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焉-第5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所以即便再委屈,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认了这个亏。
顾妍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是顾婷,她的下场会不会和自己不一样?
当年的她比顾婷处境可糟糕多了,贺氏、樱桃、百合,一个个纷纷将矛头指向她,父亲不管她,母亲无能为力。二姐人微言轻。衡之更帮不上什么忙,祖母视她可有可无,在贺氏的咬牙切齿之下,她第二日便被送去了清凉庵……
从此。顾家基本也便没有她这个人了。哪怕后来母亲病逝。她跑回来想见一见母亲时,还被门房拦在外头不许进来。
隔了一世,现在想起来。那种心酸苦楚,其实一点不曾减少……
顾妍将自己埋到被子里,泪水泅湿了枕面上的合欢,晕染出一大片水渍。
但所幸的是,这一世,他们都还好好的……
第二日清晨,一大早的,一辆青帷马车载着顾婷便走了。李姨娘一夜未曾合眼,眼睛微红地目送着她离去,不哭也不闹,只轻声细语与她说着话,很快会将她接回来。
对顾婷的处置,是将她送去清凉庵一年,为那个没来得及到世间走一趟的弟弟诵经祈福超度。这结果还是顾崇琰在老夫人面前求了许久才得来的。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素来养尊处优的小姐,到那种地方,几乎是苦修了,顾婷会如何不好说,但李姨娘目前只能接受这种结果。
心底还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顾婷与她说过了,她是循着顾妍去找人的,在林里听见樱桃的叫声,去看了眼便被拖进去了。
这种把戏李姨娘一眼就能看穿,但是太可惜,偏偏这么巧,还偏偏摆脱不掉。
贺氏自己的错,却要婷姐儿来承担,那是将她们母女俩看成了软骨头,可以任由她搓圆捏扁?
李姨娘强自按捺住怒火,玉手轻轻放在了小腹上。
她现在不能动气,还有许多事没做呢!
这些帐,总是要一笔笔讨回来的。
凝露消散,夏日的暑气袭来,有早醒的鸣蝉已经开始不停歇的吟唱,顾妍和顾衡之在这样的盛夏里,又过了一个生辰。
小孩子福气薄,不能大肆操办,煮一碗长寿面吃了,这个生辰也算是过了。
柳氏亲自下厨,虽然她没这个力气拉面,煮面煎蛋还是能做的。
顾妍爱吃两面煎的,顾衡之爱吃单面煎流黄的,又拔了两颗新鲜野荠菜,搁在清水汤面里,十分好看。
过了没几日,顾崇琰突然找柳氏提起了顾婼的婚事。
顾婼今年也有十三了,亲事还没落定下来,原本这事是要看老夫人意思的,老夫人打算要再留她两年,这并不是大问题。
然而顾崇琰如今官居要职,自顾二爷被贬谪之后,顾崇琰便成了顾家的第一把手,老夫人自然是要听一听儿子的建议。
而顾崇琰提及的人选,正是山西大同总兵吴起的嫡幼子吴天材,今年恰好十五岁。
这山西大同府,乃是大夏九边重镇之一,管辖长城镇口台至鸦角山一段,在之前蒙古瓦剌南下时,曾作为一道重要防线,哪怕如今抵御外敌,或是防御蒙古残余势力,都必不可少。吴起作为大同总兵,身兼要职,位高权重,顾婼若能嫁去,绝对是高攀了。
老夫人纳闷自个儿儿子分明是文官,什么时候也搭上了武将。顾家是书香,读书人总是有些目下无尘自视甚高,很大一部分看不起那些那拿刀枪棍棒的粗人,吴起既如是,再如何了得,老夫人还是不大满意。
顾婼也不是嫁不出去了,何必去迁就那些燕颔虬须的泥腿子,将来是要给人笑话的!
顾崇琰暗骂老夫人迂腐,自古娶媳娶低而嫁女高嫁,这样攀高枝的事,居然还要犹豫,他母亲绝对是年纪越大越老糊涂了!
他只好道:“母亲,吴天材与他爹不一样,吴起虽是武将,吴天材却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他自小就通读四书五经,清流端秀,为人亦是耿直。”
就算吴天材再怎么好,能改变他出身武将门户的事实?
老夫人还是犹豫。要好好考虑考虑。
而柳氏听闻了这件事,第一反应便觉得不合适。
她却是不关心人家身份门第如何高的,门当户对了,这嫁了的女儿才能过上好日子。否则将来女儿受了委屈,娘家却不能为其撑腰做主,那日子可能舒坦?
当然,最首要的,还是要看对方的品性德行。吴天材这个人,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光凭着顾崇琰说几句话。她却是不能完全放心的。总要亲自看一看心里头才有底。
其次,这大同府也着实离得远了些,顾婼要嫁去大同,几年才能回来一趟省亲?
她自己就保受远嫁之苦。以至于连母亲病重了。病逝了。才回姑苏吊唁。
女儿嫁人,亲人骨肉分离,总是难舍。日后数年不能见上一面,便更觉得心苦。
柳氏去找了顾崇琰,想和他商量商量。
然而顾崇琰才没心思应对她,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能懂什么?吴家是权贵,在当地就类似诸侯王了,吴总兵最疼的就是这个幼子,婼儿若能与吴家结亲,绝对有益无害。”
柳氏听他话里话外都在说着吴家如何好,只字不提吴天材的为人,当先便觉得心里不痛快,道:“三爷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吴家再高贵,也得看婼儿合不合适!三爷怎么不替婼儿好好想想?”
顾崇琰一听就不对了,那一句“卖女儿”让他勃然大怒,站起来大声道:“愚妇!”
“我怎么不替婼儿想?”他脖子根都粗红了,柳氏唬了一跳,顾崇琰就道:“那吴天材是幼子,上头还有几个兄长,婼儿嫁过去了不用做大妇,管理那一大家子的琐事,清闲得很,吴天材性情又温和,一表人才,允文允武,多少名门闺秀想嫁给他呢,婼儿和他刚好能性情相投!”
柳氏见他都生气了,顿时有些不敢说话,但想到女儿,还是绞了帕子道:“那么多名门淑媛趋之若鹜,怎么就选到京都来,还看上了婼儿……”
“你这是在怀疑我咯?”
顾崇琰最不耐烦听这种话。
大约是从前在仕途上沉寂太久了,如今好不容易熬出了头,便再不想去回忆那段过往,就觉得是自己人生的耻辱。而柳氏这话,摆明了便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什么本事,人家就自然而然看不上他的女儿。
顾崇琰怒极拂袖,柳氏就只能默默流泪。
顾妍注意到母亲眼睛微红,问了唐嬷嬷怎么回事,唐嬷嬷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顾妍当下就有些沉默。
按照她对父亲惯有的了解,父亲若真的为二姐挑选这样一个样样皆好人选,那就真要天上下红雨了。
他所做的事,大多都是为了他自己,骨肉亲情,哪有他爱自己来得深刻?
上一世的二姐就被他嫁给了两广总督范一阳——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二姐那时才刚及笄啊,范一阳做她祖父那都绰绰有余了!更别提那人还会施暴,二姐就是嫁过去没到半年,被活生生打死的……
前世从来没有这一出,那吴天材何许人也她也不清楚,但她知道,父亲不会无的放矢,正如母亲说的,吴天材这个人要是真的这样好,哪能轮到二姐的头上?
定是那吴家许了父亲什么好处……
可到底是什么,她又该如何得知?大同这么远,她就算找人去打听,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父亲只怕都想办法将亲事定下来了,那时再要反悔,不说不容易,光二姐的声誉也要受损。
顾妍回去后就有些苦恼,陡然一筹莫展起来。
但她的运道似是极好,这时候就有贵人相助。
萧若伊递了帖子过来,邀她去镇国公府上作客。她每年隔一段时日还是会回国公府的,毕竟她姓萧而不是姓夏侯,太后再强势,也不能教她忘了本。
顾妍简直感谢死了这一场及时雨。她人脉有限,做事都束手束脚的,很不方便,但是萧若伊身为县主,自有她的权利本事,要查一个人,也不过简简单单之事。
顾妍赶紧回了帖,第二日便登门拜访。
走的时候,顾妤一双眼落在她身上,火烧火燎的,活像要给她烫出一个窟窿。
顾妍想了想就明白了,当下无奈得很。
顾妤和萧沥的那点纠缠,前世就理不清,今生又牵连到一块儿,恐怕又要一团乱麻。
和萧沥有关的一切,顾妤都格外在意,也无怪此刻她去找萧若伊,顾妤看得眼睛都红了。
她不想解释,没这个心情,也没这个必要。
马车到了镇国公府后,便有婢子上前将顾妍领进去,萧若伊候在湖边的凉亭里。
她怕热,亭子周围都是冰,几棵合抱粗的大树砸下浓荫,她还热得拿着纨扇一个劲地扇风。
“还以为你不肯来的,竟是答应了!”萧若伊看到她人,也顾不得炎炎烈日,上前拉了她手坐下,拿手比了比,道:“感觉你好像长高了些。”
这个时候个子正窜得快,顾妍自己倒没发现。
萧若伊从地上提了只笼子起来,里头赫然装了只小刺猬,攒了一团睡的正香。
“县主这是何意?”
“这不是没吃过刺猬肉,想请你找个师傅做一做吗?最好就是香辣的,用晏叔种的那番椒来烹饪,味道肯定好!”
她发现那只刺猬似乎抖了抖,蜷得更紧了。
顾妍:“……”
萧若伊哈哈笑起来,“开玩笑的!”她将笼子放在桌上,一本正经道:“我才听说前不久你过了生辰,这个算是补送的贺礼。”
送刺猬?
顾妍觉得自己的认知似乎有些偏差,沉默了会儿才道:“那它叫什么名字?”
“阿白!”萧若伊想也不想。
顾妍望了眼阿白乌黑发亮的尖刺,心里默默为它点上一根蜡。
二人说笑起来,萧若伊突然问道:“听阿毅说前几日在宫里见着你了,我问了才知道太后找你,可去问了太后她却说只是随便问几句……”
这种事史无前例,萧若伊在太后身边多年,从未见过,一想起就忍不住问两句。
萧若伊不清楚的事,顾妍就更不清楚了。
那样的敌意,总感觉太后是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而那个人,还让太后深深忌讳,免不得兴许还牵扯一桩陈年旧事。
女人一辈子的精明都用在这深宫里头了,太后也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何必在意她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顾妍只摇头笑道:“大约是听县主提得多了,想见一见罢了。”(未完待续。。)
ps: 二更合一,抱歉又晚了,错别字待会儿改,明天会更早些,也会尽量存稿的,么么~
第101章 落水
萧若伊就没太过在意,顾妍顺势提起了今日的来意,萧若伊一听睁圆了眼睛。
“很……为难吗?”顾妍也觉得这样确实不大好。
说到底是家事,还是父亲为二姐特意相中的人,做子女的,听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便是了,作何要横生枝节,还拿这事去麻烦外人?
萧若伊看她稍显窘迫的面色,“噗嗤”一声笑了。
“倒不是为难,只是觉得好有趣。”她单手支起下颔,嘴角边两个梨涡浅浅,“还以为你什么事都做得来,真的这样了不起呢,其实,也就是一个普通人啊!”
这话说得顾妍很是惭愧,又听听萧若伊拊掌笑道:“不过……我很开心。”
“阿妍能找我帮忙,这是真拿我当朋友了吧,朋友有难,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她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顾妍真是哭笑不得,但不得不承认,心里还是既感激又高兴,也很感谢萧若伊的理解,不问缘由出处。
毕竟她所求之事,简直就是对父亲选择的不信任,而为人子女,不应该以孝为先吗?她这是有违礼教。
顾妍不知道的是,萧若伊才不会管劳什子礼教。
要是她老爹也和顾崇琰一样,给她寻一门亲事,对方素未谋面不说,品德才情闻所未闻,典型的盲婚哑嫁,别说她去找人打听,说不得一封书信离家出走都做得出来。
恰恰就是这样巧合。对于自己的父亲,萧若伊也是不信的。
既然来了国公府,总要带顾妍去转一转,今日天气是真热,所幸园子里树木繁盛,又有大片的湖泊,吹过来的风都像带了草木清香和湖水的湿意。
这样走一遭也不是不可为。
国公府大致是分了三路,中路便是国公爷萧远山的居所,后头紧跟着就是历代世子的宁古堂。
这位老国公也是个传奇人物,当初瓦剌与突厥联盟。合力攻打大夏边境。九边重镇以下其三,只要打破一个缺口,长驱直入不成问题。
大夏多年不曾大肆征战过,至多也便是那些蛮夷的小打小闹。军队懈怠惫懒。战斗力直线下降。而那些马背上的游牧民族,有强壮的身体,精良的马匹。打入大夏不过是几月的功夫。
幸得镇国公用兵如神,率领一支铁甲军突出重围,偷袭包抄,断了敌方后路,又带十万人马大战了两天一夜,才算平息战事。
蛮夷死伤惨重,元气大伤,大夏也好不到哪里去。十万大军折损过半,镇国公不止是废了一条腿,更失去了三个儿子,其中最小的一个,年仅十七岁,尚未娶妻。
镇国公夫人听闻噩耗悲痛过度去世,方武帝感念萧家功劳,给了万千赏赐,然而斯人已逝,金银财宝岂能再赎回?
总算还是意识到如今大夏的军队漏洞所在,冗兵冗费,近些年都在各方面加强。
萧沥和萧若伊的父亲,原先的镇国公世子萧祺,便是在这一场大战里丧命的。那时的萧沥才五岁左右,萧若伊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嗷嗷待哺,镇国公府只留下了萧沥和二房萧泓两个嗣子,萧远山便请封了萧沥为世子。
只是这件事过去两年之后,萧祺却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已死之人复生还阳,京都一阵哗然。
后来只知萧祺当年并未战死,只是受了重伤,领回来的尸体面目全非,并非本尊,而他休养了一年多,这才康复归来。
老子回来了,基本便没有儿子什么事了,世子之位理所应当就要归还萧祺的。然而也不知萧远山是如何想的,这件事始终不曾摆上台面,方武帝赐了萧祺一品威武将军头衔,也不管萧祺做不做世子的事。
妹婿和外甥,哪一个更加亲近,方武帝心里还能没数?他到底还是将萧祺视作外人的,人家镇国公都没开腔,方武帝当然也不会无事讨嫌。
于是,萧沥自始至终还是镇国公世子,兜兜转转也过了近十年。
镇国公府权势煊赫,树大招风,这些事在厩里并非秘闻,几乎人人知晓,然而似乎大家都养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默契规矩,便从没听人主动提及过。
萧若伊与她说道:“那西路是郑夫人的地盘,东路是二房的,二叔去得早,我二婶脾气就跟着不大好,少见她出来了,至于郑夫人,你就当没这个人好了。”
顾妍想到郑夫人是萧祺的继室,名义上也是萧若伊的母亲,然而郑氏既然是取代了亲生娘亲的,萧若伊心里不舒坦情有可原。
走了没几步,萧若伊就开始大喘气了,额上的汗如水一样地淌下来,帕子都湿了几条,顾妍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会流汗的。
萧若伊嫌弃地看着自己这一身汗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