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焉-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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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的人了,对自己的身子也不清楚!
闵氏让顾媛第二日便下床来,她倒好,直接给血崩了……那么多血沿着腿脚流出来,洇湿了绸裤,洇湿了纯白的绫袜,滴答滴答滴落到地上,直接将闵氏吓了一跳。
再怎么说,好歹还是一条人命呢……后来大夫不但诊断说顾媛身子大损,还说她往后都不会再有子嗣,闵氏心里要说愧疚,还真有那么一点。
想起当时的情景,闵氏心头顿时一阵火气,咬牙切齿道:“如此说来那顾媛就都是装的,无病**?老大夫也被她收买了吧?”
她恍然大悟:“小贱人骗人倒是一把好手啊!”
既糊弄得闵氏心存歉意,对她不再苛刻。又自己将日子过舒服了……
贺大郎也反应过来,但他不能全信,依旧狐疑地盯着自己弟弟:“你说想要探究,这就探究到这个地步去了?你这算哪门子探究,不是存了心的要落我的面子?”
“大哥,我怎么会呢?这真的不怪我!”贺二郎连连喊冤枉:“是大嫂差了人来请我过去的,我去的时候伺候的人居然都不在,我还心生怀疑呢,然后大嫂就拉着我不让我走……”
说到这里似乎有点难以启齿,贺二郎叹道:“我当然是挣扎的。可大嫂娇滴滴地唤二表哥。说了很多软话,还说……说大哥的不是,我愣了一下,她便拉扯我的外袍。然后大哥便进来了。”
“大哥。你要相信我。今日无论你来不来,我都会把持住的。”
贺二郎十分诚恳。
美。色当前,你还能把持的住?
贺大郎嗤之以鼻。
但想到是因为顾媛这小贱人主动的。他也就暂时放到一边。
他注意的是,贺二郎方才说话的时候顿了一顿,而他现在的脸色看上去十分难堪。
顾媛都敢在大白天来找二郎了,这么难耐,能是因为什么?这个下作东西,耐不住寂寥了,就来找贺二郎,还对二郎说他的“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
不就是说他不行?她满足不了?
贺二郎是不想当众说出来给他难堪,才会这般委婉!
贺大郎自觉想通了一切,顿时感到受到了侮辱,强烈的羞耻感涌上来,他恨恨道:“看我不弄死这个贱人,再休了她!”
他甩袖就往书房走,要去书写休书。
闵氏顿了顿,连忙冲上去拦住他,“大郎,莫要冲动,好好商议。”
“有什么好商议的?还要我低声下气咽下来?她顾媛算个什么东西,要我迁就她?”正在气头上炸毛了的男人容不得有人劝阻。
闵氏只好强拉着他坐下,语重心长:“你先冷静一下,顾媛她再怎么说,也是姓顾。”
姓顾,就是顾家的人,不管她在顾家的地位怎么样,都摆脱不了这个事实。
女子被休回家,那是丢了大人的,整个家族都要蒙羞,何况顾媛还是出了这种事被休,那丢脸的就不止是顾家,他们贺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现在的顾家,与其说是姓顾,倒不如说是姓李。”闵氏用手指在桌案上写了一个“魏”字,意指魏都。
魏都的本姓是李,只是他进了宫,认了魏庭做干爹,这才改了姓名。
贺大郎一听魏都这就冷静下来了。
成定帝身边的九千岁,谁都想巴结靠拢,只是他们实在寻不到门路。
本来贺家与顾家还是姻亲呢,可先头因为顾媛,几乎都已经闹僵了,即便顾二爷还认这个女儿,李氏和顾婷却是视顾媛贺氏如眼中钉肉中刺,顾媛在这其中非但起不到丁点儿作用,还是做的反效果。
闵氏也是觉得顾媛半分用处没有。
“你将顾媛休了,顾家就丢了面子,二房跟三房还没分家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你怎么也不好好想想?是想彻底得罪了人家?”
闵氏苦口婆心劝说,贺大郎总算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狠狠攒着眉:“可能怎么办?我咽不下这口气!”
要他容忍一个不守妇道的妻子,时不时去给他戴上绿帽,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贺二郎冷眼瞧着,看到闵氏眼里已流露出狠毒,垂下头无声笑了笑。
“无用的废子,留着有何用?”闵氏深吸口气道:“她不是小产血崩了吗?那就让她崩着吧。”
贺大郎一听,阴鸷地扯着嘴角冷笑连连。
贺二郎羞愧地道:“大哥,原是我思虑不周,给你添了麻烦……”
他唉声叹气好不难过。
贺大郎本还是对贺二郎心存怨气的,不过瞧他这自责愧疚的模样,一时倒是心软了。
两人自小一同长大,贺二郎的性情和自己十分相投。将心比心,若有美人对自己投怀送抱,他也忍不住。
为了顾媛这么个东西,坏了兄弟情,不值得!
贺大郎哼道:“你以后长点心吧!”
贺二郎这就晓得大哥是谅解自己了,连连称是。
闵氏也满意地对二人说:“你们两兄弟是手足,能相亲相爱是福气,再好不过了。”
这边是一副家和万事兴的模样,那边顾媛刚才醒转,就见一个老嬷嬷端了碗药阴测测地对着自己笑:“大奶奶,这是老奴最后一次叫你大奶奶了,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好,都偷到二公子这儿来了……”
顾媛背后蓦地升起一阵寒意,连连就往后退。
“不,不是的,是二郎说心悦我……我们你情我愿。”顾媛强行争辩,想要逃脱。
然老嬷嬷才不会听她辩解,使了个眼色,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就来抓住了顾媛的腿脚和手臂,将她按压住,顾媛挣扎不得,恶狠狠瞪着老嬷嬷。
“你别看我,送你路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她用着力狠狠掰开顾媛的嘴,将一碗黏稠腥臭的药往顾媛嘴里倾倒,顾媛拼了命地往外吐,然而终究还是被灌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挣扎的动静渐渐消下去了,到最后身子一动不动。
老嬷嬷伸出手探她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她拍拍手,微微勾起唇,立刻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噗通跪到地上嚎啕大哭:“大奶奶!”
贺家的大奶奶顾氏殁了。
据说是小产后得了血山崩,贺家遍寻名医依旧没法治好她的病,折腾了月余,就这么去了。
众人纷纷感慨红颜薄命,也有说贺家有情有义,等等不一而足。
顾崇琰到顾婷面前挑着眉笑道:“怎么样,这一下可还满意?”
顾婷心里满意极了,却还是嘟着嘴嗔怨道:“爹爹说什么呢?什么满不满意的?三姐姐红颜薄命,我是惋惜还来不及呢,说得好似我幸灾乐祸似的……”
顾崇琰笑道:“是是是,婷姐儿最是心善了。”
顾婷微微一笑,又惋惜叹道:“三姐姐命比纸薄,如我听了这消息都觉得难过,也不知二伯母晓得了,会怎么样……”
这是暗示顾崇琰,将这个消息透露给贺氏。
贺氏现在活着唯一的寄托,无非就是顾媛了,若是顾媛都死了,那她真不如也去死了算了!
顾崇琰挑着眉,宠溺地拍了拍顾婷的头顶,“这个是自然的,不然爹爹这般大费周章是为何意?”
父女二人相视而笑,尽在不言中。(未完待续。)
第242章 分家
顾媛身死的讣告,总是要传回顾家的,顾二爷闻后一时感慨万分。
虽然对这个女儿失望透顶,可顾二爷真能狠得下心来不管不顾?他倒是有这样想过,但最后终究都心软了。
顾媛先前小产血崩,他还请了人去给顾媛送过补品。好歹知道点闵氏的性子,他要是不给闵氏一点好处,顾媛真不知是要怎么被磋磨死的。
这是顾二爷做的出的最大的退让了。
然而,也终究是顾媛太过福薄。
顾二爷一时有些哀叹,玉英便劝慰道:“二爷,玉英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还请二爷节哀顺变,不要伤了身子。”
顾二爷闭了闭眼,“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是当真她命定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
玉英心里突地一跳,“二爷的意思是……”
他哼了声问:“贺氏知道了没?”
玉英摇摇头,“交代过了都瞒着呢,没人去夫人面前嚼蛆。”
顾二爷淡淡嗯了声。
正欲在开口说些什么,突然一个婢子跑了进来大叫不好了,玉英肃容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见二爷在呢吗?还这么没规矩!”
那婢子“噗通”就跪在地上连连道恼,顾二爷也不责备她,只询问怎么回事,那婢子这才说道:“给二夫人送饭的小方突然腹痛,叫了个小厮给二夫人送午膳去,可谁知。那小厮嘴上没安个把,一不小心漏嘴将三姑奶奶去世的事给说了……”
顾二爷脸色倏地一变。
玉英急道:“怎么做事的?现在怎么样了?”
“二夫人说什么也不信,在木屋里又哭又闹,大喊大叫,奴婢们劝不住,只能来禀报玉姨娘。”
玉英脸都黑了,顾二爷拍案站起来:“是谁告诉她的?那个送饭的小厮呢?”
“那小厮自知闯了祸,投……投井自尽了。”
玉英目瞪口呆,顾二爷也怔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啊。好啊!可真是好手段啊!”
顾崇琰。将后路都断了,你以为别人就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腌臜事了吗?
这家里,是谁半点容不得贺氏?又是谁,非要贺氏死了才能够甘心?
顾二爷恼怒地挥手让那报信的婢子退下。玉英有些担心地上前低唤了一句:“二爷。夫人她……”
玉英也料想到了。
顾婷先前被贺氏咬得手指都险些掉了。现在小指都长歪,也没说怎么治疗,为此顾三爷早不知讨过多少次说法。二爷好不容易才为贺氏规避掉这些麻烦,可保不齐人家从别的地方入手啊!
想起方才顾二爷说的那句话,若真的是顾媛命定如此……
玉英狠狠打了个冷战。
莫不是三姑奶奶顾媛的身死,还是顾三爷在背后操控的?
她瞅准顾二爷的脸色,急急道:“都是妾身不好,应该妾身去给二夫人送膳食,送汤药的,如若不然,也不会被人钻了空子。”
顾二爷摆摆手,“这怪不得你,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防不胜防……”
他大感悲哀。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些年,老三可谓是将心狠学了个十足十,反倒是他,优柔寡断起来,没有老三的魄力。
本来还顾念着和贺氏之间浅薄的夫妻情谊,再怎么说,除却二十载夫妻情缘,他们怎么也是自小相识青梅竹马,就算没了感情基础,也有亲人的成分在里面。
顾二爷没想过要贺氏去死。
从没想过……
“走吧,我去看看她……”
顾二爷惋叹着去了竹林木屋,老远就能听到贺氏疯狂的叫喊,嘶哑、激烈,像是失去了孩子的母兽,在悲伤唉啼。
顾二爷突然觉得有种心酸涌上来。
命人将木屋的门打开,贺氏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顾二爷伸手将她拦住,用力箍紧她的身体,“蕙娘……”
他低喃,时隔多久,才又一次这么称呼她?
陌生的吐字让他都觉得嘴里艰涩无比。
贺氏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下来,定定辨别面前的人。
她很瘦,瘦得只剩了皮包骨,皮肤枯褶,头发暗黄,脸上只余一双眼睛,朦胧空洞,此时赤红着,布满了血丝。
这一年多来,贺氏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媛儿,媛儿,我的媛儿……”贺氏唉唉啼哭,扯着顾二爷的袖子直愣愣盯着他,其中的点点企盼让顾二爷不忍去看。
他别过头,有些陌生去拍拍贺氏的肩膀:“媛儿去了,你……节哀。”
那最后两个字的语音才刚落下,顾二爷就吃痛地闷哼一声,是贺氏一口咬在了顾二爷的手臂上,顾二爷不得不松开。
撩开袖子一看,一个明晃晃的牙印子赫然入目。咬得很重,还有血丝沁出来。
“二爷!”
玉英连忙奔过来将帕子覆在上头,回身蹙眉冷声道:“夫人,您连二爷都不认识了吗?您同床共枕二十年的丈夫都不识得了?”
丈夫这两个字刺激到了贺氏,她木讷的眼珠子微微一转,就见贵妇打扮的玉英俏丽地立在顾二爷身边,风华绝代,气质高华,而顾二爷清风朗月,英俊潇洒,两人俨然就是一对璧人,灼得她双眼火热,眼泪就跟着扑簌簌地落下来。
贺氏这辈子,高傲、跋扈、嚣张,同时也卑劣、阴险,可她直来直往,什么事都直接放到明面上来,也从不知道忍耐。
若说从前是有人宠着护着,到后来失了宠。她依旧不知悔改,那便是愚蠢。
她想,她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对一个男人太过掏心掏肺,倾注了所有感情,所以容不得一粒砂子,最大的悔,就是对女儿太过骄纵,所以将她变成了第二个自己,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着。
这一刻。贺氏脑子里竟然是少有的清明。
反反复复回荡着的。是顾二爷将才那句话。
媛儿去了。
她的女儿,她唯一的孩子,她活着唯一的希望,这个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去了……
从此。在这苍茫人世间。只余她一人,孤立无依。
贺氏站起身来,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眼神却是难得的坚毅。
顾二爷刚觉得有些不对劲,就见贺氏忽的快速跑去,“砰”一声撞在了木屋门板上。
“蕙娘!”顾二爷大喊,玉英惊得捂住了嘴。
贺氏瘫坐在地,鲜红的血沿着额头滴落下来,她眼前黑黑白白的,什么都看不清,却竭力昂起头去瞧天上,血红蔓延至了双眼她也不管。
深秋的竹林远没有盛夏茂盛,纷纷落了满地的竹叶,贺氏忽的笑起来,唇角扬起柔柔的弧度:“媛儿,等等娘,娘来了……”
顾二爷在她一尺开外堪堪停下了脚步。
女人倚在门板旁,一动不动,神情温暖而柔和。
有小丫头上前探了贺氏的鼻息,“噗通”便跪倒在地上,顾二爷便知道,贺氏已经没气了。
先头刚刚才知晓女儿身亡,转瞬间,贺氏也跟着死了。
顾二爷心头的冲击,一点儿也不小。
他慢慢踱步到贺氏身边,颤抖着伸出手,缓缓合上贺氏的双眼。
鲜红的血沾了满手,还是温热的。
四周鸦雀无声,唯有风吹竹林动,叶子簌簌作响。
顾二爷沉默了许久,蓦地站起身。
当他气势汹汹出现在外书房时,顾崇琰正在外书房逗鸟,那是一只黑毛的八哥,能口吐人言,顾二爷还在老远之外,它就张着嘴叫唤:“人来了!人来了!”
顾崇琰回身便见顾二爷已经停在他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拳。
顾崇琰闷哼一声倒退几步,用手一抹,竟是斑驳血迹。他蓦地一惊,以为自己破相了,可当看到顾二爷天青色直缀上沾了点点血迹,手掌上也全是鲜红时,顿时安定下来。
贺氏一头撞死了,他当然清楚,不仅如此,这还是他一手促成的,对此他乐见其成,只是在顾二爷面前,少不得要装个疯卖个傻。
“二哥这是何意,我是哪里得罪你了?”顾崇琰十分不解。
顾二爷冷冷一笑:“老三,你难道不懂吗?”
顾崇琰挑着一边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