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幻想家,今时阴谋家-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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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脸臭屁的坐在那里,眼睛四处乱瞟,无聊的手指都忍不住要抖了。
好死不死的一个侧目,他看见了她,无聊不无聊的一个念头,他注视着她,动心不动心的一个瞬间,他突然被自己莫名的冲动压倒,冲出店铺,慢慢的在后面跟着那个姑娘。
白亮的阳光漏过细密密的树隙,打在她和他的肩膀和脸颊上,斑斑驳驳。
这时候的她和他都不知道,爱情和青春像两个顽皮的孩童,偷偷摸摸的跟在他们的身后,时不时对视偷笑一下。
她转动了棒棒糖,他舔了舔嘴角;她把袋子换了手,他攥了攥掌心;她长长的呼吸,他站定在她身后那棵树后;她茫然转身回头看,他慌张躲入街头拐角。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跟,一路停,一路躲,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就这么且走且停,且行且进的,踩过了一条街的掉漆花砖,看过了一路途的琉璃店窗和一下午的灿色阳光。
转过一条小巷,她从口袋里找着什么,长发从肩膀散下来拢到耳畔,他突然屏住了呼吸,指尖捏住衣角。
一串银色的钥匙,她转动了门齿,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小女孩儿抱着个不到十岁左右的胖嘟嘟男娃娃冲出来,身子像是故意的一歪,一冲出大门,就准确的跌进她的怀里,惹得她摔了手里的塑料袋,袋子里的零食什么的零零散散落了一地,她皱了眉。
她低低的说了他们俩好几句,最后却还是忍不住捏了男孩儿的脸颊,从塑料袋里摸出些糖果分给他们俩,小女孩儿机灵鬼儿一般的吐吐舌头,男孩儿则只是笑,笑得都要流口水了,却还是奔着牙笑得很欢。
他摸了摸口袋,没感到平时特有的手机存在感,微微一叹,再抬头去看,她已经抱着男孩儿拎着袋子进了屋子了,莫名的,他有点儿失望。
“你是我姐的追求者?”
衣服被扯动,他低头,是刚刚那个小女孩儿,他诧然一笑,“是啊,能不能告诉我,你姐姐叫什么啊?”
“嗯?”小女孩儿背着手,慢悠悠的在他身边转了几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看得他心底里发毛,那女孩儿淡淡的笑,“长得不错。”
“。。。。。。”怎么突然有种想跟这个女孩儿说“谢谢夸奖”的冲动啊,难道这是,被诱惑了?
“明净峒,齐华高中一年级,班内职务团支书。。。”小女孩儿仰起头,冲他一挑眉,“愣着做什么,好好听着!”
“。。。。。。”怎么突然有种想要仰望这个小孩儿的感觉啊,难道这是,被气势压倒了。。。?
浓郁的法国梧桐和柳树弥漫了一整条街道,木质的葱茏气息笼罩着呼吸,缓慢的沁入身体,从脉络里晕成一整个翠色的盛夏。
牛奶箱里多出来的一包酸奶,后院儿里多出来的那株蔷薇,前几天还掉了门板的邮箱,今天却被修好了而且还被细心粉刷过了,每年家里孩子过生日都多出来的神秘礼物,包括自己的那份,每一份都很合心意,就像前年的那个黑白交错的亮色行李箱,她就非常中意。
可惜,他一直都不肯明明白白的讲,而她,却误以为是家里长辈的小心意。
于是,他开始了他旷日持久的暗恋,而她,茫然不知,丝毫都没有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恍然之间
明裎北。
秋末时节亥时
裎北总是说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了。但是,在我这里,他永远都是需要我保护的弟弟。
两个月多点儿,他呛奶,我被吓得不轻,只能哭着一下一下拍他的后背,我惊魂未定,他却趴在我背上睡着了。
大约一岁多些,他从床上摔下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我那时也不大,什么都不懂,只能抱着他一起大声的哭。
约莫着快五岁,他玩水感冒肺炎留了根子,一到雨天就咳嗽不停,姐姐天天忙得不行,我只能每晚每晚抱着他,哄着他,几乎一夜不睡。
到十岁多了吧,我因为生病旷课,被班里的同学排挤,他们把我的作业本藏起来,偷走我最喜欢的铅笔,他每天牵着我的手回家,陪我哭。
现在十几岁了,他早就学会了怎么去安慰我,学会了在我会伤心或者家里会忌讳的事儿上插科打诨,用他傻乎乎的样子圆场,我却只能沉默。
是啊,不算不知道啊,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老姐,裎北,和我,我们三个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了啊。
突然有点儿怕,命运纠缠不可分的我们三个,是不是以后注定是要分开的。。。?
我只有一个问题,离开了他们两个的我,以后该怎么活?
“瞅瞅你那点儿出息。”宴兮按着额头,一脸的怒其不争,仰躺在沙发上的弥蒙眯着眼睛,红着眼眶,细嫩的皮肤在昏黄的落地灯下显现出牙色的圆润光泽,她垂着手臂,没有表情,“宴兮,你别管。”
“你让我TM怎么不管?”明宴兮冷笑着站起来,“我就不明白了,那家人就是一群人渣,你就这么贱,偏偏往上凑。”
“是啊,那群人渣也是我家人,我也就一人渣。”
“得得得,人渣是吧,那大家一起。”宴兮干脆软坐进单人沙发里,交抱着手臂,脸色阴沉,“反正我总不可能是最卑鄙的那一个。”
“程三小姐,回去了吗?”
“报告程大小姐,您异父异母的妹妹,程三小姐,已经安全回去了。”
“宴兮,我。。。”弥蒙被宴兮冷冰冰的语气勾起的心事,低头哽咽了,她躺在沙发上,曲着胳膊盖着自己的脸,泪水顺着脸颊的轮廓汨汨留下。
猎猎的秋夜风息吹动起居室的厚重窗帘,凉意大片大片的泼洒在身上,秋夜深重的寒冷像只丑陋的饕餮,将屋子里的温暖吞噬殆尽。
裎北黎色的眼眸里充斥着茫然无措,他只能找了个理由闪人,窜到厨房偷喝零食柜子里剩下的几包核桃奶。
厨房的木质推拉门有点涩涩的,零食柜子的把手也有些松动了,裎北随随便便的就这么倚着光滑的流理台,叼着袋核桃奶,胡思乱想起来。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有些扎手的刺毛儿头,揪揪略长的刘海儿,耙耙头发,惦记着什么时候空闲下来了,该去剪剪头发了。
听说隔壁家的那只黑毛毛狗狗“小二黑”生了只白毛毛的崽子,不知道是哪家狗狗爬墙留下的孽种狗崽啊。
还有还有,后巷周二婶家的无花果好像都开口了,哪天有时间了去讨一袋子甜甜的无花果来吃吃。
自己这次的假好像快没了,是继续寻个由头请假好,还是干干脆脆的去学校听那帮老师们啰啰嗦嗦啊?
这几天老姐生病住院,每天都离不开人,自己和宴兮要轮流着去看她,带点儿汤食什么的给她补补。
哦!明儿好像该交水电煤气费了,每月订奶的钱好像也快要交了,得提醒着宴兮点儿,这可不能忘了。
还一纠结事儿,当初信誓旦旦的说要把羌蓉蓉抢过来,现在看来无非只是一时之气,拗着性子非要跟郑凯凯过不去了,其实仔细想来好像也没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弄得好像他自己这么不大度,什么事儿都磨不开似的,再说了,自己明明还没开始追羌蓉蓉啊,顶多算是哥们抢占了先机罢了,哪儿就到了非抢人家女朋友的地步啊,不至于不至于。
裎北心思一明,把叼着的那个奶袋儿往垃圾桶一甩,又剪开一包叼着,一脸花花公子的不正经样儿,自己倒是惬意得了不得。
临近冬日的每一个时刻,干燥将淡淡的水汽融化在空气里,降临闷热,似乎还带来了一点点秋日独有的寂寥。
总觉得自家人的性情多多少少都受了母亲的影响,她常年待在佛堂,几年也难得回来一趟,性情淡泊若水。
老姐净峒沉默深邃难懂,二姐宴兮腹黑多端复杂,就连三弟小裎北也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对感情什么的一无所知,凭着自己的性情为所欲为,一点儿也不像是偶像剧的那种爱情,也许,荒唐一点儿来说,大概,他们其实都不太懂什么是爱情吧。
但是,在这之前,在某个恍然之间,他们已经懂了什么是依靠,什么是守护,什么是家人。
恰恰不好的是,明儿就是母亲返家的日子。
从小到大,小裎北都是不太听话的那类孩子,理所应当的他也没少挨K,但是,就算气得明净峒叹气,明宴兮瞪眼睛,他其实都不太怕的,因为只要自己咯咯一乐,那俩人儿最后铁定都软了心思,舍不得再动自己一根指头了。
只有母亲是例外,他不太懂什么是妈妈,总是书面化的叫那个人母亲,生疏而又不自觉的惧怕。
从记得事儿的时候开始,就没怎么见过母亲了,她总是穿着檀色的长袍跪在东二层的佛堂里礼佛,很少出门,没人送饭的时候就算饿着她也不肯出门,到了七八岁左右的对谁都好奇的时候了,小裎北偷摸儿着瞒着大姐二姐钻在佛堂后面的帘子后头,掀开一点点缝隙,偷偷的往佛前看,才探了探头,就被人狠狠的提溜出来了。
他怯怯的抬头,眼前的人却是极为陌生了,那人的目光冰冷的像是寒夜的空气,轻飘飘的似有若无的凉薄,冷透了心底。
“母亲。”
“菩提,菩提?”那人松松手让他在地上趴稳了,自然的扑扑衣裳,侧侧头,转身去喊正在佛堂外厅里上线香的佣人,“把三三带回去。”
老得腰背都挺不直的老佣人花白着头发,蹒跚着步子撵着地板过来,扶起裎北,蹲下身给他拍了怕裤腿上的尘土,牵了他的手领他往外走,老佣人身上线香和烟尘的气味浓郁,带着一种沁入衣衫和呼吸的香味,却是这般的让人不舒服。
裎北犯错孩童一样低着脑袋,却仍是不自觉的回头看,小脑瓜时不时的老回头去瞅。
那人却已经端端正正的跪坐在了蒲团上,黑发盘起,依旧是那身檀色长衫,却也没再回头过。
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地搁在老旧的木地板上,老仆的掌心干燥温暖,裎北的心寒冷冰凉。
那到底是种什么感觉,细密密的凉聚成丝线,将胸口中那团滚烫圈圈缝起,不漏丝缕缝隙,连同呼吸和年少对母亲的向往一同,残忍的被封印不见。没有了,是什么没有了,空荡荡的虚空里,面对着茫然无措的自己,居然哭不出声来,那时怎样一种迷惘,又是怎样一种莫名的绝望,被人抛弃一般的蚀骨绝望。
呵,可能“绝望”这种严重的词语用在这里多多是有些过分了,但,那种一直以来支持着自己去做个好孩子的温暖力量,就在那个瞬间,被一点一点的抽走,而自己却只能委屈的看着,什么都不能做,任由自己陷入迷茫。
他只是个孩子啊,是啊。
周敏扶着地板站起身,扑扑衣衫上淡淡的尘,重新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虔诚的闭目祈祷着什么。
明裎北摸摸脑袋,自顾自的扒拉扒拉衣服,觉得脖子后面缝制的商标弄得皮肤发痒,抓了好几次,心里一丝丝的积淀着莫名其妙的恼怒,猛地一撩棉衫儿,一拽就套头将毛线衫儿扒了下来,光着上半身,一手提溜着袋新的花生奶,一手把衣服翻过来展平了,从刀具架子上抽出把厨具剪刀,就要冲自己的衣服下黑手。
“呃。。。”
裎北闻声转身,就见弥蒙穿着宴兮的棉睡衣,扶着厨房的门站在灯光外面虚虚的那一边,脸色略略尴尬。
“商标有点儿扎。”见裎北拿着剪刀蓄势待发的样儿,弥蒙微微侧头,一脸疑问,裎北抬抬手按上脖颈,剪刀点点衣服。
“。。。等下。”弥蒙抓抓松散蓬乱的头发,转身出去拿了件儿薄衫递给他,自己拈着根针拿着衣服凑近灯光,细细地把商标附近的码线都慢慢挑掉,最后把商标整个都拆下来。
裎北可能觉得有趣或者纯属好奇,就凑过去瞅,衣服也就拿在手上,脑袋不自觉的凑了过去。
暖黄色的灯光下,窄窄的文白色厨房里,裸着上身的男孩穿着黑色的长裤,双手拿着件米色的薄衫,一脑袋灿金色的头发乱乱的,扶着流理台,身子斜斜的凑近最靠近灯下的女子,那女子指尖拈着针在手上的元青色毛线衫儿领口上穿行着,她低着头,黑色的头发乱蓬蓬毛茸茸的。
恍然之间,裎北好像真的长大了。
宴兮站在门口阴影后,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对白至此
明宴兮
秋末时节寅时
丫丫个呸的,真心不想对自己的日记发脾气,弄得以后的自己看起来好像自己以前很暴力,一点儿也不淑女似的(。。。),但是,今天真心太火大了,气得我那叫一个憋气,怒火都快要把眉毛撩着了。
老纸就开门见山了!(跟自己的日记你含蓄个什么劲儿啊!)
礼海,你凭什么跟我这么讲话?!你帅吗?你有钱?还是你无比的爱我?(侧头瞅瞅自己个儿的指甲。。。)
就算你爱我,那么又有多爱?海水一般吗,你的爱就是属海的吧,浪过来浪过去的,我只想你知道,你没有资格理所应当的认为我也是该喜欢你的,这样矫情而又木讷的男孩儿只会让我觉得很疲惫,很无奈,很想离开。(面无表情的暗自掐自己。。。)
礼海,就这么安安然然的在一起,你不矫情,我不做作,偶尔聊聊天在一起什么的,就这么开始不好吗,为什么你非要把一切都上升到原则什么的境界,搞得这么复杂,我又凭什么非要顾忌你的想法,本来就跟你没半毛钱关系,是你自己莫名其妙从草丛里蹦出来指责我的,我丫没给你一耳光已经很是仁慈了,还想我要怎么跟你把来龙去脉讲清楚。
再说,礼海,你拍拍良心问问自己,连电话都要别人替你给,这么懦弱没担当的男人,我的解释,你配知道么?(摸摸鸡皮疙瘩,冷笑。。。)
好吧,亲爱的日记同学,主人我真心对不起你,这几句话实在太偶像剧台词了,我快要呕了。。。
明宴兮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妥协可言的,她就像是象棋里的炮,永远只懂踩在炮架子上轰轰动动的炮轰别人,拎着自己的裙摆,看着脚下的断壁残垣,擦擦自己的手指,望着废墟和残肢,冷冷的微笑,就像是蔑视众生的亡灵公主一般。
“。。。”在礼海从草丛里窜出来那一刻,明宴兮心里都要冷笑了,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娇里娇气的,木讷不说,还幼稚得该回幼儿园小班重修,自己当初怎么就一时脑热了呢,她面儿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都快要咆哮了。
“明宴兮,你。。。”礼海怯怯的往她这边挪了挪,“你不想解释什么吗?”
“你有事没?”宴兮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儿,礼海略略局促起来,耳轮都因为紧张隐隐的红透了,宴兮却只觉得很无奈,连解释都很是心累,干干脆脆就准备闪人了,“没事儿我就先走了,我弟还在家等着我给他泡奶粉。”
“我跟他聊过,我知道他上高中了。”
“高中就不能喝奶粉了?”宴兮一个眉毛跳过去,眼神一挑,“你到底有事没事?”
“我们明天出去玩儿吧。”
“没时间。”她瞅瞅礼海,心里又觉得好像对个没初恋的男孩儿不该太要求了,要不这就把人家珍贵得跟眼睛珠子似的初恋给搞糟了,这么不积德的行为可不好,她想了想,语气渐渐耐心起来,“我姐住院了,我上了课以后要去她店里帮忙,没什么时间出来。”
“哦。。。”礼海抬抬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