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箫-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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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直沉默的天后娘娘却忽地嘲讽一笑。
自从祈回死后,她变得有些疯癫,然而此刻,她无比清醒的看着天帝,眼神清明而近乎犀利,“闻沧,错的从来只是你我,无关仙界其他人,是你自己被嫉妒蒙蔽双眼,我也因为憎恨而善恶不分,我们才是罪魁祸首,这场灾难,我们虽不知情,却是那推波助澜之人!”
天帝的身躯,狠狠一震。
站在天帝身后的众仙,纷纷沉默。
良久,天帝开口,似是被彻底击垮,“是啊,错的是你我。”
这时,云里忽地开口,打断了这边众仙纷乱的思绪,众人抬头看向他。
云里看向玉方,慢慢说道:“本尊有一事不解,你的残魂既是宿在箫中,又是如何成了玉方陌年?”
说到这个,玉方陌年的脸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他哼了一声,道:“你这把箫后来成为六界闻风丧胆的邪器渡魂箫,那千代云天便一心想封印它,本神与他恶斗良久,奈何本神魔身不在,魔力也失了大半,自然不是千代云天的对手,只可惜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为了永绝后患将箫中的魂魄取出封印在挽姜额间,趁着他取出魂魄的瞬间,本神的一半魂魄便逃走了,后来便钻入玉方陌年神逝的神身之内,而挽姜额间封印的,不过是本神的一半魔力罢了。”
云里没有再开口,玉方陌年似乎是想起了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他看向云里,似笑非笑的说道:“说起挽姜,她为了能救你出屠魔阵,可真是对自己狠得下心,本神告诉她,我可以救你出来,还可以救醒你的母后,她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哪怕明知道代价是失去自己曾经所有的记忆,她还是答应了。”
云里那双巍然沉静的眸子,微微的漾了一下,似蜻蜓点水的湖面,泛起微末的涟漪。
“本神倒是挺佩服她的,她宁愿让你恨她,宁愿让你离她而去,都不愿意让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用牺牲换来的,她怕你自责怕你痛苦怕你内疚,所以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骂名跑去找帝无湮,一个人独自忍受逐渐遗忘的恐惧,本神见她可怜,所以愿意小小的牺牲一下自己将你救出屠魔阵,也顺便救活你母后。”
云里微垂着头,指腹轻轻的摩挲着箫身,神情平淡,瞧不出喜怒悲欢。
天地风云变幻,似是要变天了。
玉方似乎越说越开心,仍滔滔不尽的说道:“她额间的封印本来十分牢固,只是可惜,大概千代云天也没有料到,她会成为九重天的公主,还是佛陀天的主人,她在妖界中了毒用佛陀印净化毒素,那佛陀印亦是让封印开始松动,最要感谢的还是你们仙界,若不是你们相信她是仙界反骨将她逼得跳下十殿地狱,那带有神力的封印又是如何得以破损,本神的魔力又何以慢慢苏醒过来。”
“梵沧,挽姜被你用九德之气护住心脉后,在魔宫中她是不是吸食魂魄了?哈哈哈,那是本神的魔力苏醒后要吸食魂魄,她后来每一次发怒都是本神在控制她的心神,所以她会杀人会害人,你们以为是她变了,其实都是本神弄的,因由天定,劫数自成,都是天命!”
文书仙君不由得怔住,他想起挽姜重新站在仙界那一天,那日她便对自己动了手,他原想,是因为她恨仙界恨他们,心里虽然也有沉痛和悲伤,但到底是仙界伤她太深,他便也没有多做计较,却不曾想到,她不过是让一个魔物控制了心神,借着她心底对仙界的怨恨而无限放大,以此蒙蔽了心智。
“本尊不信天命,只信自己。”
他的话语很轻,语气很淡,连带着神色都是淡淡的。
骨指缓缓摸过玉箫,他又抬起看了一眼快速闪动的云层,眼底沉静如寒渊。
玉方陌年一双眼睛锐利的打量着他,眼中是讽刺的笑意,“不信天命?你既然不信,又是为何要给素苡逆天改命,她本是再无轮回,你又是为何要逆着天命将她带入轮回,带入这十丈红尘中与你相遇?梵沧,你不是不信,你只是不敢承认自己信了,因为一旦承认,你就输了。”
云里眉眼淡然的看着他,手指敲了敲玉箫,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你很了解本尊?五百万年不见,你的话愈发多了。”
玉方陌年冷哼,陈年旧事的确说的够多了,他也不想再多浪费时间,眼下的六界一派惨淡,他还等着解决了西钥云里后再解决掉仙界那帮人呢,没时间在这里耗费过多的精力。
“五百万年,本神为了一洗当年血耻,足足等了五百万年,梵沧,今日这荒丘之上,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恶狠狠的说完,仙界的人竟纷纷不由自主的倒退了数里,等惊魂未定的众人再次抬眼看去,那一方天地里的两个人,早已无法看清身影。
一时间,风云嘶嚎狂风骤起,苍穹之上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隐隐竟有雷声从远处传来。
堇宋站稳脚步,然后奋力的朝前奔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狠狠的弹了回来,折澜星君接住倒飞回来的堇宋,摇头道:“四殿下,方才陛下说得对,上古神魔之战,我等根本无法参与,这道结界便是他们为了防止我们进去而设下的。”
堇宋瞠目结舌,看着眼前的局面只得悻悻作罢。
那是上古之战,他们这些后世之人有幸得以瞻仰远古神祗间的战斗,确是平生未曾想过的。
然这样激烈的战斗,他们仰着脖子看着,满心震荡之余,唯剩满目疮痍。
玉方陌年看着嘴角鲜血缓缓流下的云里,开怀大笑起来,手下动作却是丝毫不手软,招招凌厉透着杀意,步步紧逼气势如虹。
以天帝为首的仙界众仙,呼吸急促的看着渐渐似有些不敌的西钥云里,连气都不敢大声出。
他们不敢想象,若是玉方陌年赢了,那样于六界而言将会是怎样无可挽回的灾难,一个上古的魔神,倾尽他们众人全力,不过是螳臂挡车,难以撼动他的威力。
他们现在只能将全部的希望放在西钥云里身上,目光紧紧的盯着他,祈祷他能战胜玉方陌年。
只是此刻他们已然全部忘记,在此之前他们究竟是如何待他的,他们早已顾不上回想当初,他们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玉方陌年必须死,西钥云里必须杀了这个魔神。
舞邪尘带着斐羽和一干冥兵赶到之时,玉方陌年正一掌打在云里的肩上,云里似是轻轻一颤,然后下一刻手中的千夙剑光芒万顷,玉方陌年抬手遮挡这刺眼光芒之际,云里趁机右手拿起渡魂箫放在唇边缓缓吹奏起来。
舞邪尘震惊的看着眼前,他看着一手吹箫一手挥舞着千夙剑一脸平静的云里,又看看云里对面招招狠戾手中轩辕剑舞出万千剑花的玉方陌年,那样面目狰狞的玉方陌年,将他吓了一跳。
“陛下,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之前接到天帝的仙诏,传令他率领冥界冥兵前往魔界,他以为是天帝要对西钥云里动手,心里猜测是为了渡魂箫,只是眼下看着那个浑身魔气直冒,比西钥云里身上魔气还重的玉方陌年,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天帝看了一眼仍旧吃惊的舞邪尘,将目光重新投向天穹之上,说道:“玉方陌年是上古魔神转世,西。。。西钥云里是神尊梵沧,你怎么才来?”
舞邪尘惊得几乎掉下巴,他眼珠子艰难的转了一圈,发现仙界所有人都是面色肃穆不像是开玩笑,他好半天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我。。。我看错了时辰。。。”
第二十二章 碧落黄泉引
天帝似是有些不悦的扫他一眼,沉声道:“朕将冥界的大权交还到你手上,你这冥王若是不愿用心打理,朕随时都会收回你的权力。 ”
舞邪尘连忙惶恐的低头道:“陛下恕罪,邪尘定不负陛下对邪尘的重望,陛下既是将冥界交给邪尘,自是信任邪尘的能力,还请陛下宽恕邪尘这回。”
天帝冷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舞邪尘的脸色有些白,他默然抬起眼眸看了一会空中的战斗,半天,终是忍不住说道:“陛下,如今这里聚集了众多仙兵和冥兵,为何不出手帮助西钥狐。。。帮助神尊捉拿魔神?”
堇宋冲他摇头,目光有些黯淡,“我们是被那道结界打出来的,根本无法进去,想帮忙也帮不上。”
舞邪尘长大了嘴巴,他伸起手指向那个巨大的结界里面,说道:“进不去?那魔界那几位护法和那只小僵尸为何还在里面没出来?”
众仙被舞邪尘的话惊了一惊。
他们赶忙看向结界里面,果然,魔界那几位护法和小僵尸都安安静静的待在结界里,方才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在玉方陌年和西钥云里身上,此刻分神去瞧下面,脸色又是一白。
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无需他们再苦思冥想究竟是怎么回事,玉方陌年已经用行动告知了他们答案。
千夙剑同轩辕剑在空中激烈的交辉,这两把旷古的神剑,一朝碰触势必擦出惊天动地的火花,众人耳中只觉得嗡鸣声不断,眼前是纷繁缭乱的剑芒,出剑极快,修为高深的两个人身形快如鬼魅,又同穿了白衣,一时间在场之人很难将其分清。
若非西钥云里手里还握着那把箫,清凌空悠的箫声伴着铿锵的剑声久久回荡,真的是彻底无法辨清。
这时,玉方陌年忽地收了剑,他持剑而立,对面的云里依旧不紧不慢的吹着箫,玉方陌年含着冷意的眼中漫上层层冰冷的笑意,只见他朝下面看了一眼,口中唤道:“魔界九大护法,眼下你们的魔尊似乎很需要你们的一臂之力啊。”
他的话音落,底下的九位护法突然快速飞起,原本还茫然的仙界众人霎时全部变了脸色。
那九位护法不是上去帮云里,而是将手中的利器对准了西钥云里。
“他大爷的,他们这是疯了吗?!”舞邪尘惊得暴跳而起。
西钥云里的眸子暗了暗,似有流云滚动其间,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映着眼前九个人的面孔,青黑面孔,乌紫嘴唇,双眸无神的望着他,身体僵硬如僵尸,然下手却毫不松懈。
他一边吹奏着那把白玉箫,一边侧身闪避九位护法的联手攻击,白袍舞动如流云,墨发无声扬起,闪身间被六护法手中的剑削落一缕。
“西钥狐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吹箫,你他妈看不见自己现在是以一敌十吗,别再吹了!”舞邪尘急的哇哇大叫,他看着那些人,拔腿便往结界那里冲。
果不其然被弹了回来。
“爷还就不信邪了,上古神魔了不起啊,打个架还弄出个结界挡着,爷偏偏就是要进去。”舞邪尘咬着牙再次往前冲,看着里面的局面心里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玉方陌年正在调息养神,听到舞邪尘的喊叫他微微睁开眼睛,然后目光凉飕飕的撇向舞邪尘,轻蔑一笑,那样温润的一张脸,此刻爬满了邪佞狂妄的魔气,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突然,那个安静的小僵尸忽地狂躁的吼叫起来,他大声的吼着,朝着西钥云里急速掠去。
仙界众人的心,一下子凉了大半截。
若是小僵尸也是帮玉方陌年的,那西钥云里。。。
舞邪尘猛然停住脚,他的发丝有些凌乱,然他已经无暇顾及,他看着站在西钥云里前面替他挡去九位护法攻击的小僵尸,眼眶蓦地红了。
那是跟在挽姜身边的那只小僵尸,曾经差点被玉方陌年杀死的小僵尸。
都说僵尸无情,无魂无魄不懂得人间善恶,可是他怎么就觉得,这只小僵尸比他们所有人都有情呢。
他尚且知道危难之际帮助曾经待他好的人,那他们这些曾经联手对抗魔界对付西钥云里的人,又是凭什么在这里无动于衷的看着,还希冀西钥云里能够除掉这个魔物?
他们还有何颜面站在这里?
正欲转身,天际忽地闪过两道白光,光芒如流星逝过,待众人抬起头看,赫然发现是神君烛阴和挽姜。
玉方陌年看到神兽烛阴时眼角一跳,他转过脸看着目光沉静的西钥云里,阴恻恻的笑了,“看来烛阴并没有忘记你这个主子啊,千里迢迢赶来见你最后一面,也算不枉费你们多年情谊了。”
云里幽深的眸光慢慢的移向结界外面,她端然立于结界之外,还是那身白衣素服,发间戴着那朵素白簪花,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正定定的看着自己,那目光飘忽而迷离,似蒙了一层驱不散的薄雾。
他慢慢将唇边的玉箫拿开,小僵尸正愤怒的朝九位护法嘶吼着,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挽姜,仿佛注视了很久,又仿佛仅仅一瞬。
而后他目光看向玉方陌年,声音清润,“你我之间的恩怨,何必牵扯他们。”
他指的是魔界九位护法。
玉方陌年阴冷一笑,神情极为不屑的看着云里,道:“看着曾经为自己出死入生的兄弟如今对自己痛下杀手,是不是觉得很痛心很愤怒?这的确是你我之间的恩怨,可是本神就是想看见你难受,若不是留着他们回魔界将僵尸之毒传给另外几个,你当初派去人界那几个早就被我杀了。”
他低头静了半晌,良久,玉方陌年才听见他说:“嗯,是挺痛心的,眼下他们看上去这样的丑,看着的确痛心。”
玉方陌年的嘴角抽了抽。
他继而又抬眸望向挽姜,目光清凌而柔和,似有无双的星辰铺散,墨玉般的眼眸里藏着星河万千,岁月风华之貌。
站在挽姜身边的烛阴看着结界中的云里,他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默契和感应,让他的后背瞬间出了冷汗。
他转头看向面色平静的挽姜,重重叹息道:“挽姜,来的路上你告诉了我扶桑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你知道扶桑树讲那个故事给你听的用意吗?”
挽姜愣愣的点头,目光与云里交汇,口中无意识的喃喃道:“婆婆是为了让我明白渡魂箫的来历,箫其实并不是邪物,是世人都弄错了。”
烛阴眼中闪过悲恸,他看向结界中的云里,声音晦涩喑哑,“那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扶桑树她没有说,今日我便告诉你,你要认真听好。”
他重重的吸了口气,体内的灵气开始酝酿调合,他目光良久的看着结界中的云里,声音染上了惨然的味道,“你知道了渡魂箫是何人之物,那你可曾记起,你便是那素苡的今生,便是那神尊梵沧宁可抛弃一切也要挽回的人?”
挽姜的脸色,刹那间白的近乎透明。
他的话刚说完,身形瞬间改变,变成了那个巨大无比的神兽烛阴,那样一方一圆的两只眼睛堪比日月,下面的仙人面色骇然的看着突然显出本身的烛阴,那大的如同太阳和月亮一般的眼睛扫视底下渺小如凡人的众仙,声音响亮的穿透四海八荒。
“尔等皆数后退百丈,本君要撕开这结界,免得误伤尔等。”
所有人呼啦啦的飞身而起,朝后退出百丈。
挽姜呆立当场,神魂俱颤。
云里目光深幽的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像是起了更大的雾,白雾之下,似有重重迷障将她困在里面。
他知道,他的小傻子陷在空白记忆的牢笼里,被人为强硬塞进来的记忆彻底吓住了。
她若是害怕,该怎么办呢?
他似乎,无法安慰她了。
玉方陌年对着变幻出原形的烛阴毫不畏惧,因为他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但若是真的让他打开了结界,他一个人对付起烛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