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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旧日幻想家,今时阴谋家-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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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从刷牙的放空里溜走,她抬抬头,一嘴巴的白泡沫,鼓着腮帮,一脑袋乱毛儿。
  从望着黑板转笔放空的瞬间溜走,路过街尾那栋旧建筑,里面正在上课的中学生大多都在做着无关功课的事,几乎都是一副对长大很茫然的样子。
  从坐在马路牙子上晒着阳光茫然发呆的时光里,偷偷的溜走。
  宴兮抱着一只无尾的杂色猫咪,坐在公车等待处的长椅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路过的人们大多行色匆匆,可能这之中只有几个或闲散或不着急的上班族和家庭主妇慢下了脚步,向她这边儿望了几眼。
  “喂,干嘛在这儿发呆。。。?”
  猛然从放空中惊醒,宴兮一愣,裎北被她怔然的目光一掠,也微微诧异起来。
  浑身关节筋骨麻木了,保持同一个动作太久的后遗症,宴兮略一用力,猫咪感觉到她的动作,忽然从她膝头窜下来,在她脚边踱步转了几圈,施施然蹭着她的裤脚坐下来,不再动了。
  “裎北,今天几号?”
  “嗯,刚过立冬,我看看。”裎北没什么心思就摸出手机查日历,刚一开锁,备忘录跳上桌面,他顺手点开一瞅,人就僵住了,声音也颤抖起来,“十一月,八号。”
  “我们。。。”宴兮抓抓头发,抬脚绕过杂色的小猫咪,踏步往前,“回家算了。”
  “明宴兮!”裎北突然扳过她的肩膀,猛地叫出声,“为什么要回去,我们不是该去看爸爸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看他了?我刚刚说的是,我们回家。”明宴兮冷冷的盯着他,目光低得几乎没有温度,明裎北,你心里想什么我清楚的很,别说什么良心不良心的,他死的时候,你还不懂事儿呢,这个家里最有权力伤心的人,出了妈妈,就只有我了,所以,你最好给我趁早闭嘴。”
  裎北反而愈加咄咄逼人,“别胡扯了,就算我小又怎样,别把你自己想的那么伟大,你以为你永远都是女主角吗?”
  二十三路公交车轧站,一群看热闹的周围人匆匆忙忙的攥着零钱往车口挤,明裎北脸色难看之极,出口便是嘲笑,“明宴兮,你别把自己当非主流了好不好,伤春悲秋什么的根本不适合你。”
  “小裎北,别惹我生气,我快要火了。”
  “你别吓唬我了好吗,就这一招,你从小吓唬我到大的。”
  裎北微微眯起眼睛,像极了得逞时的明宴兮,宴兮也眯起眼睛,蹲下身抄起地上匍匐的猫咪,单手抱在怀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踱步往家相异的方向去。
  “嗯,家里有事儿,就待几天。”她冷着一张僵硬的脸,讲电话的声音却是灵动如常的,电话里外,判若两人。约莫着讲了三四分钟,宴兮挂了电话,她微微的笑了,唇角挂着天下最强大的嘲讽,她说,“最起码,我不用别人提醒,也能记起我生身父亲的忌日,不是么?”
  明裎北的脸色一寸寸的僵硬了起来,他脸色全黑了,随即颓了精神劲儿,整个人略略有些怔忪,神色也渐渐凄惶起来。
  慢慢蹲下身,宴兮把猫咪团在脚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它的毛,似乎也对裎北心有不忍,思索了些许会儿,才开口,“裎北,这样的你,能成为谁的依靠,我的?老姐的?妈妈的?或者,你自己的?你又没有想过,你以后该如何?”
  “裎北,你原本打算在老爸忌日做什么,一如往日?向我发脾气?或者,对自己发脾气?”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离散在明朗的冬日之中,淡淡散去,没有踪影。
  “裎北,他,就要回来了。”
  日子从来都不会吧生活的使用说明放在你的手心里,人生是自己的,梦想也是自己的,自己更加是自己的,这样的我们担负了很多,也要能够支撑起自己的世界才好。
  被拖沓的时间宠成了负累,像是被年华摧残过的太阳花,干巴巴的碎了一地,枯萎的花瓣颓然的瘫在那里,被风和花瓶一起遗忘。
  头发干燥不熨帖,不能带着耳机随处乱走,一不小心擦到毛制品就会起电,弄痛耳朵,脱衣服也变得麻烦起来,毛衣和内衬根本就分不开,干脆一起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次日再穿上的时候,就会弄得头发翘翘的,用梳子怎么梳都梳不顺的顽固静电总是异常的强大,这种情况下,只好耐着冬日水流的低温,沾着水按湿了,才能稍稍压下去些。
  一切都慢条斯理,顺顺当当的在进行着,就是那时间的刻针,一秒一秒,一分一分,不紧不慢的度过。
  明净峒支着单拐,明显还是不适应,一瘸一蹦的,好容易停到了信箱这边儿,捡了地下的报纸卷儿,又照例开了信箱查看。锈红色的小信箱里,几张薄薄的明信片静静的斜躺在里面,净峒顺手拿出来瞅了瞅,正面伦敦风景美丽如画,在翻过来看了眼邮戳,心底猛地一沉。
  白绢色纸做底儿的纸面上,碳素黑钢笔字在寄件人的位置上缀着几个俊秀大气的字。
  明楷南。                    
作者有话要说:  





☆、分割对角

  明宴兮
  初冬时节寅时
  世界越来越苍白了,就像是被水泥涂抹的城市,没有气味,没有声嚣,什么都没有。
  我,不想就这么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只会让我觉得,我连呼吸,都是多余的。
  谁藏起了吵闹,为什么房间里安静的像是怪兽的消化系统,我被谁饲养的野兽分食了?
  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呢,怕得连眼睛都不敢闭上。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就像是被愤怒吞噬了,脑子里身体里只有愤怒,一切却都变得麻木了。
  是啊,我究竟在仇恨些什么?
  是当年犯下大错的明楷南,还是那个什么都不能做的自己?
  啊,旧式吊钟的声音真是讨厌啊,北风在窗外的呼啸也真是讨厌啊,地板松动的吱呀声真是让人烦透了。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谁在谁的人生里设下伏笔。
  谁又剖开谁的胸膛将真心付之一炬。
  谁在谁的生命里埋下恨意。
  谁又撕裂谁的心脏将希望化为飞灰。
  “你的答案。。。”
  男声喑哑低沉,一句一字穿过透色的天幕,顺着云的缝隙细密密的流淌出浅浅的气味来,就像是春深的白色合欢花儿一般。
  城空旧梦,佳期未至。
  宴兮蜷缩着指尖,从褐色的梦境里惊醒,身子略一顿便跌回被子里,抽出桌台上一张备用湿巾,展了展贴在额间,冰凉凉的温度让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缩了缩脖颈,摩挲着从黑暗的屋子里爬起来,就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床沿儿边上,光裸着小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晃悠着,怎么也睡不着了。
  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开机,时间才不过凌晨4时,干脆披了厚外套坐到书桌那边儿去,开了灯,昏黄色的灯光晕上她苍白的脸颊,整个屋子也被染上了暖色。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书本里找出那本写了大半的日记本,难得顺利的找到了那只最喜欢的碳素钢笔,抽了点儿墨水,摊着本子,衬着睡意渐渐褪去,慢条斯理的胡写八写起来。
  什么吐槽,槽点不论高低都写;什么日常轶事,欢乐与否都写。
  日色渐明,晨曦的光透过帘子投影在她的袖口上,翻来翻去写了整整有七页之多,才堪堪停了手,盖了钢笔盖子,按摩着酸软的右手怔忡,精神放松了些,睡意反而袭来,几个呵欠打得眼泪汪汪的,只得拖着一身冰凉钻回温凉的被窝里,继续被断的支离破碎的梦境。
  没想到,那人,却再度出现,阴魂不散。
  “阿宴。”
  “谁准你丫的这么叫我的。”宴兮一个白眼瞪过去,难得一副气鼓鼓的可怜样子,“怎么听怎么欠啊。”
  “情人?”他一身褐色格子大衣,衬着米色的衬衣和黑色的裤子,还有旧旧的皮鞋,帽檐压得很低,倒像极了那些个恐怖悬疑小说里的连环杀人终BOSS,该再加上口罩和电锯才更形象些的。
  “你混蛋!”
  梦境碎得支离,一手抓下去,都能漏出一把残渣。
  她挣扎着再度醒来,按着额角,一脸的纠结怎一个悲催可言,踌躇了小半晌,干脆起了床,不再去沾床了。
  披了件上杉,光着脚出去,偷瞄了一眼裎北的房间,他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呼噜声快要震天了。
  凌晨的寒冷顺着经络爬上神经末梢,不消一刻,小腿,手指和脖颈都麻木得几乎没了触觉,流淌的风拂过脸颊,像是冰刃擦面而过,隐隐的疼。光脚踩在门庭的石板上,细小的石屑陷进皮肤里,感觉钝钝的没有疼痛,脸颊也开始麻木了,冰冷的威压扑面而来,身体里的温暖被迅速夺走,快得来不及伸手回抱自己身上的最后一点温存。
  锈蚀了的红铁信箱吱呀作响,小小方方的门儿一点一点打开,露出一角月光下的灰白。
  开了大门,重手重脚的用了好一阵气力才开了一隙,搓着手侧着身子出去,拈着那角把那个物事从信箱里提溜出来,衬着冷色的月光。
  宴兮眯眯眼睛,微微一怔,随手把明信片丢回信箱里,顺手大力扇上门,也不管大门没锁,就踉跄着脚步往屋子里面跑,一跌一撞摇摇晃晃的扑在玄关的鞋柜上,慌里慌张没收住冲劲儿,尖锐的木质柜角撞在她的肋下,猛地一抽气,她软软的瘫在地板上,动也不想再动了。
  好日子总是过得这么得快啊,为什么呢。
  她抬起手反盖住眼睛,撇撇嘴角,胡思乱想。
  明天做什么好呢,是找个地方发呆,还是拖着蒙蒙去逛街啊。
  她垂了肩,把麻木的双手夹在腋下暖着回温,自顾自的缩着脑袋。
  明楷南寄信了呢,原来,明天是爸爸小丑的忌日呢,我,是不是该哭一哭才对呢,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了把泪腺冻住了呢,是不是因为日子过得太久太久了,我都把他忘了呢?
  亲爱的爸爸,你可不可以就出现一下下,就在我的头脑里出现一个闪回就好,只要能让我想起你的样子就好,行么?
  梦白色的月光透过蒙着水汽的窗,映在女子的身上,蒙上她的脸颊,两行清泪流淌过她苍白的脸,刘海之下,她的眼睛空洞的让人觉得悲恸欲绝。
  思绪回转,记忆在片段闪回,关于他的,却都停留在了那个十岁的仲夏里,她在长大,但是却不完整了,她将自己的某一个部分丢失在了那个充斥着蝉鸣的季节里,和她最亲爱的爸爸一起,永远的长眠了。
  裎北的指责让她的记忆慢慢复活,被抛弃一般的孤独铺天盖地而来,将她无情淹没,她没办法反驳,即便她心里疼得翻天覆地。
  “裎北,他,就要回来了。”
  “哥哥?”裎北怔怔的退了步子,慌乱一闪而过。
  宴兮却笑了,她仰着头望着她最亲近的弟弟,心底一片悲怆,“哥哥?”她眼底的红色一点点的聚集起来,构造成庞大的疯狂,席卷了整个清明的灵台,她渐渐暴躁起来,“你叫那个人渣哥哥?”
  “姐,别这样,他也不是。。。”
  “明裎北你给我闭嘴,我不管他是不是姓明,也不管他身体里是不是流的明家的血,不计较小丑总是疼爱他一个,更加不计较他对我狂妄的欺压,我只要求一点事。。。”宴兮深深的喘息,猛地站起身来,眼底晕着磅礴血腥的恨意,“我只要他永远消失。”
  “姐姐,你。。。”
  “我清楚的记得,只要他敢踏进我们家一步,我就亲自送他去下面陪小丑。”她微微的笑着,笑意混合着邪气的恨意蔓延过整个面容,让她现在就像是个末世的妖女,“我想,咱们的小丑爸爸会很乐意在忌日这天得到这样的礼物的,我觉得他会很喜欢,裎北,你觉得呢?”
  裎北完全被宴兮的神态和言语吓住了,他不自觉的瑟瑟发抖着,茫然无措。他不知道,在过了这么多年以后,他最亲爱的小姐姐还是藏着恶魔一般强大的内心,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她的恨意还是疯狂得被一封信就能蛊惑。
  明宴兮,就是那末日的妖魔,灭世的魔女。
  “阿净,好久不见。”
  灰色笔挺西服的男子双手插在裤袋里,略略扬着下巴,站在庭院大门之外,与此同时,一手信封一手信纸的净峒茫然回神,只一瞬间,瞳孔放开,指尖收缩,她冷了视线回望,“你来做什么?”
  时间的枷锁被某人的重锤敲击,锈蚀的红色一层一层的褪去,露出巨大的锁链和圆锁,黑色的曾经从密闭的门缝向外探头探脑。
  “二哥?”
  男子闻言回身,却猛地后退了好几步,后背紧贴着阑珊铁门,动也不敢动。
  “宴兮!”净峒似乎也慌了神色,丢了手里的东西连忙唤住握着刀刃的女子。裎北完全被吓愣在原地,失去了该出手阻拦的反应。
  宴兮非常冷静的握着蝴蝶刀刀柄,拇指贴着刀刃,一点血迹抹在刀刃上,她动作很简单,就是一手拎着那男人的领子,一手握着刀贴近他脖颈上的大动脉架着,贴得非常非常近,近得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已然慌乱了的脉搏。
  “明楷南,你的忘性还真是大啊。”宴兮微微的笑了,就像是一只在暗夜血泊里绽放的血蔷薇一般,“难道还要我来提醒你,来这里的代价么?”
  在时间分割的对角,明易斌的死亡带走了那个憧憬美好的幻想家明宴兮,留下了一个貌似正常的女孩儿,她守着自己的恨意慢慢长大,身体里埋藏至深的恨也在恣意的膨胀着,渐渐锋利尖锐。
  分割对角的两端,一端永昼,一端永夜。那一端是被阳光粉碎灼烧,融化蒸发的幻想家,这一端是正在黑暗里慢慢腐朽,死去虚无的阴谋家。
  谁是谁的救赎,谁又是谁的引线,分割的对角,谁站在这一端嗤笑,谁躺在那一端绝望,谁又藏在不知名的地方窥探。
  谁吞吃了谁的回忆,谁又咀嚼了谁的恨意。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丑游戏

  明净峒。
  初冬时节申时
  世界依旧是个灰白色的房间,只是,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剥落下来了,好像是彩色的什么东西,我从来都没见过的东西。
  我总是看不清自己的颜色,妄图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日子一分一秒慢慢流逝,身边或亲近或疏离的人们都被时光的漩涡搅散,我找不到记忆的痕迹,只能站在邮箱面前,面对着它泛了绣的口器,茫茫然然的体会自己赋予自己的孤单。
  也许,我还是太过敏感了吧,孤单什么的,本来就该像是晨起开窗后发尾上的半截阴影的,如影随形。
  我是该像个小丑的,孤独的舞台,悲伤的欢颜,滑稽而又孤独的一生,就这样。
  但,为什么要抢走我最心爱的小丑,他很温柔,很乖,他下班以后喜欢偷吃厨房里剩下来的甜点,他看电视的时候喜欢迁就我的频道,他把我抱在肩膀上的时候喜欢用胡渣蹭我的脸,就算他做了坏事在我这里他也是个好人。
  最起码,他爱我,只有他爱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从我身边夺走唯一的他,为什么要将我亲手推进深渊?
  老天啊,你是不是没尝过绝望的味道?难道非要我做出毁天灭地的事情,才肯让我那点儿平淡的心思如愿么,那我就让你如愿。
  一人生,一人死,无非就是孤独了点儿,过了这么多年了,我早该习惯了我那个该死的孤独主义了,不是么?
  唉,就算如此,我还是很想抱怨啊,老天爷啊,你怎么小气的连放老爸来给我托个梦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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