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幻桃花坞-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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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星奇怪道:“怎么回事呀,咱们又没有哪里得罪他啊,这回来了好多天也不打个招呼呢,不对路子,走,去看看。”
两人坐上了马车,不一会儿便到了唐寅的家门口了。
推开院门进入里面,没有见到唐寅,他的老婆在院内树荫之下做着针线活儿。
张灵向她施礼道:“大嫂近来可好?唐兄呢?听说他回来许久了,怎么也不来见见好弟兄,老朋友们啊?”
唐寅老婆只是略略地抬了下头,继续做着手中的活儿,悄隔了一会儿才回道:“哦,你问的可是那唐疯子吗?你到后面空地上去找他吧。”
张灵及苏亦星二人均是摇头纳闷,搞不清唐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肯定是唐寅有了什么变化才这样子的。二人转到了后院,只见一座新盖的小屋紧靠着一片桃树林畔,小屋青砖黑瓦,式样简朴古典,大有一派出尘之意。
小屋的大门向外敞开着,唐寅从里面笑眯眯地迎了出来,向张灵及苏亦星二人拱手作揖道:“难得二位施主有空光临我的桃花庵呢,有缘有缘呀,哈哈……”
张灵赶紧几步上前摸了下唐寅的额头,疑惑地说道:“施主?没发烧啊?……”
唐寅挥手啐道:“小子你当我神经病吗?”
张灵笑道:“这句话才对呢,才象是唐兄说的。你老兄回家了还不来看望一下老朋友们,整天地在这里装神弄鬼的做什么啊?搞什么桃花庵哩?……这庵向来是女居士们所名,你老兄是堂堂正正的大男人,搞什么啊?”
“谁说这庵只可以是女居士可用?我唐寅……”
“有话等下再说吧,走了这许多的路,也不请我们进去喝口清茶吗?”苏亦星插嘴道。
“这到也是的,封兄张弟里面请……”
“不对。”张灵开口道:“老唐的脑子坏了,怎么叫小封为兄呢,这里他最小呢……”
唐寅笑道:“你小子不懂的,这些只有我与封兄才知道,呵呵,请吧。”
小屋不大,布置却很独特,器具大都是用竹子做成的,韵味很浓,让人有一种身处大自然中的舒适感觉。
张灵轻抿了一口茶,赞道:“这里真不错,不过看来你老兄是常住这里了,撇下了老婆在前面独自生活,怪不得大嫂对我们如此地不客气呢。”
唐寅尴尬地笑道:“你别理她,她老是在骂我疯子呢……”
苏亦星正在对着那面墙上新写的一首诗在观赏呢,脱口笑道:“好诗,可比得陶老的意景……”
张灵闻言回过头来,只见墙上挂的一首诗,墨迹未干呢,上面写着: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后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使我得闲;
世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底下的落款是:六如居士。
“好诗,老唐什么时候悟透了,成了桃花仙了?”张灵讥讽道。
“这个你最好是问封兄弟了,是他点化我的……”唐寅回道。
张灵回过头向苏亦星问道:“有这事?……”
苏亦星苦笑道:“有那么一点点的意思,只是没有想到老唐还真当成回事了,未想到这家伙而今缩在这蜗牛屋里不出来,那如何生活呀?那陶渊明还种些菊花采来卖掉换钱呢,老唐怎么办啊?”
唐寅笑道:“不劳封兄费心,我既可以作画卖钱,也可以收桃卖钱啊。”
张灵叹息道:“也搞不清你们俩这里面的什么花样筋呢,不过,只要老唐继续能喝酒就行了。”
“不错,这话有理。小张你把这个拿去交给唐大嫂吧,让他给弄些酒菜来,咱们弟兄三个今天好好地喝一顿酒。”苏亦星说罢递给了张灵一大锭银子,足足有五十两纹银。
张灵喜道:“还是封兄有理,这话再好听也比不上银子的声音好听呢,呵呵。”说罢便出门到前面去了。
唐寅向苏亦星揖手道:“又让封兄破费了,不好意思。”
“钱财身外物,自家兄弟有通财之宜嘛。”苏亦星说罢从袖中又掏出了二张银票,面额都是二百两的,十足兑现,不抽厘金。塞进了唐寅的手中,笑道:“拿着吧,哄哄老婆也好的,你可以这么过,你的老婆可要生活呀。”
唐寅轻叹一声,收进了怀中,说道:“想我唐寅也算是有些仙缘,所以才能结识你老兄……自从知道了你的事情后,我的心中一直就泛起了出世之意,只是苦于不知方法,所以出外云游了几年才回来……”
“哦,原来如此。唐兄兜了这一大***也该知道了佛在心中,佛可以纳大千世界于芥子之中啊……不必拘泥于何种形式呵。”
“是啊,我是知道了,悟通了,才回来盖了这个小屋的。”
张灵兴奋地进来报说:“阿堵物果然是好东西啊,大嫂说马上就有好酒好菜送来呢。”
唐寅苏亦星二人对望一眼,大笑起来。张灵也跟着笑道:“我们这一顿花费不过几钱银子而已,那剩下的当然归了大嫂了,所以她乐啊。”
苏亦星笑道:“开心就好,图个太平,大家开心啦。”
真的不一会儿,唐大嫂笑眯眯地提着二个食盒进来了,态度与先前大为不同。
这三个好朋友边聊边喝着酒,唐寅也说些这几年在外面的游方掌故。张灵问道:“你那跟班小和尚到哪里去了?”
“早跑了,说是要回常州老家守着他那老婆过日子呢。其实这家伙的老家到底在哪里他自已恐怕也不知道呢。”唐寅回答道。
苏亦星抚掌笑道:“我早知这小子产守不住寂寞的了,他这鬼话也没人信呢。”
张灵喝着酒忽然“咦”的一声道:“老唐,你这首诗是个什么意思啊?小弟也算是才高九斗了,怎么就是搞不清这里面的含意呢?”
张灵这么一说,苏亦星也抬头看起了挂在那墙角边的一幅行书,看来唐寅把它很当作一回事,裱糊装帧好了,字很漂亮,上面写着:
“我问你是谁?你原来是我。
我本不认识你,你却认得我。
噫!我却少不得你,你却少得我。
你我百年之后,有你没了我。”
落款是:六如居士自赞。上面还了唐寅的许多闲章,看来是唐寅比较重要的一幅字画了。
张灵抓着头皮摇头道:“难理解,有些装神弄鬼之感……”
唐寅笑道:“此意目前只是封兄弟知道,别人是难以明了这诗的意思喽。”
张灵把目光转到了苏亦星的身上,在等候他的回答。苏亦星无奈地回道:“说来你也不信,这是老唐这几年修练所得,悟出几百年后,外人传言中的唐寅唐伯虎的一些事迹,与现在这真实的唐寅完全不同了,起码也是走样了许多……所以才有老唐这首诗中的‘你我百年之后,有你没了我。’这句话呢……”
张灵跳了起来,惊叫道:“真有此事?这么玄啊?……”
张灵见二人脸上的神色不象是在说假话,发了好一会儿怔才叹道:“我有些明白了,是封老弟所说的吧?封老弟在酒后昏迷醒来以后……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是封德铭了……”
苏亦星心中一惊,暗道:“这张灵果然也不是凡辈呢,悟性如此之好。”
张灵接着说道:“我记起了你当初一见到老唐就在问他关于什么秋香之事,什么“三笑姻缘”之类的,原来……”
苏亦星摆手止住张灵道:“知道就好了,何必出口呢,言泄天机,会不祥的……”
张灵一本正经地点头回道:“好,兄弟之间你明白我明白就行了。来,干一杯,管它世间风云变幻如何,我自一壶浊酒向天歌……”
“是呀,有缘无缘,色空之间,六道轮回,只要心中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呢?喝!”苏亦星先自干了杯中酒。
第七章 身外身 瞬息千里
夏日的湖心亭上,苏亦星在醉翁椅上乐悠悠地品着清茶,听着花萼为他吹奏的南曲小调,钱韶在用她那天生独特如同天籁般的嗓音在旁边轻哼和拍,瑞儿在帮他轻捶两肩;放眼湖上,一片绿叶葱郁,那粉嫩的尖尖小荷也参差不齐地伸出了细细的脖子争相开放,那带着水珠儿的花瓣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是别样地红,微风中不时有阵阵的清香传来,此时此景让苏亦星不知身处何方,乐不思仙。
苏亦星心中暗道:“这样的日子比神仙差不了多少吧,或许是更高一筹呢,俗话说快活似神仙,人只要快活了,那不就是神仙了吗?我又何必非要做那神仙破空而去呢?……”不过转头一想,凡人的快活只是一时之乐,而神仙的快乐却是永久的,近日几天里苏亦星的心里不时有一种心悸触动,眼前似是而非地出现了肉身老爹的影子在晃动,也不知是要出什么事了吧?苏亦星想到这里蓦地心中又是一跳,掐指用六爻壬数一算,知道了肉身老爹要出事。怎么办啊?虽说在感情上不算是自已的亲爹,但在肉身上算来也是他的亲人,不能不救的啊。可要救他们的话,肉身快马也是来不及的了,好在自已的元婴已固,现在的出窍元神与他自已一般模样,一般大小了,当然还可以随意变化大小的,想想也只有用元婴去救他们了。
苏亦星收回了思绪,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歌声乐声全停了下来,瑞儿问道:“相公怎么啦?”
“哦,没什么,我忽然想起来有桩要事要办,我要到书斋中静坐几日,在这几日之中你们不可以随便进来打扰我,我也不需要进食之类的,关照下去,千万要记得呵。”苏亦星对她们几个说道。
钱韶的声音很好听,天生就带有一种磁性,妩媚地轻挨苏亦星身旁问道:“相公能透露一点点吗?到底是什么事啊?”
如此消魂融骨的声音让苏亦星真的吃不消呢,只好轻声安抚回答道:“老爷在南归的途中有险,我要静坐请神仙去搭救他们……明白了?”
“相公你怎么知道的啊?”花萼疑惑地问道。
“你们忘了你们的相公是半个修道人啊?何况又是自已的亲人要出事,所以有感应哩。”
瑞儿插嘴说道:“相公的话我信,我家相公是神人……嘻嘻……”
苏亦星把自已反关在书斋内,插好了门栓,然后盘坐在竹榻上,眼睛似眯非眯似睁非睁地向北方凝神而入定。快得很,现在他的元神出窍与以前不同了,只觉得眼前是一片云雾弥漫,稍等眼前一亮时,只见身已至山东与江苏的交界之处了,前面是大运河的一条主干道,河上千舸争流,帆影点点,是一段流量十分繁忙的河道。
苏亦星肉身老爹的船只就停靠的前面不远处的堤岸处,其时天色刚晚,船上正在开饭的辰光,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安祥,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苏亦星宽心地向船只慢慢趟去。在离船只尚有二十几步的时候,忽听得一阵喊杀声,只见十几个人蒙着黑色面巾,高举着火把,冲向了苏亦星的肉身老爹封庭贵的船上了。
一名船工瞬息间就被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匪首斩落水中,惨叫声长长地划破了夜空,河畔的柳树林中惊飞出一片野鸟。情势危急了,苏亦星意到形到,瞬时便到了船舷上,一挥手将另一名船工推开,避过了匪人的劫杀。那几个贼人见凭空中忽地出现一人来,都愣住了不知所措,纳闷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苏亦星的动作快得不是人做的,没等他这十几个人反应过来便全部点倒在舱板上,唉!武功太高了,没有一点儿悬念,也没有什么打斗缠绕之类的故事发生就结束了。
封庭贵这才颤颤悠悠地钻出舱来,向背着自已的苏亦星拱手谢道:“多谢这位壮士的相救之恩,使我全家免遭贼人毒手……”
苏亦星转过身来了,封庭贵一怔,失声大叫:“是铭儿?……”
苏亦星没办法,只好下跪了,舱内肉身老母听到救全船危难的是自己的儿子封德铭,也惊喜莫名地喊叫着从内舱出来,一把拉住了苏亦星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又是伤心又是喜悦地唠唠叨叨说了一大箩筐话。
苏亦星的肉身弟弟德彰也从舱内出来了,也跪在一旁呜咽着,看来这小子的胆子真的小呢,刚才肯定吓得不轻。
苏亦星把老母扶了起来,安慰道:“没事了,进舱吧,外面风大别着凉了。”说罢把她扶进了内舱。出来对老爹封庭贵说道:“这一帮子匪徒可是要报官处理?还是废了他们扔进河里?”
封庭贵做惯了官,按他的习惯处理当然是要交官家来处理,所以对于苏亦星的问话迟疑了一下才道:“怕还是该交官方吧……”
“也行,不过有些烦。依我看这些人不是一般的土匪呢,可能这里面有些原故的,看他们的行径好象只是想杀人而不是为了财物……”苏亦星心中感觉里面有些问题。
“不会吧……有谁与我过不去?”封庭贵心想不会有人对他这位削了官职过了气候的人作对吧?
“抓一个问问就知道了。”苏亦星说罢顺手拖过了一个土匪问道:“说吧,说了真话可以活命,说假话就没命。”
那土匪被苏亦星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可嘴巴照样还是很硬的,咬牙切齿地回道:“小子别得意,你惹了我们可是没有好下场的,会死无全尸的……”
“别费话,说!”
“老子不说,你咬我的球?”
苏亦星抬腿一脚飞起,那嘴硬的匪徒便飞进了河中,泛了几下泡泡便沉了下去。又捞起旁边一个匪徒来问道:“说吧……”
那匪徒见苏亦星说到做到,杀人不眨眼,吓得连连求饶道:“我说我说,我只是个小卒子,并不知道什么事,要问我们老大才知道的,我只是奉命杀人而且……”
苏亦星冷笑道:“还是不知道呀,那你没用了。”说罢也顺手往河里一扔,“扑通”一声便沉了下去。
舱面上封庭贵与封德彰二人及船上的几个家仆船工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都吓得呆若木鸡,张大了嘴巴瞪着苏亦星。
苏亦星又捞过了那位匪首,笑嘻嘻地说道:“你是个头领吧?想说吗?不说就点下头,我再问下一个……”
那匪首也没有见过下手这么快的人,点了穴位丢下河里是百分之百的死定了,还是赶紧说吧,说了可以活命呢,拚命点头说道:“我说我说,我们是严侍郎请来的,严侍郎关照只要杀了封家满门,可以赏黄金千两,船上货物私产皆归我等兄弟所有……请大侠饶命,我们是小卒子,只是奉命行事,有事您找严大人吧……”
封庭贵在一旁听了,咬牙恨道:“原来是这奸贼做的好事,把我挤掉了不算数,还想要我的命呢,不行,我得进京面圣,与他当面说个清楚,讨个公道……”
苏亦星问道:“是哪一位大人物啊?叫严什么?这么大胆哩,没有把我封德铭放在眼里吗?削官也就算了,这害命可是大不妥呢……”
“是严嵩,此贼僚惯于钻营拍马,一向与我不对,此次向皇上告发我曾是钱宁党派……新皇把我削下来,让他严嵩接替了我的礼部右侍郎的官职……”说起严嵩来,封庭贵依然是怒火满膛地忿恨不平。
“严嵩?咦……这么熟……”苏亦星想起来了,大明朝的有名奸相,想不到这朝庭里的奸臣是层出不穷哩,真个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