖起右手的食指,“嘘”,让她不要出声。然后拉着她,把她一直送到丁峻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山洞
那天晚上,王曼农拿到中微子收发仪之后手脚并用往上爬,她听到身后枪开保险的声音,想都没想,直接钻进身边的一个洞里去了。这时候她生怕被人抓到,拼命往里钻,好在这个洞没有越钻越窄,更不是死胡同,相反,越往前越觉得宽松。慢慢的,她可以跪着在里面爬,爬着爬着,可以弯腰往前走。走不多时,又有向上的阶梯,这时候她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反正是见路就往前走,好在这洞里不像是个迷宫,应该不怕迷路。一直跑到听身后似乎没有追赶的声音,她才慢慢停下,半晌,打开肩膀上随身的小灯,看看四周,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原来除了她正在爬的那道阶梯,四周全是空空的,往下看黑洞洞不见底,如果刚才一脚踩空,这会儿已经不知道沉到哪个沟底了。
本来看不见的时候,还不怎么害怕,现在一亮了灯,反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往前蹭。她抬头看看上面,一弯红色的“月亮”正挂在头顶。这大概是含铁矿极多的那颗卫星吧。
王曼农坐了下来,按照丁峻最后喊的那句话发加密文件。这密码暗号是只有燧人氏号他们五个人才明白的意思,这样,戴维斯收到的时候就能确认是他们两个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