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箫-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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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沉默了半晌,忽地开口道:“女娃,屠魔阵是古神留下的,区区一个魔尊,即便是再厉害,想要离开那里也是痴人说梦,即便他在里面找到了渡魂箫,出不来,照样救不了他的母亲。”
挽姜:“你想说什么?”
那人:“我可以救他出来。”
挽姜微惊,心下却因为他的话而激烈的跳动起来。
若是他可以救出云里,云里便不用再被困在那个屠魔阵里了,那样的话,他的母后也可以活过来。
但是,挽姜眉眼神色一转,已恢复平静,“条件是什么?”
那人哈哈大笑,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解开封印让我出去,我救他出来。”
“好。”这次,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人似乎没料到她会同意的这么快,竟有些愣住了,好半天没有开口。
“我放你出去,你救出云里。”挽姜站起身,目光坚定执着。
那人道:“你这么想救他出来,哪怕不惜丢了自己的性命?”
挽姜笑,面容仿佛有玉色的晕光,柔和温软,她轻轻的开口,带着温柔,“我这条命,本就是他救回来的,若是可以救他出来,这条命算什么。”
她声音清淡,吐出来的话却仿若千斤,掷地有声。
“你放心,解开封印虽会损伤你的身体,但还不至于丢了性命。”那人轻嗤一声。
“不过。。。”
挽姜凝眉,睁着一双光华潋滟的眸子看向四周,“不过什么?”
那人难得犹疑,良久,才悠悠说道:“不过虽伤不了性命,但是对你的记忆,却是有很大的反噬。”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只不过看这女娃对那个男人情根深重,见她眼底闪烁的亮光,到底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她皱眉,开口道:“反噬?什么意思?”
那人声音平稳的响起,带着漠不关心的语气,“也没什么,解开这个封印的代价就是,你会失去这一世你全部的记忆,遗忘一切,包括你爱的人,所有的记忆,都将不复存在。”
他脱离这个封印的桎梏,会抽离本体所有的记忆,那些曾经的记忆,会同他一起离开,他被封印在这里面太久,久到与她的记忆相生相连,所以他才能知晓她的心意以及那般笃定她会答应。
踉跄的倒退好几步,挽姜心神俱颤,她不可置信的瞪圆了一双清丽的眸子,眼底的慌乱和震惊那般的清晰明了,夹杂着痛苦和悲怆,竟瞬间能将心神湮没。
怎么会这样。
她摇头,脸色比刚才疼痛时还要白上几分,袖子下的一双手紧紧的攥紧,却抑制不住的颤抖。
“不,不可以。。。”她神思恍惚,痛苦的低喃着。
那人似轻哼了一声,短促小声,挽姜没有听见,耳边是那人冷漠无情的声音,“你也可以选择不解开封印,这样你就不会遗忘所有的记忆,当然,你爱的那个男人在屠魔阵里生生世世也别想出来。”
这话够狠,挽姜闻言颤栗不已。
颓然的闭上眼,喉咙里的苦涩层层的溢出来,鼻间忍不住发酸。
“封印的太久,想要脱离势必会牵引出你的记忆,你好好想想,失去记忆而已,却可以救出你心心念念的那人,何乐不为?”
那人又道:“那可是上古之阵,没有我帮忙,他这一世都休想出来,你仔细考虑清楚了。”
“可我舍不得,云里对我说过的话,为我做过的事,他的笑容,他的模样,他说话时的语气,他看我时的眼神,那桩桩件件,我都舍不得遗忘,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她终是支撑不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蹲下身脑袋埋进膝盖里无声落泪。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那些痛苦的,悲伤的,不好的记忆从此可以摆脱,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那人道。
冗长死寂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这里漆黑一片,她静静的缩成一团,肩膀微颤,瑟瑟发抖。
良久,她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眼眶红肿,面容苍白,她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而后缓缓睁开眼,声音轻若无闻。
“我解开封印,你救他出来。”
我多不想遗忘,多害怕遗忘,可终归抵不过森然的现实。
我不想失去记忆。
但我更不想失去你。
“不过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我,出去后,你必须帮助他的母亲兰夭夭醒过来。”
“没问题。这就对了,救出他,以后你的记忆可以慢慢填补回来。”那人心情愉快的说道。
挽姜转过身,看着茫茫的黑夜,眼神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只听见她飘渺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绝望和死气。
“没有以后了,再也没有了。”
那一日的昆仑丘,尸横遍野,草木枯黄萧条,带着肃杀的寒意和苍凉。
魔后挽姜嗜血残杀,血性大开,六界震惊,自此对魔界避如蛇蝎,听到魔界两个字更是吓的落荒而逃。
仙界八荒之主不顾仙界反对,将魔后放回魔界,引来众仙非议激愤,天帝亦震怒,命令其回去悔过,帝无湮淡然笑之,毫不介意众人的不满,他幽幽转身,回了八荒。
魔界虚妄殿,挽姜倚靠着窗边,看着窗外流云拂过,眼神寂静。
云襄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壶酒。
“要喝吗?”见挽姜回头,她眉眼一扬,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挽姜怔了怔,然后点头。
云襄从桌子上拿过两个酒杯,走到挽姜靠着的软榻上坐下,打开酒壶倒酒,霎时整座殿里都是清浅的酒香,“听说你喜欢喝浮生半日欢,只可惜那是仙界的酒,魔宫没有那样的酒,只好将就些喝了。”
云襄将酒杯递给她,眼眸含笑,却不及眼底,仰头一口气喝完自己手里的酒,而后又添满酒杯。
挽姜怔怔,“你身上还有伤,少喝些。”
那日不仅是她在昆仑丘被仙界的人围困,提前回魔宫的云襄和几位护法在半路上也遇到了妖界的攻击,十五万妖兵在那里等候他们多时,见他们出现,纷纷露出獠牙利爪攻击他们。
几位护法和云襄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好在那几个叛变的妖王并不在,都是些法力低微的妖兵,但是人数众多,他们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冲出重围。
云襄不在乎的笑了笑,张扬的眉眼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无所谓了,再痛苦,再难受,也死不了,何必在乎。”
再苦再痛,也要受着,因为都是自找的。
察觉到她话里的深意,挽姜不禁皱了下眉头。
放下酒杯,夺过她手里的酒壶,看着云襄的眼睛,她问的直接,直戳要害。
“云襄,你是不是爱上了怀衣上仙?”声音清醇温淡。
云襄怔住了,她看着挽姜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担忧有关心,还有着淡淡的温暖。
她笑的落寞,却不否认,“有那么明显吗?连你这个傻子都看得清楚,我真是失败啊。”
挽姜抽了抽嘴角,翻了个大白眼。
这俩兄妹的嘴都半分不饶人。
忽然叹口气,她揉了揉额角,道:“你和怀衣上仙被困在那个阵里三百年,若说没有发生什么,谁信。况且,自你出来后,一直有些郁郁寡欢,云襄,这不像你,我认识的云襄,热情勇敢,率真爽朗,何曾像现在这般魂不守舍。连桃花他们几个都看出来了,只是他们没敢问,没敢说罢了。”
“是吗?怪不得他们几个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云襄怅然叹气,杯里的酒水又是仰头灌下。
“过几天,我想去人间走一走。”云襄抬头,眉眼张扬,带着酒气。
这丫头之前已经喝了多少酒了?一进来都是一股冲天的酒气。
不过挽姜并没有说破,她在心中叹息,面上却是带着浅浅温柔笑意,“去吧,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既然云襄不愿意多说她和怀衣上仙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会多问,这是云襄的事,还是要她自己走出来,她并不能帮到她什么。
不过她的确没想到,云襄这样的性子,竟会爱上怀衣上仙那样的人。
一个璀璨如灿阳,一个深寂若星空。
一个张扬似火,一个低调如水。
倒真是,出乎意料的选择。
云襄站起身,走到门口,忽地回过头,对着挽姜挑了挑眉,嘴角是意味不明的笑意,“哥哥房间的书架上有一个暗格,里面装着他最宝贝的一块玉,那块玉他从不拿出来示人,也不许任何人动那块玉,你即是哥哥娶回来的妻,他对你想必坦诚了所有,真是好奇的紧啊,那块玉他会不会送给你呢。”
她慢悠悠的说完,眼神有些挑衅的看着挽姜,穿着张扬的红衣,那样好看的模样。
挽姜皱起眉头,目光直直的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云襄耸耸肩,笑的明快,“没什么,只是想不通罢了,我那不可一世的哥哥,自从遇见你,便一直厄运不断,坏事接二连三的出现,现在更是生死未卜,我真是搞不懂,你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他这样全心全意的付出,可是你看你,你又为哥哥做了什么?你什么都做不了,你总是这么懦弱无用,挽姜,我真看不起你。”
第五章 浅薄宿命缘
虽是明快的笑着,面容明艳绝丽,眼里却是一片寒霜,带着浓浓的鄙夷和指责。
她本就是有话就说的性子,从来不会将话憋在心里,有什么说什么,大胆直率的让人即羡又恨。
前一刻可以同她喝酒,下一刻又能毫不留情的指责,只因她是云襄,就事论事绝不含糊的云襄。
挽姜唯有苦笑,她也不懂,她这样一无是处的人,怎么值得云里那样的爱护。
不过被云襄这样说,心里到底还是痛了。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和哥哥在一起。”
云襄刚走,不一会大护法走了进来。
“茶花和兰花如何了?”她问,掩去眉眼间的情绪。
大护法叹口气,神情疲倦,“老五要好些,将毒逼出来就好。只是老七他。。。怕是还需要一些日子。”
“他的魂魄受损严重,那蚕蛹可以帮助他凝魂聚魄,魂魄慢慢养着调息,过些时日便好了。”她执起酒壶,给自己添了一杯。
酒味入口,辛辣呛人。
“娘娘你注意身体,喝酒伤身。”大护法有些担忧的说道。
挽姜摇摇头,“没事,喝了酒才好入睡。”
不喝醉,又怎能安然睡去,辗转床榻,不过是夜长孤寂,孤灯长燃。
大护法叹息,眼中有痛,“尊皇不在,娘娘这样辛苦的撑着魔界,都是属下无能,属下该死。”
挽姜好笑,将酒杯放下,“你们若是还要继续这样自责下去,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大护法登时脸红,有些讪讪的住了嘴。
“娘娘,尊皇他会回来的对吗?”过了一会儿,大护法突然幽幽的开口问道。
挽姜一怔,看着大护法眼中的期冀,声音淡淡的开口道:“会的,云里一定会回来的。”
大护法点点头,可是心里清楚,回来的希望几近于无。
大护法心里明白,她这样说,不过是安慰他罢了,好像这样说,云里就可以回来一样。
自欺欺人罢了。
那个阵是上古神尊为了囚禁魔神的地方,那样危险和可怕的一个阵,云里再厉害,不过是魔尊,连魔神都无法逃离的一个阵,他又如何能全身而退,到底是痴人说梦了。
大护法心里也明白这一点,他看着挽姜,她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没有悲伤,没有难过,那样淡然的神色,似乎是笃定了云里会回来,鼻间忍不住酸涩起来。
“他会回来的,他说过不会丢下我一人。”
她手指慢慢的划过光滑冰冷的壶壁,声音小而细碎,“可是要怎么办,我等不到他回来了。”
“娘娘说什么?”大护法没有听清挽姜说了什么,不由得开口询问道。
挽姜抬头,笑意很深,“我说,等他回来了,定要好好的骂骂他,真是太不小心了。”
大护法摸摸头,也笑,“是啊是啊,尊皇这次真的是太大意了,平日里那样精明的一个人,怎地就吃了这样的闷亏,真是让人郁闷。”
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的眼睛,因为他们害怕,在对方的眼里,看到悲伤到无法掩饰的绝望。
那样悲伤的神情,何必再看。
大护法仰头,将眼中的泪意逼回去,笑的很是大声,以此掩盖自己的难过,“那娘娘,没什么事属下先出去了,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呢,真是越来越懒了。”
挽姜笑,点点头让他离开。
等大殿里变得安静,安静到只剩下自己的呼吸,挽姜放下手里的酒杯,斜斜的躺进软榻,眉眼间全然的死寂。
“你已经歇了数日,究竟何时动身?”
霎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沧桑的岁月感,是那日控制她神识的那个人。
挽姜翻个身,右臂支在脑袋下,整个人缩在软榻上,目光淡淡的看着窗外,“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
那声音依旧的张狂,“你没有选择,只能选择信我。小娃娃,我说过的话,绝对作数。”
“如此,便好。”半晌,挽姜眨了眨眼睛,神情落寞而痛苦。
“你当真舍得离他而去?”蓦地,那声音忽地开口,带着疑惑和戏谑。
他活的太久,看过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对这些,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
“为何不舍得,我若真的离去,他又能奈我何,况且,这本就是我心甘情愿的。”她笑道,清雅的容颜上漾出丝丝涟漪,说不出的魅惑与冷艳。
那人继续道:“的确,他奈何不了你。你们夫妻一场,大难临头各自飞,本就是人之常情,你这么做,才是聪明人该有的做法。”
唇角弯出清凉的笑意,好似高山雪雾般飘渺,挽姜仰头喝下杯子里的烈酒,眉头都不眨一下,曾几何时,她讨厌喝这样烈的酒,现在却是爱上了这样的酒。
烈酒伤身,终归,伤不了心。
仙界凌霄宫,陌容容跪在坚硬的地上,一脸的悲恸。
“陛下,鸾鸟族全族尽遭屠戮,这样的血案,陛下难道要坐视不管吗?灵族自古便归顺仙界,万万年来不曾离开灵族领地半步,一直都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结果却无端惹来灭顶之灾,魔界妖后残暴嗜血,六界岂能继续容她横行,如若她以后再开杀戒,陛下以为,要如何给六界一个交代!”
陌容容满脸哀痛,眼里是滔天的怒意。
天帝静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陌容容作为鸾鸟族的鸾皇,遇到这样的事情岂会不震惊不愤怒,在场的仙家有些怜悯的扫了她一眼。
“容容先别急,坐下好好说。那个孽障大逆不道早已触犯天规,陛下一定会给你和鸾鸟族一个交代。”天后扶起陌容容,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安慰道。
陌容容眼眶通红,很是委屈。
眼里有泪划出,她靠在天后的肩上,哭的很是隐忍,声音沙哑,“母后,若是不严惩了那个魔后,鸾鸟族人在九泉之下都不会瞑目,容容作为鸾皇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还不如,还不如随着族人们一同奔赴黄泉。”
天后叹口气,抬起手轻轻拍着陌容容的背,话里有心疼有气急。
“好孩子,你受苦了,你放心,母后一定会严惩了那个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