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月--浅:赤莲双王与草木仙子-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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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娘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个新娘子,并没有在来的时候哭喜,而是一直开开心心地说话,而且还是很俗气的话——“哥哥,你知道咱们租花船的银子哪里来的么,嘿嘿,你不知道吧,浅风(就是万洛逸/临风,浅流不愿意在外面当着别人说他不姓‘浅’,即使是这种时候,她从没忘记……)有一金腰带,当掉以后,除了办喜事,还能剩下些银两呢,哥哥,咱们赚钱啦,哈哈”,“哥哥,我一上午就把这些都办妥了,很厉害吧,你看下午我就立刻成亲了,浅流真厉害!”,“哥哥,你来,我悄悄告诉你哦,以后你和浅草姐姐成亲的时候,我们的银子都有富余,嘿嘿!”“我觉得咱们应该再买两只鸡,养着他们吃鸡蛋,然后……”……
花船快要到岸了墨痕还是那样笑笑地、似有似无地应着浅流,不经意间说了一句“妹妹,快到了,他在那里等你呢。”浅流安静了下来,她伏在哥哥的耳边说了一句“哥哥,我有一种错觉,万洛逸便是我的良人,他站在那里,是‘真的’要娶我呢,好笑吧,呵”浅流低笑,墨痕眼神哀伤,可是依然脸上带笑,“妹妹,若难过,便哭吧,哥哥在这里呢,在这里呢。”
喜娘呼了一口气,看到新娘子终于不再叽叽喳喳,并且开始哭喜了,很是满意,这才吉利嘛。
近了,近了,船近岸了,飘然若仙的人,缓缓地移向岸边,他在那里等了多久,又要留下多久的等待,从今以后的岁岁年年,那将要从船上走下来的人儿,会从巧笑嫣然的女子变为垂垂老矣、满头银丝的老妇人,从今以后的日日月月,即使是那些夫君不在身边的女子,还可以倚井盼归堂,而她,连盼望都不必了吧……
暮云下,清风袭来,浅流纤指提裙,翩然落岸,万洛逸牵着她的手,走到了木夕树前,他多像一个痴情的爱人,一心一意地牵着自己心爱的女子,似乎只求携手嘉人,安乐百年。他是在全情投入一种表演么,还是要送给她一个完美的梦境,他是被连理枝下的气氛感染了,还是他的本性中的傲,让他连作假,都不屑于不完美?再看看那梦中的浅流,她是真的痴了,他的表情太真实,要她日后怎样忘记?
“得卿如此,死生不弃。独依吾爱,矢志不渝。”他用柔软的语调,念着古老的誓言,他用流转着的眼神望着她,他轻轻拨那几缕的被风儿吹乱的发丝,轻吻她的额头,他做得完美,让人看不出一点瑕疵和虚假,这,也是他的目的吧?
岸边的人,竟然看得痴了,似以为自己掉入了画中,才看到了这一双神仙般的眷侣,不,不是所用人都痴了,还有一双清醒的眼,饱含悲哀地望着他们,那是墨痕的眼,墨痕走到两人的面前,念着浅国古老的祝福,然后从树下取出一把金刀,金刀的刀鞘上镶着宝石,错落成一朵花的形状,细长的花瓣交错着叶子形的柔美小花瓣,那幽静的花,就是用宝石镶成的碧斯花。墨痕将刀递给浅流,浅流抽刀,金芒乍现,刀锋轻划过左手无名指,红色的血珠便丝丝涌出,浅流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儿,她移动了一下位置,让万洛逸背对着大家,然后假意在万洛逸的额前轻画,其实只是让她的血,滴滴落在他的额头上,浓烈的红色,沿着那日画好的花朵纹路缓缓流动,连着心的血,连着心的花,万洛逸抬目,眼前是那个,为他滴血的草木仙子般的人,他轻轻握住她滴血的手指,放到唇间轻吮,浅流似乎对万洛逸的这个举动始料未及,整个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她看着木夕树,轻轻地笑着,念念地想,木夕树,谢谢你,能有今天,浅流很开心。那种近乎透明的笑容,连万洛逸都看得微微一怔……
二人对着在连理枝下念着誓言,木夕树知道一切,此时的、之前的和之后的一切,一切……
染血的誓言,雪色的衣袂,飘飘若仙的人,美轮美奂的景,这世间,可有人不在梦中?如此说来,又有什么是虚假的么,真是什么?假又是什么?此时此刻的真,彼时彼可刻的假。人,只能活在此刻而已啊,那一刻的所感所想,永远都是真切的,这一刻的真切,足以用来回忆一生……
礼毕,众人归。
繁华落尽时,谁为身侧人?
第七章绝艳的后,痛心的碧斯心愿
……
万洛逸一脸的惊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得的他,从没想过,会在如此情景下,见到一国之后——浅国的后,一身深红色锦袍的后,如孩童般,在一方小湖中赤足踏水,迎风赏景。
他们来的时候,后也只是淡淡地说:“你们来了,我已经感到木夕树的心意了,来,孩子们,到水这边来。”
浅流走过去,万洛逸有些犹豫,不知道为什么浅国人可以在水上行走自如,即使会轻功,也不会这般轻松,而且,能够保持的时间,也不可能这么久,他看着浅流轻松的样子,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于是也很优雅地跟了上去。原来,水面下是一方平坦的青石,怪不得王后赤足踏水的样子,那般自如。
后的长袖扫过万洛逸的额前,血做的碧斯花,便浮在了后的掌心上。
浅流拉着万洛逸跪在水中的青石上,两人道:“参见王后殿下。”
后微颔首,将两个人扶起来。碧波轻转,看向浅流纯净的脸,又温和地望了望万洛逸,然后说道:“可想好了?”
浅流道:“回禀殿下,是的。”
后王闻言道:“痴情的孩子。”然后问万洛逸:“你呢?可想好了?”
万洛逸也恭敬有礼地回答道:“回禀殿下,是的。”后笑笑,没再说话。万洛逸心下忐忑,欲言,却只觉眼前晃过一道耀眼的光……
光屏的另一面,后轻巧地拿出一把玄铁剑,很随意地丢给浅流,浅流不明所以,望向后,后用温软的语调说:“浅流,我的孩子,你有两条路。其中一条便是杀了他。”浅流望着后,内心震荡不已,忙问:“为何?难道碧斯花的愿望不可以用了,那也不一定要杀了万洛逸啊。”
后笑笑,仍然很随意地说道:“看来浅流不喜欢第一条路,那还有第二条,从今以后,浅国不再有浅流。”
“什么?!”浅流睁大眼睛。
“莫惊慌,我只是说浅国无浅流,并没有叫你去死啊,呵呵,当日你绘碧斯花为他保命之时,可知每年要用血为他续命?你们的心意是他回到万洛,对吗?”浅流点点头。
“可是,他回万洛国后,若没有你的血,一年后,还是会死的。与杀了他有什么分别。这样,浅流也觉得好么?呵呵,我知道浅流待他之心是真,否则,我也不会见你们的。只是,这样的人,不值得我浅国女儿如此啊。”后眼神犀利地望着浅流的眼睛,似乎要改变浅流的思想。
浅流皱了皱眉,后便恢复了悠闲的样子,继续说道:“你若和他一起去万洛国,从此,浅国不会再有人记得你们,你们也永远不能再回来了,而且,每年,只有今天,你才会有绣人的能力,还有一些代价,连我也不可知。怎样?浅流,留在浅国,和墨痕一起开心地过以前的日子吧,杀了他,没有人会记得,包括你。”
浅流用力摇摇头“不!不要!为什么我想留在浅国,就要杀了他?”
后嗤笑:“提出来的愿望,便不能收回,而且,你的万洛逸,会愿意么?”
浅流低下头,问道:“我若随他去,哥哥……哥哥也会忘记我么?”
“自然。”后仍然在笑,仿佛这世间,无论发生什么,都只是一个小小的打趣而已。
后眯眯眼,似有困意:“想好了么?看,我还是跟疼你的,只要你决定便好,他的生死都在你手中,杀了他,你以后也不会有什么负担,我会抹掉你关于他的所有记忆,其他人,也不会记得,浅国曾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过。这样不好么?浅流”
“不,后,我随他走。”浅流闭上眼,睫毛颤动,再睁眼,有少许的泪,挂在睫毛的边缘,然后,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想再看哥哥一眼。”
后点点头,“可以。”
后挥一挥衣袖,青石之中便出现了幻影,墨痕坐在家里做饭,然后去打了一壶好酒,他在等浅流回来,打算陪妹妹大醉一场,去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他准备好了,却没见妹妹回来,便站在门口等着,天越来越晚了,风有点凉了,高高瘦瘦的哥哥,脸上的担心是那么明显,浅流似乎才注意到,一只和自己一起嬉笑度日的哥哥,其实是那么高大,温暖,是一个那么了不起的依靠,他在等自己回去,他的眼神里,有等待,有担忧……
六岁那年,浅流和哥哥吵架,然后赌气不回家,哥哥疯了似地到处找她,浅流躲在草丛里,看着哥哥一脸焦急的样子,有些不忍,但是又怕哥哥会骂她,正在犹豫之间,哥哥一把抱紧草丛里的小身影,一句话也没说,把她抱回了家,哥哥帮她洗了澡,然后喂她吃饭,哄她开心,浅流终于忍不住,然后大哭了起来,那时的她对哥哥说着对不起,对哥哥说再也不让他担心……
“哥……哥哥……”
浅流紧咬嘴唇,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浅流的泪珠一串串滑落,双手捂脸,绝望地跪在水里,后不见了,万洛逸也不见了,她很悲伤,很想哭,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脑子一点都转不动了,她的整个身体似乎不受控制地,只是不定地不定地想要哭泣,可能是哭得太厉害,浅流突然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后弯下腰,将一只蓝玉指环呆在了浅流的手上。
第八章乾坤流转,归来了,我们的战场
万洛逸站在战场的中间,山一般屹立不动,碎碎的石块,以他为圆心四散开来,激起一阵尘土。石阵碎了。大雾浓重弥漫地四散开来,万洛逸猛地睁开双眼,目光炯炯地望向对面的城楼,虽然距离很远,但它依然能清晰地看见对面城楼上的敌人,薄薄的唇,细长的睛,那是与万洛逸长得一般无二的另一个“万洛逸”,他正较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看上去很是悠闲,城楼上的“万洛逸”发出魅惑的笑声,一边拍手一边说:“好好好,不愧是万洛的护国大将军,只不过,回头看看吧,你的十万大军,恐怕已经不足一万了,哎呀呀,可惜啊可惜,我本想为我所用的,却不知你是用了什么法子,就让他们这般死忠于你,人可真不少啊,即便是埋了,也要费些功夫吧,呵呵”
万洛逸没有回头,浓腥的血流到了他的脚下,想让他认为是那些死去战士的鲜血么?万洛逸绷紧嘴唇,不懈地看着另一个“万洛逸”,开口道:“千息净叶,还没有玩够么?”
千息净叶狡黠一笑,一挥手,忽地一下,大雾瞬间散去,血污的地面,恢复了土地的颜色,城楼上的人道,“今天玩够了,改日接着玩好了。”
两军各自归去。
万洛逸回到自己的大帐内,屏退众人,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涉水阁内,千息净叶坐在玉桌前喝茶,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略有深思。
浅国的女人要造反么?笑笑,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浓浅深淡四国,是我亲手仿照古书上的制造的四国,没想到有一天,我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也会背叛我……
浅国的王后,本名笑笑,早年间思慕净叶,净叶对她说:“笑笑,我送你一个国家玩玩吧,我会常去看你。”
如此,便有了浅国的王后,和那世外桃源般的浅国。
净叶转动左手拇指上的四色扳指,只见一道红光打了出来,浅后正站在竹林中,眯眼浅笑,美丽高贵的浅后睁开眼,柔婉地叫了一声:“净叶,你来了。”说罢,甜甜一笑。
净叶冷冷地看着她,喝了一口茶,说道:“你可知,你这么做的后果?”
“知道。”浅后脆生生地回答道。
“看来你是都想好了?”净叶问道,面无表情,甚是冷淡。
“当然。”浅后笑出了声,似是十分地开心。
“你!”净叶的眼皮跳了一跳,压下怒气继续说道:“为什么?我待你不薄,你竟如此?”
浅后笑更得厉害了,以至于有些癫狂的样子,“哈哈哈”笑着笑着,浅后笑出了泪水,但她整个人,看上去很愉快,一副就要得到解脱的样子,“净叶,以后不能陪你玩了,我累了,厌倦了做你手中的玩偶,想想初见你的时候,真是好啊,只可惜,我再也回不去了,你是从未将我放在心上的,我岁岁年年守在浅国,只盼得见你一面,开始我还满心欢喜,心想,你是为了让我避开世间纷扰,才让我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安乐地生活,可过了这么多年,你以为我还是当年情窦初开的痴心少女么?盼望、失望,患得患失这种折磨,我再也受不住了,看不到头,也不会有尽头的等待,以及,永远不可能得到的真心,我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罢了,耗尽了一生,也不过如此,这是一个华丽丽的笼子,生生囚困着我的一生。”说着,身着红色锦袍的身影倒在了竹林里。
浅后用最后一点力气说道:“放他们出去的时候,我便知道会有今天,净叶,笑笑不能再陪你了,不过,我留了一个好玩的游戏给你……”美丽的眼睛闭上了,嘴角淌下一丝鲜血,最后一滴泪滑落了浅后美丽的脸颊,她的呼吸停止了,脸上却仍带着笑,宛如熟睡的婴儿一般。
千息净叶依旧面无表情,他再次转动扳指,一道蓝光射出。
“深月,浅国你先将浅国封起来吧。”净叶淡淡地说道。
“是,主人。”答话的人,正是深国的深月公主,“笑笑这般不懂事,让主人操心了,实在该死。”
净叶不语,深月便继续说道:“主人此翻虽未全胜,但也重挫了万洛逸,从这‘万石幻阵’中从出来的,他还是第一个,浅国那般世外桃源,竟没迷惑了他,反倒让他得了便宜,竟能再次出来,这也怪那笑笑,哼,我早日说把他丢到淡国去受万劫之苦,笑笑却偏说,对他那样的人,世外桃源才更惑他心智,要是主人你当初……”
“深月,你今日话颇多。”
深月咬了一下嘴唇,忙躬身道:“奴婢失言了,请主人责罚。”
“不、不要,我只是不想要杀人,我害怕,哥哥别走”。
一个女子的声音,打断了对话,净叶挥挥手,熄灭了蓝色的光。
净叶看了一眼一边梦呓,一边流泪的素衣女子,从她的头上取下一枝木夕花,装入袖中。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便是笑笑留给我的游戏了么?”
“大将军,千息国派人送来一个锦盒。”
万洛逸用剑挑开锦盒,只见一枝木夕花,安静地躺在锦盒内,雪白的花,顺便让他想起了那一身雪衣的新娘,难道那一切不只是简单的幻像,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千息净叶的另一个计谋吧……
第九章流儿与净叶
流水顺着屋檐落下,云府内,到处漂流着被大雨打落的花瓣,云府是守城将军云均鼎的住所,千息净叶攻打万洛时,暂住于此。要说这千息净叶,乃是千息帝的独子,世人皆道,千息帝重情,只娶千息后一人,多年来也只有净叶一子,然,千息帝英明神武,并未将儿子宠坏,反是教管颇严,奈何净叶天性自由奔放,不服管教,所以帝于其五岁那年请来一位仙人与其为师,净叶方回到正途。太子净叶,天资聪慧,机敏过人,又有仙人辅之,定是未来的良帝无疑,遂千息国民对这位未来的少帝,很是爱戴。此番,千息帝以骚扰边境之名,攻打万洛,便是想让自己的儿子试一试拳脚,以便未来统一四海,君临天下。
本来,攻打下已经陈朽腐败的万洛,并不是什么难事,千息帝这些年未动万洛,便是想要看着万洛朝中争权夺利,自相残杀,待到万洛摇摇欲坠之时,再将其收入已囊。还有一点就是,千息帝想把这万洛留给自己的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