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中簪-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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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开始四处有意无意的打听,终于打听到了去天井的路,然后便找了个机会跑了去。
那天井外形就如一口井,井面上有一块朦胧模糊的倒影。阿诺想起仙人说的跃下去就可以到达凡间,青龙神君就是这样下凡的,便就鼓起勇气,从井上跳了下去。
而在跳入天井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浑身有如万千刀割的疼痛,再然后他就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是在一个非常陌生的地方,他也不记得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那里。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似乎是要去一个地方。
其实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到了他想要去的凡间了,只是那时的他,并不知道。
他昏昏沉沉地走在大街上,肚子饿极了却没有东西吃,反倒还因为想要找食物而被又高又大的怪物打,被长尾巴汪汪叫的东西追。
他一路东躲西逃,最后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的时候,面前忽然就出现了一个人。
☆、第四十五章、许氏有姝
那个人长得很像之前打他的怪物,可是却又比那怪物要矮小纤瘦一些,样子也要好看许多。而且那个人也没有打他,反而还不嫌弃他脏,将他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那个人的声音也很好听,干净悦耳宛若清脆的风铃声:“小家伙,我叫许世言,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
那人边说边抱着他进了一个方盒子里面,还给了他很多好吃的。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个方盒子是叫马车,而他所在的地方就是凡间。
许世言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阿诺。她说:世间千言,唯诺最重。于是就给他取名叫阿诺。
许家是当时有名的商贾之家,家中历来走南闯北做着生意,到了许世言父亲这一代,则是直接被当朝权贵所看重,力捧成了皇商。
因着许世言上边还有两个嫡亲的兄长,而她的几个叔伯所生的也都是男丁,所以许世言身为许家这四代里唯一的女娃,自小便就被许家众人宠若珍宝,许老太君更是欢喜这个唯一的孙女,在其六岁时便就接到了身边亲自照料。
许世言爱极诗词书画,琴棋花茶,许家便每一种都为她聘请了一个极负盛名的先生,专门来教导她这些。
而且许老太君本来就是名门世家的小姐,在教养许世言上又是十分的尽心尽力,是故许世言虽是出身于商贾之家,身上却有着连许多京都的官家小姐都没有的大家风范。
加之许世言模样也生得极好,她的吃穿用度也一应最好,她的几位叔伯堂兄疼她的程度丝毫不输于她的亲父兄,但凡有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送到她身边。
除却地位,许世言的其他任何地方比起那些娇养在深宫的公主,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而如今何府之中的那片后花园,则是当初许世言离开京都来此地之前,许家特地为许世言所修建的,历时三年之多。
许世言来到秦都的时候方才六岁,而她捡到阿诺那一年不过八岁。
阿诺被许世言捡回家后,便一直以许世言的宝贝宠物留在了身边。许家虽都想不明白许世言为何突然要养这样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白猫,却一致觉得这只猫配不上许世言。
于是在一次海外商行中,许世言的一位堂兄便就带了只浑身洁白,一只瞳孔为琥珀黄一只瞳孔为宝石蓝的珍稀猫咪,想要送给许世言。
当时阿诺一听到这个消息便就生出了极深的不安。听闻那只猫生得高贵又美丽,性格慵懒却又莫名讨人喜欢,刚被许世言的堂兄带来便博得了一众人的喜爱,根本不是他这只半路被捡回来、只与许世言亲近的来路不明的猫能够比得上的。
可当许世言抱着他一起出现时,看都不曾看那被一堆人众星捧月般围着的猫一眼,进了屋便直接奔向她的祖母和堂兄,抿着嘴板着脸似是很不开心的样子。
许老太君见到许世言这模样急忙问道:“小言,谁惹得你不痛快了?”
许世言闻言嘟着嘴,似是撒娇似是赌气:“祖母,堂兄,小言方才在看书,然后就念到‘红尘浮华乱我心,世间再无痴情人’这样一句诗,一时心里觉得非常不服气。”
许世言的堂兄闻言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微微弯了身子同许世言对视,话里话外满是调侃之意:“原来是书中的呆子欺负了我们家的小姑娘,那你说说看,要如何替你出气?”
“唔,他不是说什么‘世间再无痴情人’么?”许世言咧嘴软软一笑,笑得一双眼弯如月,“那我便就做个痴情人,与他较一较,让他知晓这世间除却他外,还有我这个不为红尘繁华所乱的痴情人。”
许老太君不由也面露笑意:“你这孩子,打算如何证明自己痴情人?”
“眼下不就有个绝妙的验证么?”许世言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朝着自家堂兄眨了眨眼,狡黠一笑,道:“堂兄,你带回来的宝贝猫咪,请恕小言不能收下啦!”
许世言的堂兄在许世言话落后不由大笑起来,点了点许世言的脑袋,宠溺道:“你这丫头倒是古灵精怪,也罢,我就不做那坏你痴情的罪人咯。”
这时一屋子的人才都纷纷反应过来,不由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而阿诺也在这笑声里,终于安下了心来。
而很久以后当他终于,为什么许世言会选择他而不是那只珍贵又好看的猫时,却只是更加难过。
许世言十四岁那年,秦都忽然就开始流传起一首歌谣来。那首歌曲很长,阿诺如今回忆起也只能想开头的那十六个字。
而却也正是这十六个字,导致了许世言后来的悲剧。
“许氏有姝,其名世言;丽质天成,绝代佳人。”
这首曲谣先是在秦都流传,再是传到四周的城内,不过两个月便就举国传遍,最后竟是连当朝圣上都耳闻了这所曲谣,而许世言也因此得了“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
在这首曲子最先开始传唱的时候,许家曾出过大力阻止,然而却并没有用。这件事并非偶然,而是有心人在其中作祟,引导这件事情的发酵。
当今天子年不过四十,正是壮年之际,听闻这首曲子后虽当下没说什么,却在事后一次许父觐见时,顺口提起了这桩事,话外之音竟是有意封许世言为妃召其进宫。
许父闻言惊出一声冷汗,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与皇帝打着马虎眼,将此事暂且揭了过去。
许父离宫后立即快马加鞭地遣人去秦都送信,让许老太君赶紧为许世言定下一桩婚事,先断了皇帝让许世言进宫这一念头再说。
许老太君亦是舍不得自己宝贝养了这么久的孙女进那虎穴之地去陪一个跟她父亲一般大的男人,在接到秘信后当即私下行动,为许世言寻起婚事来。
只是那婚事又哪是那样好定的?起码秦都之中便寻不出一个能与许世言般配的少年公子。许老太君无奈之下又只好将算盘打到周围各城,同时又暗地在自己娘家之中筛选比量,最后终于找到一个相貌学识皆算上等的人。
那人姓黎名南字云归,及冠之年,是许老太君的表姐的孙子,父亲则在扬州担任知州一职。
虽然黎家与许家是远房亲戚,但好在许老太君与其表姐素来关系不错,所以彼此偶尔倒还是有些往来,两家之间也算是知根知底。
许父倒也对黎云归有些了解,见过人后倒也还算满意,便提议先将两人的婚事定下,至于是否真的要成婚,还看两人相处情况再说。
就这样,黎云归住进了许家。
其实严格来说,黎云归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了。他不仅生得相貌堂堂,才学也是极好的,性子也温润明朗。
而那时的许世言因是被当做大家闺秀般养着,虽然聪慧,心思却是极其单纯。加上两人婚事名义上已经定下,许老太君又特地嘱咐过她,黎云归已算是她的未婚夫婿。
许世言听罢虽然有些恼,却终究是没办法以平常心来对待黎云归的了。
黎云归虽然也不喜家人强行安排的婚事,但在念及对方是举国闻名的“第一美才女”,倒也确实生了几分好奇,遂依顺家人所言,暂且入了许府跟其亲自接触之后再说。
只是两人在渐渐的相处之间,意外的觉得对方确实合乎彼此性情,连一些观点都很相似,时常能够聊在一起,甚至有时一聊起来便难以停下。
而许世言对黎云归也由最初的抗拒,慢慢的变成了喜欢,黎云归也同样对古灵精怪的许世言生出了好感。
如果没有差错,许家和黎家两家是准备等许世言及笄后便让两人成婚,成就一对佳偶,也免得夜长梦多。可是,那远处在京都的皇上,又怎么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看中的美人,十里红锦大张旗鼓地嫁作他人妇呢?
更何况这美人身后意味着的,可是一个富可敌国的皇商之家。
于是就在许黎两家各自筹备着婚礼之时,一条圣旨直接下达到了黎家。
圣旨上说,黎知州为官一方,却不仁于民,以权谋私,还数列了一堆黎知州的“错处”。数罪并罚的结果便是黎府被抄家,家中人全被押入大牢。
而万幸之中的是,皇帝做这桩事时并未曾十分清楚地了解黎家到底有多少人,这也导致刚巧带着黎云归一起做客于许家的黎老太君,两人一起侥幸逃过一劫。
在听闻黎府被抄家这个消息后,黎老太君当场就昏了过去,黎云归亦担忧想要回去,却被闻讯赶来的许父所拦住。
许父深知这件事的根本缘由还在自己女儿身上,也知道皇帝并非有意要对付黎家。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不过是为了逼得许家和黎家退婚罢了。
而届时许世言也已将及笄,退婚后又不可能立即重新定下一桩婚事。到时皇帝再趁机下旨召许世言进宫,他也再也找不出什么反驳之言。
☆、第四十六章、世言成亲
许父看着被他喊进屋里的黎云归,深深叹了口气:“我几番思量之下还是决定将这事告诉你。你的父亲被撤职一事,实际上是皇上的计谋。”
黎云归微愣,不明所以地问道:“皇上的计谋?”
“是。”许父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黎云归抬头看着窗外,声音里满是苦涩,“其实很早以前皇上便暗示过我,他有意让小言进宫。我当时骗皇上,说小言已经许了人家,在出了宫后便赶忙让我母亲替小言赶紧在附近寻个合适的人家订亲,这也是我们许家和你们黎家急匆匆就将你和小言的婚事订下的缘故。”
“订下亲事后我终于安下一半的心来,想着再过个八九个月,等小言及笄了就立即让你们两个成婚。这几个月以来,我们许家上下除了小言外,个个都过得提心吊胆,就怕哪天皇上一个圣旨下来,我们就得将小言送进那深宫之中。”
“其实在黎府被抄家之前,皇上是一点动作都没有,令我们都以为或许他是已经死心了,却不曾想……”
许父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却并不敢看黎云归,只是垂着头,声音极为诚恳:“这件事是我们许家对不起你们。好在我在京都跟诸位官员也算是有交道,大概打听到皇上只是暂且将黎兄他们关押起来,却并没有准备送上京都的打算。你们一家如今虽是被打入大牢,实际皇上却是暗命了狱史不许对任何一人用刑,平日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黎云归皱了皱眉,微微一思考便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伯父的意思是指,皇上此举并非是要拿我们黎府如何,而是只想借此警告许家,不要妄想将世言嫁给旁人?”
“正是。”许父又叹了口气佝偻着身子,双眼盯着地面似是在出神。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此时看起来却格外苍老,“如今你祖母昏迷,你的父亲母亲都被关在大牢里,你是你们黎家最后的希望了,若是你想明白了要退婚,便直接与我说就好。”
“伯父,我与世言两情相悦,又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退婚呢?”黎云归大手一挥掀起外袍,笔直地跪在地上,对着许父抱拳道,“只是伯父不要嫌弃黎家陷入牢狱之灾才好。”
许父闻言微微有些惊讶:“你……”随即他的眼里忽得就蒙了层薄泪,“黎兄果然教出了个好儿子!”
见黎云归仍旧跪在地上,许父急忙伸手去搀扶他:“实不相瞒,在黎府被抄家时我曾悄悄买通了狱卒,混进去与黎兄见了一面。黎兄他当时已是猜到其中的因缘,见了我反倒安抚起我来,还教我借此机会来试探试探你对小言的心思。”
“既然伯父已经见过家父,不知伯父可否透露一下您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小言是我的孩子,这些年来我虽不常伴在她身边,却也是知道她这个倔丫头,是真心实意对你动了心思的。我和黎兄是想,若你对她没有情意,那便借着这个机会由我们许家来退婚,届时皇上也不会再为难你们黎家。若是你对她也有情意,那就只好……”许父咬了咬牙,似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
他郑重看着黎云归,严肃道:“那就只好让你们两个私奔了,剩下的,自有我们这些长辈替你们担着。”
黎云归闻言大惊:“这怎么能行!归根结底这是我和世言的事情,怎么可以拖累……”
“你不必担心,我们自然不会有事。”许父打断黎云归的话,斩钉截铁道,“皇上不是昏君,朝中大臣亦多为忠实之辈,你父亲为官多年,向来清清白白公平公正,皇上虽是给他安上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抓入大牢,可却一不曾审问二不曾公开三不曾惊动朝中重臣,便就说明皇上最后还是会将他放出来,甚至还会官复原职的。”
“至于我们许家,自任皇商一职以来便就为皇上带来了无数利润,说是皇家的摇钱树亦不算过,皇上怎么舍得将这样一株树毁掉呢?更何况行商者最重交际人情,我们许家虽因是商者地位不高,可这么多年打点下来在朝廷之中也有了一定的根基和关系网,就算皇上想撤了我们许家,那么多受过许家好处的官员们也不会坐看许家遭难。”
“如此说来,我和世言走了,许家和黎家仍能够平安?”
“不错。”许父赞许地看着黎云归,点头应道。
黎云归这才松了口气,彻底安下心来。
再然后,许父便和黎云归交代起另外一些事来。而将这一切都听完的阿诺,也悄悄溜出了房间。
很显然,这件事从始至终,许世言都是那唯一被瞒住的那个。
黎云归和许世言的私奔是定在黎云归祖母醒来后的第二天清晨。
许父因为知道许世言的性格,怕她在这件事上执拗,知道真相后便不愿意离开,便就没有将实情告知,只是骗她说黎知州是为小人所诬陷才不幸被关入大牢,但好在今上圣明,已经在全力调查此事。
而黎府虽暂时被抄家,但婚约犹在,所以便先为她和黎云归提前举办一个小婚宴,待黎知州从牢中放出来后再重新为二人补办一场大婚。
许世言闻言心中虽存了疑惑,可更多的却是对成亲的喜悦,也因此就忽略掉了那些不太合常理的地方。
于是黎老太君醒来的当天下午,许家便就为两人在许府之中办了一场小小的婚宴。第二日便让黎云归以带许世言外出游玩之名,哄骗了许世言上了马车。
许世言坐进马车后,黎云归便殷勤地为其奉了盏茶,茶中放了能够令人昏睡的药,所以许世言在饮下茶后便开始昏睡了起来。
这边许世言坐在马车之中开始昏昏欲睡之时,另一边便有着三十多辆相同的马车出现在许府,每一辆马车中都坐了一男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