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咱不谈情-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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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城雍看去,德妃发鬓处果真多了几缕银丝连带着面容也多了好几道皱纹,顿时心中一阵愧疚。
“母妃。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德妃摇摇头,温柔抚上他脸轻柔道:“只要你能平安无事,母妃就是再多担心些也没关心。谢谢老天,他终于将你还回来了。”
自己母妃感谢老天,宇城雍顿时一笑,救了他的可不是老天,而是一个气质矜贵的绝美女子。
想起那名女子,宇城雍一怔,一双眼眸四下寻找。
只不过除了皇帝跟德妃,就只看到了满屋的奴才。
“父皇,将我救回来的那名女子呢?”宇城雍问道。
见儿子要找六笙,德妃也道:“是啊,那六劫掌柜呢,怎么不见她留下领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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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辈的下跪
一听‘领赏’这个贬低之词,皇帝看着德妃的目光顿时掺杂无奈,有些发怒道:“走了!方才朕说了让大仙去国库随意挑选,可大仙什么都不要。人家如此劳心劳力的帮咱们救回儿子,没落下感激反倒莫名其妙的被你扣上害人的罪名,人家哪能留下找不痛快呢,真是…唉!”
一听那人不求回报便走了,再想到先前自己情急之下说的那些混账话,德妃顿时愁了脸。
“是…是臣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是皇上,若她记仇怎么办,臣妾的侄女菁华还在她那里,她会不会把气撒到菁华身上吧?如果是那样,那明日就该把菁华接回来!”
皇帝见她又开始妇人之仁一阵气极。
他先前也以为六笙是那种不近人情仗着法力高深就随心杀人的人,只不过通过方才那番话,他已充分见识到了那人一身不与人争的大度风骨,甚为折服。
现今人家的宽厚仁和却换来自己妃子一次又一次的怀疑污蔑,真是教他这个旁观者也替她感到不平。
皇帝瞪着她语气加重:“大仙说了,此次肯出手一是为了那玉佩,二便是看在了你家侄女李菁华的面子上,不然是断断不肯劳累跑这一趟的。”
“这等宽和之人,纵使害过两个人那也是他们做下的坏事太多才招来大仙怒火自取灭亡,又关着大仙什么事?人家为了太子殚精竭虑,回来时满心疲累,来不及休息便打着精神,立刻帮咱们把太子治好,你说说,人家会因为你一世情急说的混账话,而怪罪自己平日里关爱有加的李菁华吗?”
皇帝越说越气,到后面更是喘的咳起来。
一番话,将六笙先前所做之事的原因全部解释透彻,德妃一愣,明白过来后,一阵后悔,连忙低头认错。
床上的宇城雍听后,鹰眸了然,大抵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微笑道:“父皇莫气,母妃她是太过挂心我,才会这般,日后待我好全,亲自上门给那人赔礼道歉以彰诚心便是,只不过菁华表妹,不是早就…”
说道李菁华,这可是一桩举世罕见的奇事儿,德妃顿时敛去愧色要跟他讲讲。
只不过皇帝道:“皇儿大病初愈,不宜劳神,这事儿还是留在日后再说吧。”
闻言,看了看自家儿子苍白透明的脸色,德妃点点头不再说。
把太子小心扶起来靠着床背,德妃吩咐一旁的总管端菜,而后亲自服侍着他吃了些流食,最后更是要留下来守夜。
皇帝无奈,也就随她去了。
只不过临走前特意告诉了宇城雍六劫的地址,嘱咐了数遍一定要上门致歉,才放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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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呦,六姑娘,您可来了!莫爷跟老爷都等急您了!”
莫府那名身穿红黑衣服的机灵小厮候在门口,此刻见六笙终于到来,立马提起灯笼迎了上去。
六笙见他神色匆匆,话里话外满是焦急,于是不再耽搁,“前方带路。”
“得令!”
说完两人快步走进了莫夫人的屋内。
“怎样?可看出中了什么毒么?”
六笙落座,看着眼前一身仙袍加身桃眸幽寒的男人道。
既白瞥她一眼,抿着嘴道:“道家腐心散,无色无味,慢性毒药。床上这人中毒数月已久,已由起初的身体不适进入最后的腐心阶段,若不是你的酒将毒性催发了一半出来,再过几日这人就该悄无声息的在睡梦中死去了。”
既白冷这张脸,面无表情的说出这番话,吓得莫辞跟莫海一个寒颤。
“六姑娘,六笙…”两人齐齐焦灼的看向六笙。
六笙安抚一笑:“此次来,我必定会把莫夫人全身上下的毒都清理干净,莫急。”
说完,起身走到既白面前,慢悠悠伸出那素白玉手摊开在他面前讨要东西。
“作甚?”既白桃眸微闪,佯装不知。
六笙凤眸微眯。
小样,跟师傅玩花样,嫩了点。
“你懂得。”
既白将头撇向一边,冷然道:“本殿愚笨,不大懂。”
“哦?那你回地府也不想要我帮你洗手了?”
六笙看着他指甲缝里已然凝固成胶体的暗黑色血液,赤裸裸威胁道。
见自家师傅竟以自己的洁癖为要挟,既白一阵憋愤。
看看自己脏污的指甲再想想那千金难求的清心丹,比较了一番,最终咬咬牙暗中鄙视了她一阵,不情不愿的从袖口取出一枚浑白一体的丹药。
“回去记得给我洗手。”交到她手中前,还不忘的提醒一遍,生怕女人将这事儿忘了。
六笙抬手温和的摸摸既白不情不愿的冷脸,信誓旦旦道:“徒儿如此乖巧,师傅定不会忘了先前对你的允诺。放心,回地府就帮你洗的白白净净的好么?”
既白听的一阵心满意足,犹如寒冬腊月寒冷的桃眸顿时满意的眨了眨,随后将丹药交到了女人手上。
六笙拿到丹药,冲既白极其温柔的笑了笑,只是那笑怎么看都像人贩子一般奸诈狡猾。
不再耽搁,转身,将丹药就着水,在莫家父子两人的殷切注视下缓缓喂下温瞳口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如此,便无大碍。只需记得,夫人醒后,万万不要太过劳心伤神,三五天内也不要下床走动,寒梅香仍旧要每日饮一小杯,以清理余毒调理身体。”
莫家父子见六笙只是喂了温瞳一颗不大不小的普通丹药便断言能将温瞳救活,再想想先前既白说的那番极为骇人的话,不由有些疑虑。
越过既白莫海低声对六笙道:“这丹药当真如此神奇?”
声音极其小,连一旁的莫辞都没听到,可纵使那声音再小,既白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自家仙丹被人质疑,顿时心神不悦,桃眸狠狠瞥了莫海一眼,冷哼一声便负手站到一旁,幽幽凉凉的跟生了根似的一直盯着莫海看。
那目光犹如实质幽冷冰凉带着一丝愤懑,饶是莫海这种在生意场上见多识广的老油条,也不禁身躯一震,浑身如针扎般的不舒服。
六笙见状,看了看又开始耍脾气的徒弟,一阵无奈,连忙解释道:“莫老爷,莫怪。我这徒弟生性孤僻,平日里不甚与人来往。这枚丹药是他家世代传下来的秘方所制,能解百毒,由数百种极品药材花费数年制成,造价极为珍贵。”
“平日里纵使是皇帝来了也不会轻易拿出。此番他肯拿出来已属不易,您方才又有怀疑,故而我这徒儿心中不舒服,所以才会如此神色,您莫怪。”
一听这药竟是如此珍贵的物什,莫海顿时一怔,而后面露懊悔。
人家慷慨解囊,他居然还怀疑人家,当真不识好人心。
顿时一阵责骂,而后面带愧色,连忙走到既白面前作揖赔礼:“小公子为人慷慨肯拿出仙丹救我夫人性命,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小公子,请受老夫一拜!”
说着,弯下腰向地面下跪要给既白赔礼。
莫辞倒是无甚意外,仍然淡定的站在原地,等着既白将莫海扶起。
只不过事情不如他所愿,既白非但看都没看莫海一眼,反而头颅高悬,傲然独立,桃眸寒凉依旧,神情泰然,仿佛此刻受他一拜完全是情理之中。
身后莫辞与此时头已经低到半空的莫海脸色霎时间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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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猜下一章既白跟六笙会怎样反应。
何时才能抱上孙子
先前他们怀疑了这人的丹药是不大对,但一番道歉已然足够赔礼,现下要去跪拜不过是面上装模作样走个过场而已,就等他将人从半空扶起来,这事儿就能圆满的结束了。
可谁知,面前这位竟是个不通世事的主儿,愣是瞧不出莫海那话外的意思。
于是场面顿时尴尬了。
莫海是长辈,肯定不会真的跪下,但既白又迟迟不肯扶他,于是就这样动作僵硬的半弯腰半屈膝的停在半空。
而莫辞是莫海的亲儿子,此时也只能脸色焦灼的看着莫海浑身难受的僵在半空,不能将他扶起,不然便是当众打了他爹的脸。
唯一一个神态自若,在这种尴尬的环境内还能自处如常的便是既白了。
越过身子僵直的莫海,一会看着那副丹青若有所思点点头一会又瞧着那尊琉璃玉瓶惋惜摇摇头,极为悠闲。
六笙见状,凤眸一愣。
既白现在这幅反应根本就是她的翻版。
她长于既白,又曾数年游历人间虽不曾与多少人接触,但基本的处事原则还是知道的。
只不过她始终是地府女君,身份高贵,端惯了高傲的态度,于是对他人说话时及时再注意隐隐约约也还带着身为女君的尊贵与不屑,平日里没发现,直到现在,像照镜子般的,既白用自身将她的傲慢不羁,对凡人深藏的那丝不屑放大数万倍摆在了她面前。
引发了她一阵阵深切的思考,结果就是:自己以前确实太过自傲,日后要多加注意了,不然自己没甚进步还会带坏徒弟。
虽说当初她收下这人的是为了教出一个不死守天规不古板固执的天帝,用来气死那般食古不化的神仙们,但这不代表她要把他教成一个不守礼法不敬长辈的歪才。
既白是不仅是天宫殿下,更是她与二哥的侄孙,为人的伦理道德,处事的宽容有度一定要一一教导的,不然她也就对不起二哥多年来的养育了。
看了看既白脸上那副典型的跟她如出一辙的不理俗世超脱自得的神仙做派,六笙长长叹口气。
唉,从自身改起,慢慢教吧。
“既白,将莫老爷扶起来。”六笙望着既白,尽量轻柔说道。
“为何?”正全心全意赏玩字画的既白闻言,颇为不解的皱眉冷道。
“若是你家中长辈给你见礼,你是否觉得并无妥当?”六笙反问。
“可他不是我的长辈,并且她方才话中有得罪,我受得起他这礼,只不过我看他这心不诚,僵了这半天,天宫锦鲤都多了一条,也不见他跪下。”
既白眼眸颇为不满的瞥了旁边莫海一眼。
这人先引得自己白白耗费了一颗清心丹,而后竟还让六笙教训他,当真该死。
想着桃眸染了森然杀意,直逼莫海。
莫辞见状欲要张口说些什么,只不过被六笙抢先。
“那为师问你,你现在身处何地?”
六笙不动声色的观察气氛变动,淡淡出声。
既白收敛了眸中杀意,皱眉道:“莫府。”
“不,你在人间。为师在问你,人间对待长辈当如何?”
既白赌气发愣,明知道答案,但就是死撑着面子不肯说出来。
六笙见他那股倔强样,凤眸微凛:“长辈,阅历比你深厚,性格比你宽和,作为小辈,对真正的长辈应当敬重,而不是在他向你赔礼道歉的时候走到一旁赏玩字画。所以你现在应当如何?”
一番话说的透彻,饶是痴儿也知道了应当怎样做,只不过既白还是拉不下面子,僵在原地。
他贵为天族殿下,自小便接受天宫正统的规矩礼法,天资奇佳谦和守礼,从未做错过什么事也从未被人责骂过,此时竟要因为一介凡人而低下第一次头第一次被人责骂,他贵为殿下的尊严让他感到屈辱!
于是,桃眸愈发固执,身子也生了根似的扎在原地一动不动。
六笙皱眉,再次催促:“既白!”
“我…”
“六姑娘,罢了,是老夫太过矫情把商场上那套用到了自己人身上,若论错还是老夫有错在先,你就别难为小公子了。”
莫海见六笙欲要动怒,怕她真因为这件小事离间了师徒情分,连忙直起腰来歉意道。
见莫海终于直起身来,莫辞跟既白都暗中松一口气。
既白暗中瞟了他一眼:算你知趣。
只六笙仍旧蹙着眉头:“既白,莫老爷为你求情,你是否该说些什么。”
既白听后,身子猛地一僵,而后慢镜头般的转过身来,看了看六笙愈加冷凝不善的面色,最终委屈的抿抿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抱拳道:“谢过莫老爷。”
莫海见既白终于不再僵持,爽朗的哈哈一笑,挺着腰一步一顿走到既白面前豪爽的拍拍他的肩,浑不在意道:“好说好说,本是老夫有错在先,小公子不怪罪就好,不怪罪就好。千万别因为此事疏远了跟六姑娘的师徒情分,不然老夫就真成罪人了。”
六笙客气笑笑:“莫老爷大人有大量才是,我这徒儿甫才出世,日后定会有得罪人的时候,只望到那时莫老爷能指点一二,教教他如何为人处世才好,日后若有用得着我六劫的时候,我定不会推辞。”
莫辞一听自家大恩人竟如此客气,上前一步揽着她肩,责怪道:“怎的?拿我们当外人了不是!你这次把娘救活了,我跟爹正愁如何报答你呢,这下可好,你收了个徒弟,常来我家走动长见识就是,哪里谈得上指点、得罪什么的。”
六笙缓缓将他的手拿下去,淡笑道:“既如此,那日后我便常带着既白来莫府串门了。”
世上最痛快之事莫过于前嫌尽弃,此番尴尬的局面彻底缓解,莫海也痛快大笑:“好好好!老夫果真没看错,六姑娘果真是个豪爽的女子,这样吧,今夜就不要走了,在我府里用过夜宵住下便是。”
一听莫海留她过夜,六笙一笑,淡然道:“今日回来,我已通知过店里的人,现在估计还在等我回去,莫夫人身子虚弱正需调养,我便不打扰,先回店了,你们留步。”
说着,喊了既白就要回六劫。
但此时已是深更半夜,路上一片漆黑,暗处不知何时会有歹人冲出来,莫辞虽只六笙神通广大,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恰好我今日还有本账簿没对好,要回红楼一趟,六劫与红楼顺路,我送你吧。”
闻言,六笙步子一顿,未多想,答了句:“好。”
顿时莫海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变得自豪激励起来。
好样的,儿子,就是这样,照着这股势头将六姑娘拿下!
只不过既白就不像莫海那般高兴了。
他本就不信莫辞那套说辞,此刻见莫辞要亲自护送六笙回去,心里更是没由来的一阵异样,忍不住桃眸狠眯,犹如自家春杏被人觊觎似的警戒道:“不用,我会送我师父回去,你还是顾好你娘吧。”
说完拉着六笙的手跟后面有人追似的一路走了。
屋内,莫海睿智眼眸深沉一闪,心中叹道:唉,自家儿子情路坎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