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存-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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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老实咧嘴大笑:“里面那个胖墩儿怎么办?”
“胖墩儿?”董爷拿着折扇的手一顿,他吩咐要找些俊秀清丽的小童,谁办差了事?
独眼龙讪讪道:“是我抓来的。”说了这一句,独眼龙余光瞥见贾老实在一侧幸灾乐祸,慌慌张张地解释:“胖墩儿是个好色鬼,小小年纪就学会看美人,那天我从他旁边经过,他竟然骂我一顿,先说我挡着他看美人,又说我长得吓人就不该出来。老子的火气立马上来,就想揍他个皮青脸肿,不过那是在闹市,而且胖墩儿身边好几个人,当时我没动手,可气没消,尾随他们,找机会把他抓了来。“
独眼龙吞了口口水,满脸堆着笑道:“我抓住他后,仔细看过,长得不赖,只是肉多了点,饿他几顿就好。“
经独眼龙这么一提,董爷回想起似乎见过这么个胖墩儿,岂止是肉多了点,简直是肥得不得了。董爷心下不快,做他们这一行的,本来就要小心谨慎,气不过打他一顿出口气算了,怎么拐回来,不是添麻烦吗?并且他再三叮嘱过,这次的货一定要好,独眼龙公然不把他的话放眼里了。
董爷心里即使怒火滔天,面上仍是温温和和的书生模样,但身边熟悉的人,都知道,董爷生气时,鼻孔比平时略大。
独眼龙见势不妙,引祸东流,“贾老头也拐了个圆咕隆咚的小丫头,看个头,三岁出头,有啥用。“
“爷,你见过那丫头的,虽说长得胖了点,是因为现下年纪小,等以后长开了,绝对小美人一个。”贾老实一副狗腿样。
“说吧,为什么拐来的?”董爷沉声道。
贾老实顿悟,原来董爷嫌他们不听话,自作主张拐了人来,贾老实打着哈哈,动着心思怎么把话说的是他迫不得已。
“这事,哎……”贾老实拍着大腿,“哎,这,这,送上门来的,送上门来的,没爷您发话,我也不敢要呀。”贾老实先表了一通忠心,觑着董爷脸上有了笑影,方把经过大概说了说,“我带着阿娇在巷子里走,遇上一个小厮,眼毒得很,一眼瞧出我是拐子,让我去拐个丫头,要不他就去报官,让官府画影子图追捕我们,这不,没法子的事嘛。”
董爷似笑非笑地看了贾老实一眼,挥手让他去忙活。
贾老实弄来一些开水,放上蒙汗药,让孩子们喝了,找来几辆车,把他们拉到院子里,扔到一个屋子里。
蒙汗药只放得少许,六六很快醒转,揉揉眼睛,抬眼四下一瞧,不是船舱里,身下是土炕,炕不大,十尺见方,却铺满小孩,有些人压人,好在她小,炕头角落占了一地。肚子突然一声咕噜叫,六六打算爬起来找此食物,手刚一动,就碰着旁边的人,六六也懒得再起身,张开手脚,拍打着身边的人,嘴里呼:“起来,起来,吃饭。”
屋子里的孩子们尚未醒,外面的贾老实听见声音,凶道:“饿不死你,闭嘴。”
过一会,贾老实提着一桶粥进来,先盛了一碗堵六六的嘴。然后把其余小孩拍醒,一人一晚粥下肚,然后贾老实站在屋中,眼光扫过所有的孩子,“前儿你们也看到了,我不再多说,想跑的人想清楚,这次可不会像上次那样惩罚而已。”
闻言,大家脸上一白,尤其几个亲身经历过的小孩,卷缩起了小身子,好似这样就能压下那种不能呼吸的窒息感。
等贾老实出了门,阿花把装鹌鹑的脑袋从腿上伸出头,低声问:“吴元胜,我们怎么办?你不是说到了陆地就好逃吗?”
“外面有人守着,怎么逃?而且别人会信我们?会帮我们报信?”吴元胜摊开双手,“我们连外面是不是有拐子外的人在都不清楚。”
“我们是不是逃不了?”阿娇眼角含泪,怯弱地问。
好似吴元胜说个不字,她马上就要哭出来。
“娇娇姐,你不相信我了吗?”六六圆溜溜的黑眼珠看着阿娇。
“你确定我爹我哥哥能找到我?”阿娇再次问
六六点头如捣蒜。
“六六和宝儿把身上的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留在屋里,说不定能让找来的人发现,也知晓我们的方向。”阿花猛地有了个主意。
金项圈,金镯子,六六舍不得,万一让旁人得了呢。最终,六六什么也没留下,宝儿身上值钱的东西早让人收刮的干净,宝儿见六六没留东西,他也不留,
阿花气得够呛,倘不是外面有人,她一定会大骂两人是蠢蛋。就算这样,阿花也念叨两人一个时辰,念得六六掏了好几次耳朵,把着坑上铺着的枯草扯散重新编起来。炕上是铺的枯草垫,所谓的枯草垫就是用枯草编成的,不像单独放枯草那样零乱,最上面才是一层粗布。
睡觉前,大家被灌下一碗防伤寒的药,次日,天刚亮,大家都被催着起床,然后赶回船上,不久,起锚扬帆。
大家似乎已接受了被卖的现状,惩罚吓破了大家的胆量,一天一夜的饥饿摧残大家的身体,宛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随波逐流,顺风飘流。
第34章 前奏
然而世事总是这样,当你满怀希望时,它给你痛头一击,当你充满绝望,它又突如其来的掉下馅饼让你欣喜若狂。
六六他们走后二日,徐家英他们一行也来到这个小埠口。船并未靠岸,大武极目远眺,埠口停着几条小渔船,见不到人影,且埠口极小,像他们这样的船仅能停靠两只。
大武回身禀报:“世子爷,前面有个小埠口,要靠岸?”大武虽是面对着徐家英,眼睛却瞄向朱红,自他们在通州登船后,每到一埠口,朱红都要求停下查看,世子爷也不阻住,大武很是有些怨言,直到徐家英告诉他事情经过,大武反而有不同的想法,他认为朱红就是那个非僧非道说的有缘人,要不世子爷这么遇巧,那边才说要找有缘人,这立马就遇上了。然而世子爷却坚持要河上找寻,那人明明说是沿河而寻,自然是在河边遇上的才算有缘人,可不是这个黑面壮实的丫头。
但一路上寻来,朱红要停何处就停何处,这不,大武就瞄向了朱红。朱红那能让其错过,她是一方一毫都不容放过,只恨找得不够仔细,没找着她家小姐的一点蛛丝马迹。
船刚靠岸,刚才见船慢慢靠近的人们围了上来,人不多,稀稀朗朗的几人,有大人有妇人也有小孩,朱红率先下了船,朝小孩那边走去,走到一个眼珠骨碌骨碌转的半大的男孩面前,朱红从怀里掏出几颗糖递在他面前,问:“跟你打听一些事,你告诉我,这些糖就是你的了。”
男孩眼珠子盯着糖不转,半晌才把眼珠子拨了出来,“你想知道啥?”
“瞧没瞧到一个三岁半大不足四岁的小姑娘,长得白白的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子也是圆圆的。”
男孩摇头,眼珠子又粘在糖上,吞了口唾沫:“前几日下暴雨,来了一膄船,带了好多个孩子,听说跟我差不多大,是大户人家采买的。”
“是不是有一个长得像我说的那样的?圆圆的?”朱红一激动,声音不自由地高扬。
“没见着。”男孩转着眼珠子,“不过我可以带你看看他们住过的地方,若有你找的人,那人肯定会留下东西给你的。”
“快走。”朱红把手里的糖塞到他手里,催促道。
那边大武也打听得清楚,正低声跟徐家英禀道:“世子爷,曹家派人采买了几十个长相标志的丫头小子,下暴雨那天,在这里躲的雨。”
石家是江南的世族,当今的淑妃就是石氏族中女子,十几年前参加选秀,因着如花似玉的容貌被清平帝挑中,独宠后宫,当时受宠又生下皇子的木贵妃也退了一射之地。现下有两个皇子傍身的石淑妃更是炙手可热,石家族人也多有在京中任中三品以上大官,如今的武安候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怎么能对上清平帝的宠妃,大武的话中隐隐透了出来,“世子爷,我们还是往下个地方吧,这地方小,一眼都看得到,拐子肯定不会往这里跑。”
徐家英的心思放在“有缘人”身上,对大武的话不以为意,说不定“有缘人”就愿意居住在人稀少的地方呢。又顺耳听到朱红和男孩的对话,他也跟着他们一起向镇上走去,在镇了中附近有间大屋比其他的屋子都要大。
男孩对着朱红道:“诺,这就是我们里长家,那天就是他们家里招待的,听说那些人走时,给了老多银子。”男孩眼中有着羡慕。
朱红上前敲门,进门说明来意,里长见识毕竟不同于一般人,见徐家英的衣着,知道必是贵人,客客气气迎了他们进门。
朱红问明六六他们住的屋子,自顾自进了屋里,大概打量了一下屋中情形,先从老鼠洞找起,跟在徐家英身边的另一个小厮小武道:“这屋子已扫过一遍,你不用找了。”
朱红回头瞪着里长婆娘,“这屋子你们打扫过了?”
里长婆娘有些莫名,仍回道:“原是要打扫的,可见屋子里干干净净的,就没打扫。”
心不在焉的徐家英倏地回过神,看来这里就是那些被拐孩子住的地方了,吩咐大武小武再仔细找找,是否有漏网之鱼。
大武小武把屋子细细地找过,没有任何发现,而朱红仍在跟屋子的边边角角较劲,小武出了声:“他们手上没有尖利的东西,怎么敲得开墙放东西进去?”
“我们家姑娘可聪明了。”朱红嘟囔。
徐家英吩咐:“在屋外面找找看。”
朱红倒是放开屋里的边边角角,又开始一寸一寸地搜索屋子,好在屋里东西不多,几个箱子,炕桌。朱红先把炕上的桌子看了一遍,然后掀起铺在炕上的布和枯草,仍是没有丁点东西留下,朱红展开枯草再仔细查看,突然,她发现有处枯草编的样子和旁边的有些不一样,凑近一瞧,这不是她教小姐编的样式吗。六六没耐心,打结子总不能做得精致,朱红教了一种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几根丝粗线理顺放在一起,两端简单的编一下,中间隔一段用线缠绕寸许,说不上好看,但简单易学,有时配线配得好,再在底端坠一玉饰也挺不错的。此时,朱红手上拿的这段枯草就是按这样的样式编成,朱红高兴起来,这是姑娘特意留给她。
朱红拿着枯草垫冲出去对着里长吼:“快说,住你家的拐子长什么样?往那里去了?”
拐子?里长晕了头,结结巴巴道:“那来的拐子?”
“狡辩。”徐家英厉声喝斥。
里长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拱着双手告饶,“贵人,真的没拐子。前几天来的人是商人,带了几十个孩子,说帮曹贵妃家采买的人。”
“你怎么知道是曹贵妃家的人?莫非人家说甚你信甚?”徐家英心中起疑。
“小老儿不是糊涂人,他们有曹家的贴子。”
难道曹家人是拐子?那也没必要拐官家小姐,还是曹家的亲近人或是别人利用曹家人?徐家英打着主意,看能不能利用此事逼曹贵妃想法子说通清平帝让太子出来。
大武小武已在问清那些人的相貌和人数,一行人不做停留,立即上船张满帆往下游追去,这次除非采买必要的吃食,一路上不停。
徐家英做的是官船,自是比拐子的商船要快的多,更何况官船一路不用查验。三天后,徐家英一行已追上拐子们,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徐家英的官船仍快速前进,越过一路上的商船。
董爷他们远远看到徐家英的官船,大家严整已待,一旦官船靠近,贾老实和独眼龙就会把孩子们从另一边悄悄地沉入河里,只要没有证据,凭他们结交的一些关系,徐家英一个过气的武安候世子也不敢随随便便对他们怎么样。
却见武安候的官船越众而过,大家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回了肚里,大家轻轻地舒了口气,回到舱里七仰八叉地躺了一片,只有董爷锁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董爷唤来水鱼,一个极擅水的人跟着前面的武安候,凡是有任何消息,马上回报。
第35章 南风
且说徐家英一行立在船头目视前方,经过里长描述的船只时,斜眼扫过船上众人,徐家英心下凛然,不过是拐子,一群乌合之众,谁想却是人人皆孔武有力,瞧那手脚,必是习武之人。徐家英下意识回头望去,正巧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看过来,温和地一笑,鬼使神差,徐家英目露不屑,狂傲自大的纨绔样子,然后徐家英隐约感觉那人面色一松,笑得更真挚,徐家英却嗤声回转头。
徐家英面上收回嬉笑之色,吩咐大武小武,“好生盯着,不像是一般的拐子。”
大武小武也瞧着那群人不对,应诺后自去安排。
前面是河间,河间是自通州南下的第一个大关闸,闸口有布置水兵及巡检司的人检查过关的商船。到达闸口,大武自去与巡检司的人交涉安排捉拿拐子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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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吃过早食,闲得没事,六六掰着手指头数着离京几日,十根手指头数尽,六六叹道:“哎,爹爹怎么还没来?再不来,我的手指头都不够数了。”
这些日子,船舱的气氛很是让人憋闷,吴元胜心知肚明,一是被贾老实吓破了胆,二是逃出生天已无望,整天丧气人脸。这群没见识的乡巴佬,小爷我还没出手呢,幸好六六不跟他们一样,方才觉得日子不是那样难过。
“你爹爹什么时候来?”吴元胜故意逗六六。
六六皱着两条小眉毛,嘟囔:“该到了呀,莫非爹爹找的船太小了?赶不上这条大船?“
“都有十日了吗?“宝儿瞧着六六的十根手指头,非常诧异,这些天,他都是围着阿娇转,跟阿娇许诺了很多东西,要阿娇去他家住住。
六六翻看着一双手,点头,“对呀,我没数错,”
“噤声。”吴元胜突然竖起手指在嘴边示意大家。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大家愣了神,不过倒是听话的闭了嘴,就听到楼上打斗声。六六来了劲,张嘴就呼:“哇,哇,我爹来了。”
“怎么不是我爹呢?”宝儿反驳。
“是我爹!”六六双手叉着腰吼
宝儿也不客气,也双手叉着肥腰吼:“是我爹!”
“闭嘴!”吴元胜吼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添乱,“快,大家躲起来,别等会拐子抓我们当人质。”
底舱不至有他们这群小孩,还堆着一些货物,在吴元胜的吩咐下,大家齐心推开些货物,一个个的钻进去藏好。
过了一个时辰,舱门被打开,成年男子的声音:“咦,没有人?”
“让开。”朱红挤开身旁的人,看着空空的舱屋,这可是最后没搜到的地方了,朱红悲从心来,嘶声裂肺道:“六小姐!”
朱红的声音,六六得意道:“我说了嘛,是我爹找来了。朱红,我在这里。”
朱红循着声音望去,见一堆货物中出现个小脑袋,朱红抹了一把脸,胡乱擦掉泪水,急步过去,推开面前的货物,抱着六六哭道:“六小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我没事,好好的,就是这屋子里不舒服。”六六拍着朱红的背安慰道。
“那奴婢抱六小姐上去。”
“朱红,我爹在哪里?”六六示意朱红把她放下,问。
“二爷?”朱红摸头不知脑,“二爷没来呀。”
“那你跟谁来的?”六六睁圆了眼。
“一个好人,六小姐,那天你丢了,奴婢明明瞧着是你,追过去却不是,后头差点让这世子爷的马给撞个好歹……”朱红说着竟告起状来。
“带我们去谢谢人家。”六六见吴元胜他们也上来了,遂道。
其他小孩,见自己上到船板上,望着头顶白日,还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