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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冥媒正娶-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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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润眉梢一挑,鱼儿果然上钩了。
  “食不言寝不语,郑氏,你的教养呢。”郗二爷本就有些不悦,现在妻子又是这般聒噪,也不理她,只管干脆利落的尝上一口。
  二夫人霎时面色惨白,也顾不得仪态起身冲上前想要去夺碗,玉润趁机撒了一些粥在榻上,二夫人情急之下果然没有站稳,一下子将郗二爷面前的榻几扑翻。
  清粥洒了郗二爷一身,他不禁勃然大怒。
  “你这是要做什么!”
  二夫人张了张口,死鱼一般的眼睛瞪了瞪,愣是没敢吐出一个字来。
  玉润则在一旁道:“二舅莫要生气,应当是二舅母也想尝尝,你说是吧?二舅母?”
  二夫人侧眸,看向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小姑子,第一次,觉得她用眼神锋利如刀,仿佛将自己洞穿。
  二夫人的额角霎时就爬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周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今日的玉润很是反常,二夫人的反应更是奇怪,她虽病着,但脑子还清楚,这里面,定然有事。
  郗二爷对着发妻发火也有些后悔,见到玉润主动给台阶下,便顺势道:“既然如此直说就是了,文妪,给二夫人也盛一碗。”
  这一回,不仅是二夫人,众人都分摊到了一些。
  看着摆在自己夫主以及子女面前的毒粥,二夫人只觉得两眼发花,贝齿紧咬着薄唇,眼见着就要出血痕。
  若是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将一切全盘托出。
  三夫人知道她这二嫂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急中生智道:“不知二郎用的是什么米?今年雨水多,之前库房被淹过,听说里面有些粟米被水泡了,不可食的。”
  不愧是冯氏,都这个节骨眼上,都能想出来这个法子。
  若非是这么多人在场,玉润都想拍手称赞她一番。
  幸而,她做了两手准备。
  不等郗二郎回答,就听到外面传来婢女急切的禀报。
  “不好了二爷!”
  这声音显然是出了大事,众人忙叫她进来,这才明白来龙去脉。
  原来是灶房的老妪将锅里剩下的稀粥拿去喂了养在后院的狗,谁知道那狗吃完了粥,不多时就口吐白沫倒地而亡了。
  这一回,傻子都知道二夫人刚刚那般激动是为何,年纪还小的姑子同小郎如避蛇蝎般将粥碗推翻在榻上,有的甚至嘤嘤啜泣起来。
  玉润失望的看着郗家人的反应,这粥其实是她叫文妪煮的,来的路上悄悄掉了包。
  郗三爷脸色很难看,厉声道:“都给我闭嘴!”
  看看,这就是他们郗家的未来,郗三爷失望的扶额,先命人将这粥撤了下去。
  事已至此,这饭局算是无法进行了,郗二郎还有些害怕,但是长辈却都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真相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玉润跟着其他的小辈都返回了各自的院落,除了二郎随同长辈们留了下来。
  直到傍晚,她才听文妪送来消息,说是二夫人同三夫人二位明日要回娘家。
  这原本并不在她们的行程上。
  家丑不可外扬,郗三爷这样做,也算是最大程度上给了她们脸面。
  得知这个消息,玉润才长舒一口气,解衣上榻。
  负责守夜的杏儿吹了等,也和衣躺下,倦意却陡然袭来,使她疲惫的阖上眼帘。
  这时,月华自窗户的缝隙流入,凝聚在漆黑的室内陡然升起一道华光。
  光芒中,少年灼灼而立,青丝如墨,白衣胜雪。
  他飘然而入室内,直奔榻上的玉润而去。
  芊芊素手在几乎触碰到玉润面颊的刹那却急转直下,摸向被玉润无意识丢开的被子。
  然而那削葱根般苍白的手指却轻而易举的穿透过去。
  俊美绝伦的少年涩然一笑,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见长进。
  思及至此,他瞟向四周,看到外室睡的已起了轻鼾的杏儿。
  华光蓦地窜入她眉心,旋即,杏儿梦游般的起身,走到玉润榻前准确无误的替她掖好被角。
  这一夜,玉润睡的从未有过的安稳。  

  ☆、第006章:中毒

  南边的冬日极少下雪。
  便是有,也如细雨一般,落在地上便化开不见。
  玉润突然有些怀念自己在洛阳谢家老宅时,那被皑皑白雪铺就的小路了。
  蜿蜒向祠堂,里面供着她那从未谋面过的夫主灵位。
  不知怎地,火光中那若隐若的白影又在脑海中晃过,玉润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成想自己竟是同世人一样,中那名为四郎的毒太深。
  “女郎!女郎!”
  文妪突然推门而进,玉润侧目,不禁皱眉,她这老奴一向沉稳,鲜少见到这样慌张的时候。
  “怎么了?”
  文妪喘匀呼吸,讷讷道:“是……是三姑娘,三姑娘说三爷带了好些个玩意儿回来,要您过去挑拣。”
  原来是这事儿,玉润不屑的扯了扯唇角。
  今儿一早上她就送了一块汉白玉佩和白玉镶珠的镯子过来,丰厚的不似平日里姐妹间的礼数,现在竟然又要让自己过去挑选心仪的……
  玉润不由得摇头,三姑娘是三夫人的长女,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清楚不过。
  文妪看着她并不答言,面色也丝毫无任何情绪流露,便试探道:“要不老奴回了?”
  “不必。”
  这回,她答应的干脆利落。
  既然三夫人想要见她,自己就遂了她这个心愿吧。
  因为从今一别,多半后会无期。
  玉润一进门的时候,便看到一身金蓝色华服,发髻高挽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冯氏,乍一看去,她似乎真的只是风光的回娘家。
  但是玉润却知道,以她那三叔的性格,冯氏这一去,一时半会儿都别想再回来了。
  她迈步进门,三姑娘先招呼着她去选首饰,随后便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屋子里最后只剩下玉润同冯氏的婢女几名。
  冯氏看着一脸坦然的玉润,平素里慈眉善目的面容飞快的闪过一丝狰狞。
  “不知不觉玉儿都长得这般大了。”冯氏笑吟吟的开口,走过去摸着玉润光滑的乌发。
  “你三姐昨儿个跟我说你这尺寸都跟她一般了,我这才发现我们玉润也到了快要议亲的年纪。”
  好端端的,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
  玉润霎时就警觉起来。
  她顺着冯氏的话害羞般的低下头,娇嗔道:“三舅母着什么急,我还小呢。”
  冯氏却仍自顾的道:“可惜你母亲去得早,也没人能给你张罗着,大嫂如今又病着,唉……”
  这冯氏果然每一句话都不是白说的,玉润这下立刻就明白了,她这是不想走,却不肯直截了当的求自己说情。
  不愧是冯氏,求人帮忙,都反弄得好像是自己要承她多大情似的。
  说话是门艺术,偏生她前世碍着那不值钱的清高不肯学来。
  见到玉润这丫头木头桩子似的只管低头不给半点反应,冯氏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这小姑子竟变得如此愚钝了,那日在牡丹亭外头也是,全然不似平日里那针扎火燎的个性。
  难不成她知道王家要来人接她回去,所以怕了?
  冯氏撇嘴,原本她是想趁机送这丫头回去的,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周氏伤心,只要是让周氏不好过,什么事儿她都乐意做,只是之前太过心急,才会和二嫂那个酒囊饭袋联手。
  没想到最后却坑了自己。
  这件事儿她虽然觉得蹊跷,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到玉润身上去。
  “玉儿,你,你可是知道,琅琊王氏的本家派了人过来?”
  知道!她当然知道!今早那难得一见的雪花飘落,她就清楚,该来的总归要来。
  “什么?”可是此时她却故意表现得无比惊愕,原本红润的小脸儿霎时褪尽了血色。
  果然是怕的,冯氏叹气,自己一子下错,便只能看看可否趁这个机会扭转局面。
  毕竟她虽想要算计周氏,却还不至于傻到给自个儿搭进去的地步。
  “那两个妇人给你三舅安置在外院了,只是你三舅这人,毕竟是男子,不好同那些妇人翻脸的,我本想着给你周旋周旋,却不想娘家又派人来接。”
  给她周旋?娘家派人来接?这冯氏啊,还真能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若说以前玉润对她还并无憎恶,但这次,听了这些话,她是真的恶心了。
  可她强压着自己冲动的本性,勉强笑道:“既然如此,三舅母也不用担心,不是还有大舅母在么。”
  有周氏在?!
  冯氏一噎,心中对周氏的那些积怨瞬间灭顶,她也不耐再装着,冷笑道:“玉儿可是糊涂了,你大舅母如今正病着呢。”
  “是啊……”玉润一脸懵懂的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也不必麻烦了,王家人想怎样,便怎样吧。”
  她竟然说王家人想怎样就怎样!
  这小姑子是疯魔了不成,当初二嫂故意透出家族想要她回去的口风,她不是回去狠狠地哭了一场,又重重责罚了身边侍婢的么?怎地病了一场,竟变了这么多?
  冯氏今天敢拿这件事儿威胁她,是料定玉润不想回建康的,难道是她看错了,这小姑子竟一心惦记着王家的富贵。
  她心念百转,却听玉润在耳旁道:“先前在牡丹亭外头,三舅母同二舅说的那些话,玉润听见了。”
  她这一番话说出口,不止是冯氏愣了,连外头准备推门而入的手也停了下来。
  玉润不等冯氏反应,兀自开口:“您说我那五伯父惦记咱家在会稽的商铺,玉润……玉润不想给大家再添麻烦。”
  前世是她傻,不肯说出真相只管自个儿生受着。周氏不也说过,她心里对人好,嘴上却从不说么。
  所以今生,她要改一改自己别扭的性子。
  冯氏面颊绯红,张了半天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她那日,是故意扯谎来骗这丫头的啊,谁能想竟给她记在心上了,她这次是彻底的没辙了,只怪她错估了这小姑子的性子。
  冯氏懊恼不已,却不知更糟糕的事儿还等在后头,只听到大门被“砰!”的一声重重踢开,一脸震怒的郗三爷正站在她们面前。
  “夫……夫主……”冯氏手掌心陡然汗湿一片,脑袋飞快的想着对策,郗三爷洪钟般的吼声已至:“王五惦记着咱们家的铺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冯氏哆嗦了唇,颤声道:“我……我也只是听说。”
  “道听途说,必多谬论,这样捕风捉影的事情,你竟也敢同二哥说!”
  郗三爷果然如自己预料的那般发火了,玉润几不可闻的轻笑一声。
  她来之前,特意让人透了口风,说了她这几日做恶梦的事情,昨儿个又出了那么大的事,但凡郗三爷对她稍微有点在乎,就一定会来探望。到了翡翠园的时候,则被婢女告知她去了三姑娘处,郗三爷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自然想也不想便来了。
  冯氏设计她听了牡丹亭外那番话,那她就干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郗三爷冷着一张俊颜,扭头对玉润开口:“你先去书房等我。”
  玉润应了一声是,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可她却并没有走远,轻手轻脚的站在廊下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开始,冯氏还顾忌面子不肯放高音调,但是后来不知是提到了什么,她竟似失控一般的尖叫道:“你就是忘不了她!送走了我,正合你意是不是?你是不是就要同她在一起了!三郎,三郎,她可是你的……” 
  “啪!”
  后面的话语被一记重重的巴掌声淹没,玉润打了个哆嗦,心知再听下去就有些不妙,这才匆匆掉头向书房走去。
  皮靴踏在被融雪弄得泥泞的小路上,玉润的心情也如步伐一般沉重。
  方才,她似乎一不小心听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辛秘,冯氏如二夫人同流合污的缘故也呼之欲出。
  不同于二夫人为了利,冯氏她,是为了恨!
  思及至此,前尘往事也如烟如潮般纷至沓来。
  她的大舅父郗超当年同谯国桓氏的桓温私交甚笃,甚至于还被世人传为桓温的“入幕之宾”,这些传言加之郗超又膝下无子……真相就有些难以启齿了。
  郗超在世时,周氏就是在守活寡,族长一直对她心怀愧疚,所以过继了二郎过来,并许诺二郎日后袭爵,恳请周氏留下。
  周家已不剩什么人,何况还有二郎,周氏自然是愿意的。
  只是那郗三爷……
  玉润长叹一声,自己当初,果然是太过愚钝了。
  不过这一世周氏能安稳的过年,郗三爷也不会在她去了之后,就大病一场了吧。
  只可惜她怕是不能再守着他们了。
  这一次,并不是因为王氏的压力,也不是为了保护郗家人。
  而是有那么一个人,让她心甘情愿的跋山涉水,只为见上一面。
  若是来得及,或许还救得下。
  或许还救得下他!
  玉润深吸一口气,轻扬起巴掌大的小脸儿,乌黑的眸子好似轻蒙着一层水雾。
  这世上有一种人,你许是从未见过,但只是听说他的事迹,便会无可遏制的钦佩、崇敬、倾慕……
  七岁能文,十岁擅武,淝水之战骁勇应敌,大挫秦军成名天下的谢四,即是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入幕之宾”的故事,是偶断章取义了,历史上的郗超应该不是什么断袖,但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至于本文的男主,压根不用猜,就是谢四同学,是虚构的哈,纯属阿寻的yy。  

  ☆、第007章:异感

  玉润在郗三爷的书房中闲的无聊,就起身去看他那书架上放着的一排排竹简。
  虽然隔得老远,她却也好似能闻到那一卷卷的墨香。
  前世在谢家陪着她度过了无数寂寞萧索岁月的,就是四郎留下的那些珍藏典籍。
  其中还有不少是他亲自誊写,那上面的字迹遒劲挺拔,假以时日,定不逊色于自己那有“书圣”之称的祖父。
  只可惜,去的太早了些。
  玉润暗叹一声,素白纤长的手指正准备伸向左手边放着的竹简,却是在指尖碰触的刹那,忽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这脚步声十分熟悉,玉润不禁皱眉,文妪不是说在园子里准备同族姐妹的年礼么,怎地这会儿却这般慌张的跑到这里来?
  心顿时就有些七上八下的。
  脚步声果然在门口停了下来,随后文妪苍老沙哑的声线传来:“女郎,女郎,有两个妇人来了咱们园子,她们……她们说是您的姨母。”
  姨母?她母亲不曾有姐妹,她又何时多出来两个姨母?!
  玉润心中如是想,嘴上也毫不客气的说了出来。
  “奴……奴也不知。”文妪声音似是十分紧张,很怕玉润会多问一句似的。
  玉润眉心一蹙,冷冷道:“你说的,可是王家送来的那两个妇人?”
  文妪有些为难的“嗯”了一声。
  原来如此。
  玉润冷笑一声,前世是不曾有这么一曲的,不过联想冯氏的性格,恐怕是她的刻意安排,怕自己不肯就范替她说情,就顺道将郗三爷安排在外院的两个人送进来吓唬自己。
  只可惜,她没料到自己会说出那样一番话,也没料到郗三爷会出现。
  思及至此,玉润起身,推开门对文妪道:“你且等在这里,若是三爷回来了,就告诉他本家的长辈召我去拜见。”
  说道“长辈”二字,她故意拔高了音调,话语里讽刺的意味十足。
  说起来那位嫁了他父亲的新安公主也不容易,能从琅琊王氏这样的百年簪缨世家里挑出这两个极品来膈应她。
  这二人自称是玉润的姨母,其实却是七拐八拐的亲戚,似乎是她六伯母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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