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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废柴-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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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轻喊了一声痛,捂着后背,往后瞧去。
  是一个着着锦帽貂裘的小崽子,粉蒸玉琢的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不过五岁左右。若不是他用弹弓射我,我或许还对这般可爱的男孩子有几分喜爱。
  阿伯回头,看见了此幕,弯腰对我道:“小姑娘,疼不疼?”
  “冬天穿得厚,不疼。”我笑着说。心里头霍然记起了什么师父对我的谆谆教导,明白原来就是这个小家伙啊。
  可凭什么这小崽子能得到师父的青睐?因为长得可爱?我怎么就不令他喜欢?
  “望小姑娘莫要计较,那是我家少爷,还不懂事。”
  “啊,不怪弟弟,我比他大呢。”
  “诶,对了,小姑娘真乖。”
  跨入门槛,阿伯就退到了一旁,我还未抬起头,便有妇人亲亲热热地来拉我的手:“是叫阿禾嘛?”
  “啊?”我一愣,猜测到她便是晏夫人,可为何她会知道我的名字。
  “阿禾,我们是你师父的故人,从此以后你便拿我们当自家人就好。”晏老爷笑着道。
  “晏老爷、晏夫人,”我点着头示好。
  胡诌了八百句家常,说说我幼时或是师父照料我的趣事。我却还是忍不住,犹豫地问出口,“晏老爷、晏夫人,可知晓我师父究竟出了什么事?” 
  晏夫人闻言一滞,眼睛微微有些红了,“啊,阿禾莫要揪心了,你师父定是有要紧的事儿。”
  “他会回来吗?”我眨眨眼问。
  “这……”晏夫人有口难说。
  晏老爷揉揉我的发顶,“阿禾若想师父,师父他定会回来。”
  “你师父可有交代你什么?”晏夫人捏着我的手,她的手柔柔软软的,又问。
  我想了想说:“师父说,二位是他莫逆,让我待你们如亲人。”特别是小少爷。可我也不知为什么,或许他年纪小,或许师父是知道那家少爷脾气不好,让我大度一些。
  然后我自作主张地添了点说:“师父让我教小少爷读书。”
  “阿禾读什么书?”晏老爷显然惊异,没想到这事,我横插着来了这么一脚他也摸不准是不是我师父的意思,因而也不好拒绝。
  “师父有什么,我就读什么,但是至今还没把六经看全呐。”
  “才不过八岁啊。”晏老爷显然对我刮目,满眼的欣喜与讶异。
  尔后他们又问了我些学识上的东西,我都一一作答了,连连被他们夸赞我“灵敏聪慧,乖巧可人”,可是没人说我脑回路不大对。
  惹得又冒出一只小姑娘,也问我:“‘大漠孤烟直’的下一句是什么?”
  “长河落日圆。”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个姑娘是晏紫,于是缠着我又出了许多题目,晏夫人看她调皮,忍不住刮了下她小小的鼻子。她一脸惊叹:“这个妹妹饱读诗书。”
  晏紫嘻嘻笑着,却没人关心来了好一会的那只小崽子。
  晏千山哼了一声,看见我在瞅他,便丢了弹弓转身就走。
  他向来不待见我。
  我见他如此,却是先一步说:“年幼时我也玩过弹弓,像小少爷手中的一般。”
  “阿紫现在亦是!”晏紫像是见到了同道中人,而晏老爷晏夫人倒是因此将眸光转移到了晏千山身上。
  这下,他一脸的气愤全写在了脸色,无处可收了。
  “小山,这是你谢禾阿姊。”
  “谢禾。”他咬着嘴唇不肯叫我阿姊。
  又被斥责:“莫要无礼。”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低下头来问他:“不愿叫我阿姊,那便叫我夫子?”
  他看着我,眨了眨眼睛。
  “你能教我什么?”
  我弯腰,笑着捏了一下他的脸,晏千山蹙了一下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学!





☆、第三章

  转眼已是七个春秋。
  一池风荷小举,偶有鲢鱼田叶间逗戏。
  春日花开万紫千红,却不如这暑夏半截莲藕。
  望梅止渴也好画饼充饥也罢,反正瞧这一池子的荷花却是半分没让我有半分饱腹之感。
  “小山,”晏千山拿着笔却是迟迟还未落下,我见他如此却是连半分恻隐之心都无了,“已经半个时辰了,你若还写不出半句诗来,我便要先吃糖藕了。”
  “你早早地就偷吃了。”晏千山瞪着我,“我瞧见了。”
  “半个时辰了,就算胡诌也能胡诌出些什么罢。”我恼羞成怒饿急生愤,动了动筷子。
  “写不出。”他总是一鼓作气再而泄气。
  “脑中无笔,腹中无墨,饿死你算了。”我气不打一处来。
  “呐,小夫子说的是。”他点头赞同。
  轻轻拢了下眉,“假使你如今为燕雀也要有鸿鹄之志。”我冷眼以对,却是孜孜劝导。
  “小山这只小麻雀怎会明白你们这群大鸟的志向。”他开始玩起手中的狼毫。
  我心里头默叹,“或许你不喜如今学的,术业有专攻,文与武,相之你而言,觉得孰为胜孰为负?”
  “两者皆胜,我为负。”他笑嘻嘻。
  我顿时失了性子,懒得理这死臭崽子,回到位子上伸出筷子就夹了藕片往嘴里送。
  而他却是一脸悠闲,好似方才没做什么说氖露�
  我笃了笃筷子,一个人把这一盘子藕全吃了,连打个三个饱嗝,回头看了一眼他手下那张白纸还是空空如也,索性把盘子一端,先回去了,留晏千山自己在那虚掷光阴也莫要牵连到我身上。
  回去同晏紫好一顿诉苦,想这臭崽子我也是管教不了了。三岁看到大,七岁看到老,想当年我见他时,他便用弹弓打我;已经如今这黄口小儿还这般不争气,我早就不管我这教导他的夫子面上是否有光了。
  给师父收了这么一个徒孙可着实是我的罪过。
  晏紫说:“不然我与爹娘说说,小山如今也大了,不若去地方学念书吧。”
  “可当初分明是我毛遂自荐要做他夫子的。”我焦急。
  “你那时才多屁点大,说的话算毛数?”
  我眼角微抽,以一颗平常心波澜不惊地去听这官家小姐满嘴脏话粗口。 
  于是晏紫拉着我直奔晏夫人屋里头。
  “眼看着阿禾和阿紫都要及笄了,小山也得有十二了。”晏夫人感叹,“这日子呦,怎的过得就那么快。娘亲我是不是也有皱纹了?”
  “娘亲你面上丰润,显年轻。”晏紫嘴最甜。
  “顶多二十出头罢。”我附和。
  “才怪呢,上次去万福街上,店里的伙计分明以为娘是我阿妹呢!”
  晏夫人原本珠圆玉润的脸,闻此言便哈哈笑出了核桃似的皱纹。
  我捂眼,惨不忍睹。
  “看来大家都长大了,那么小山这副德行还真得好好治治,不然以后被人笑话,也讨不到媳妇儿。”
  “弟弟他也只不过是冥顽了一些,若是和小伙伴们一起念书,指不定便有了争强好胜之心。虽说这好强若是过了头便是自负,可我瞅那与小山半毛钱干系都没有。或许这个年纪就该同别家的小子一块儿。”
  “是啊,何况阿禾到了十五便可许人家了,再同小山混在一道,怕也是耽误。”
  我咳了两声。
  “哎娘你怎么不瞅瞅我,我也要被耽误了啊!”
  “呦,迫不及待了啊。”晏夫人面染喜云。
  “哪有啊!”晏紫老脸一红,我天,就晓得她又想起谁了。
  在晏夫人那里待了许久,晏老爷都回来了,我与晏紫也差不离地将事儿说明白,便要告辞,被晏老爷说了一句:“怎么我是洪水猛兽?看见我就不愿待在屋里了?”
  晏紫大笑说:“爹你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可莫要说自己是野兽!”
  “净胡说!”晏老爷笑着斥责。
  回屋,推开门。
  月光倾洒,透过小扉,灰白大理石圆桌上头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乳白色宣纸。
  我拿起来看,上头的墨字写得并不如何。
  这诗句嘛,也不如何。
  “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
  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
  白底黑字,字迹却是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平平素素,却并无落款。
  喉咙泛酸,胸口涌上一阵内疚,怪罪自己为人师表却做出这般禽兽不如的事儿,当着他的面尝尽了莲藕却让他埋头思索。
  转念一想着这臭小子定不会将自个儿饿着,哼,也无须我担忧。
  将纸折好,收好,顿觉自己嘴巴贱,事又多,心里倒是缠绵出几分愧歉之疚了。
  第二日,晏老爷与晏夫人径直找了小山说了这番打算,戳破了将之蒙在鼓里的这层布,却是让他一下子翻了脸色。
  一个人杵在那儿,呵呵笑了两声,唇角讥讽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一惊,浑身凉意,却也说不上半句话来。
  直面晏千山,正是我满脑子的愧仰而怍俯。怪罪自己想着自己清闲,却未顾忌他的感受,做他夫子也是对他不住。可就不愿放下姿态来,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
  咬牙屏息,背后如虫咬般忐忑难耐。
  尔后,我只听他道:
  “那好,我去。”
  心被吊到了嗓子眼。
  他转过身来看我,未鞠躬也未行礼,喉头滚滚,最终还是淡淡道了一句:“谢夫子教导。”
  “啊?”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唤我姓做什么?”忽的又觉察到了自己的冒失之处,他分明是在“谢”我。
  晏千山的脸色被我这句话弄得愈发难堪。
  他亦是误会了我的意思,笃定我是在讽刺,这下,便真是皆大欢喜了。
  晏千山小小年纪满身戾气,倒是我这般年纪也是无法镇住。而我在多年之后,方是恍然他这令人畏惧的顽冥又怎会是简简单单的戾气。
  古语说得极为妙,不作死就不会死,就是这个理儿。
  晏千山次日便是去了学堂,我也恰好去官学借书。一路上他不发一言,我心里空落落的,却自是不愿与他搭话自讨苦吃,宽慰自己道不指定他去了官学学业便突飞猛进了呢。
  但终究还是我白日做梦。
  晏千山也从未违逆过我的意思,让他如何他也便做,可就是与预期差之千里。先不说这天与地的云泥之别,我也便将他定的那矢的一再降低,也结果每每让人大失所望。
  我也便不再对他寄予厚望。
  可他却在官学里头倒是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日去吃花酒,被我翻出了好些春宫小册子。连着小试几次都险些垫了底,无所作为还沾染上了纨绔之气,比之废柴罪加一筹。
  晏老爷大怒,揪着晏千山的耳朵,抽了鞭子一顿好打。
  我站在他后头,皱着眉头不发一言地看着晏千山忍着痛不叫喊的模样。
  也正因为如此,除去授课时间,他屏了三个月硬是没与我开口说过一句话。而我亦是漠视,自当不知。
  晏紫这货愣是啥滋味也瞧不出来,乐呵呵地一如往常。
  我喟叹她这心思如张飞般,不知是好是坏是喜是忧。
  照旧布置着课业,晏千山照旧不会做。虽说和那些纨绔子弟划清了界限,但时而他也去和魏家那个小鬼混在一块。
  魏家那小子倒是极为聪明,在官学里总拔得头筹,为人嘛,我不敢恭维,小小年纪城府倒是比小山深得不知哪里去了,倒是不知这俩人又是怎的交好起来的。
  而这头晏紫与我也行了及笄礼,我是不知自个儿的生日,晏夫人便说让我与晏紫年纪相当,便一道行了此礼。若是此事要让我师父操办,他铁定也是乐意得很。分开办两次礼,则要办两次酒席,耗时耗力。合在一起,礼金也能受两份,省下一大笔银子便可去吃酒,何乐不为?怪不得他们是莫逆之交。
  可惜,我的及笄礼,并无师父的存在。
  温家众人自然也被请来吃酒筵席,而晏紫满眼满心的全是一个温衍。我瞅着她那股花痴劲儿,忍不住敲她的脑门捏她的脸。
  仪式开始前头,晏夫人让我尾随她入屋。她从箱箧中取出一支笄来,我倒是眼熟得紧,那只骨笄分明就是师父从前常常带着的。我从前想问他讨来插里脊肉吃,却被他严词拒绝,我不服气地说:“那骨头本就是猪身上的,师父你怎的忍心让里脊与骨骨肉分离。”
  “呐,我就是狠心。”师父揉着我的头敷衍我。
  “小气。”我呸呸舌头。
  如今再见到这旧物时,到有些泫然欲泪的滋味了。寻思着当时我问晏老爷与晏夫人师父去哪儿了,他们支支吾吾的回答不过就是一场安慰罢了,大抵最为凄惨的情况不过就是师父他老人家驾鹤西去,而我从此沦为他的孤儿寡女。
  身世浮沉雨打萍,怪是讨人怜的。
  那么他当时瞒着我吃的独食,也正如他口中所说,并不是骗我的。
  那是药啊。
  不给也就不给呗,竟然难得说了一次大实话,让我怎的能够相信他这前科累累喊着狼来了的放羊娃?
  女子许嫁,笄而字之,其未许嫁,二十则笄。
  按照晏紫这颗心来说,她倒是可以起小字了。温衍也从小与我俩交好,如今这般成人之仪,他也有礼相送。遣人送了他束发时的两条缎子,意谓:“束发而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
  分明他年长些许,却是让我二位先成了人。他心有不甘,便以长着姿态来教导我们要有成人之仪,君子之节。也是有趣得紧。晏紫索性将那根缎子系在了腕上,我怕她唐突,便帮她将之系得高了些,让袖子遮着也不会被人说闲话儿。
  晏千山从始至终都显得有些疏离,若是对上了他的眼,也被他嗤地转过头去,我也不再去瞅他。
  礼毕回房的时候,却是意想不到他守在我屋前等着。
  我心中诧异,便道:“何事?”
  他沉寂不言,倒是往我怀里头塞了一本册子,我取出册子一看,却发觉是《随园食单》,翻到了任意一篇皆是配图珍馐,惹的人垂涎欲滴,口腹皆馋,越想越是曼妙可人,可风吹梦醒,一个冷战让我忽的明白光看着吃不着又有个什么用啊!
  虽说这是得不到苦,但也终归是他的一番心意,我顿时腰不疼了腿不酸了一口气揍他让他罚抄也不喘气了。当然还是在他后几日被我“悉心管教”手抄了三十遍《劝学》之后,端上了一盘子蜜汁糖藕。
  “啊?”他不解其意,手酸得提不起劲儿。
  “辛苦了,”我笑着自己先动了筷子,将他的手摊开,从身后又拿出了一双,放在他手上,“吃啊,别客气。”
  他怔了怔,回过神来又是一脸嫌弃,咬了一口藕片,撇着嘴说了一句:
  “哼,哪有京城的好吃。”
  可是却是将之乖乖地全部吃干抹尽一个片都不剩了。
  让我猛地思绪回逆到从前他那张肉噗噗白腻腻的脸,如今这是反差萌么,伸出了手还想捏。
  一想到他如今长成了这般大,半分没有幼时的模样,不禁唏嘘万千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及笄之后,日子依旧有条不紊,晏千山虽是让人费心,却也不出什么大乱子。兴许还是少年郎,因而无甚沉稳的性子,若是待到少年长成弱冠之时,便或许有几分样子。
  还如旧时,官学里头的藏书阁满屋的青烟袅袅如雾。
  闻说此间藏书阁新进了《乐》的拓本,失传许久的六经终于齐全。我便也要来装装样子瞅瞅这文人心之所向了。
  一排排紫檀书柜浑然散发出轻淡的木香,细腻而又幽长。线定装的书册,即便都被翻松了,墨字点点,依旧那般隽永。
  好不容易找到了那拓本,踮着脚却是够不到那摆在上面的乐经,不忍心踩书将自己垫起,却是硬要蚍蜉憾树般的去取那册子。手指终于触摸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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