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太妖娆-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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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大家均是不自觉地有些拘谨,容墨首先拿过茶盏,自已先轻抿了口, 而后眼光瞟向末首的卫渠,随后笑谑道:“听说半月前卫太医的家中又添了一个胖小子,这份贺礼本王先且欠着,日后定当补上!”
卫渠恭身,对着主位上的容墨一揖到底:“谢慕王惦记,卑职的家事不足挂齿,怎敢劳烦殿下费心!”
容墨嘴角弯上浅浅的度,瞳眸中却是波澜不兴,淡然环视座下大臣,徐徐开口道:“今日能坐到这里的,都是这些年对本王忠心不二地心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这剑拔弩张的阶段,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和大意。成王败寇,皆只一瞬,各位都将身家性命托付于此,所以,本人说什么也要笑到最后。”
略显清泠的声音驱散了屋里的些许暖意,氤氲的雾气拂过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影影绰绰间有些虚幻不真起来。
卫渠眼光一闪,悄悄抬眸看了正座上的男子,细密的貂毛轻轻贴着他光洁的下颚,为天人般的绝世容颜平添几分柔美。他的五官三成像皇上,七成像清妃,精致无比,雌雄难辨,但当那眸子冷冷望过来时,清冽威仪不逊于当今圣上。
在他记忆中,皇四子自小受宠,在随清妃迁居冷宫前,皇上甚至带着他在崇贤殿处理朝政。才思敏捷,睿智果断,皇上不止一次地以惊才绝艳来形容他,当时的荣宠程度比先太子更胜一筹。只是,后来……
数位大臣同时抬眼,面面相觑片刻,都知道到了明确立场和忠心的时候,纷纷起身,附言道:“愿为慕王效犬马之劳!”
容墨明若流星的双眸淡淡地看着齐齐出声的众人,良久,将目光不着痕迹地收回,淡淡吐出一个“嗯”字。
“如今朝中派系之争愈发尖锐,越快动手对殿下越有利。殿下的载誉归来动摇了很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文臣武将,对拖久了,人心说不定又要变了……”见容墨开门见山地坦露心迹,袁启不免大起胆来,顺势进言道。
容墨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抬眸,意味深长道:“本王需要的是天时、地利、人和……”
袁启眼珠一转,“起兵非朝夕可定,再快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尚书大人是让本王……宫变?” 容墨眸中沉淀了些许利芒,扫了一眼长身微揖的袁启。
卫渠心神一凛,不免为好友捏了把汗,他知道皇上时日无多了,可袁启未必知道,慕王如此说来不过是试探在座之人的某些反应,袁启此举,是否太过极端和激进了?毕竟慕王的心思,是出了名的幽深难测,一个不好,会错了意,最后落得的结果就难说了……人家可是连心的父子啊,这反与不反,终归都是辗转反侧间的事,而他们这些幕僚,多些听从,少些主张,也就罢了。
“下官只是想着如今情势由暗转明,不如……”袁启被容墨这一反问弄得有些慌乱, 忐忑地观察着上座之人,想看清他雍容优雅的表象下到底掩藏着什么,却发现除了那一抹不达眼底的笑,他什么也没看清。
“尚书大人,本王好看么?” 容墨似笑非笑地看着袁启,眸中掠过凛色,一闪而逝。
这种人,有的时候好用,能够出其不意,但有的时候则会带来祸患。
本来是个引人发笑的问题,却是无人敢笑出声来。
袁启敛了敛有些散乱的心神,尽显平静道:“慕王容色冠绝天下,为世间男子之最!”
众人几乎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这尚书大人今日是酒喝多了么?没有男人喜欢被人当众夸赞漂亮,尤其是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似乎他那小女人也这么说过……身上还残留着她淡淡的香味,想起一夜的温存,心里竟被抹上了一股奇异的柔软。
容墨忽然浅浅地笑了,笑开的刹那,眸中如许的犀芒消散,似赞似喟道,“袁大人真是风趣!”
“左相大人私放高额贷款一事诸位查得如何了? ”就在众人微微愣神之际,那清雅温润的又复尔响起,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悠然。
户部的一位官员赶紧起身作揖道:“回慕王,已证据确凿,只差最后一步了……民间这种事在历朝历代均是屡禁不止,可这左相不是简简单单的放贷这么简单,以借钱人房屋、田地、产业作为抵押,因无法归还而没收产业所带来的后果,令人堪忧!”
那人神色颇为凝重,说到一半又抬头看了座上之人一眼。
“收取贿赂,不过是把钱财从一个口袋转进另一个口袋,或者把朝廷的银两装进自己的口袋。左相以非法放贷私自敛财,剥夺的却是负债百姓的产业。百姓只要有个栖身之所,能够维持生计,就能忍受;如若饥寒交迫,便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本王担忧的是社稷的安危,‘邸舍相望,为患遍天下’,已不是单一的贪纵枉法的事了!” 容墨先是轻不可闻的一声淡叹,随即又略勾薄唇, 墨玉似的瞳中映出寒光错影,冷澈如同幽潭。
“左相在朝中门生广布,又有虞贵妃在背后撑腰,想要借此事连根拔起,绝非易事……”户部侍郎江暮年略一沉吟,敛容禀道。虞贵妃之所以能和皇后分庭抗礼多年,除了仗着皇上的宠爱,与左相的暗中勾结亦是分不开的。
“江侍郎所言不差,虎口拔牙,本王也不想被咬到, 可若这行径怕是要触动了父皇的底线,就另当别论了。没有哪个君王喜欢后宫干政,尤其是这种权相和宠妃通同一气的! ”
容墨目露一丝赞赏,不改温泽,含笑睨着江暮年。此人刚涉入官场不久,年纪不大,却是老成持重,从容敏锐,倒是个可塑之才。
江暮年像是受到鼓励般,又倾了倾身,继续说道:“下官斗胆,削弱虞妃势力,若能联手皇后,必定事倍功半!”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均是倒抽一口冷气。
这慕王母子当年和皇后娘娘的那点恩怨,他们虽不是详知始末,却也是知晓一二。
那一年帝都出了太多的大事,太子离奇地死了,清妃触怒圣颜,被贬至冷宫,连一向受皇上喜爱的四皇子也受到牵连,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君王侧。
太子的死,成了当朝的迷案,一时之间众说纷纭。有人说太子的死与清妃脱不了干系,也有说法是有人故意混淆圣听,借此打压清妃母子。
出乎意料,慕王只是低头浅啜了口茶,随后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 脸上挂着雍雅的浅笑,轻声道了句,“与本王所想一致……”
四座皆惊,除了为这位年轻的侍郎暗自称奇,亦是不得不感叹于慕王幽深难测的心思。
第116章 冬日有点冷
门外梅竹交映,香缕阵阵。
会散,卫渠是最后一个起身离开。室内暖气融融,这刚踏出门,一凉风陡袭,卫渠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才走了一小段路,一轩昂的迈步声渐近,慕王朗朗之声传来,“卫太医没走,正好……”
卫渠错愕台眸,这才发现先头离去一小会的慕王竟不知从哪里折了回来,像是不经意,又更像是特意。
“殿下……”卫渠借恭身作揖的手,挡住了那人浮着淡淡笑意的眼,也掩住了自己来不及褪去的愣然。
“本王心里一直搁着些事,想问问卫太医,择日不如撞日,就延误太医半盏茶的功夫吧!”容墨抚唇低笑,一双玉眸泛起夜幕般的深沉。
“下官惶恐,本就一介闲人,怎敢言耽误?不知慕王所问何事?”卫渠不自觉地垂目低头,不敢去看对面之人眸底的无垠幽深。
“当年替太子诊治的人中,令尊亦在其一吧?” 容墨眸眼微眯,犀芒扫过卫渠,唇角勾起一抹意兴阑珊的笑意。
卫渠身上隐有一僵,一股寒意涌遍全身。
太子都死了多年了,他父亲亦是在八年前就告老还乡了,这件事当年本就无疾而终,如今再被翻起,却是让他全身如冷水浇筑,陡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看着卫渠深锁眉心,却是迟迟不见开口,容墨长眉微挑,忍不住谓然轻叹道:“你有难言之隐,本王就替你说罢了……”
“殿下,下官……” 卫渠抬眸,眉间不见轻松,反而锁地更深,他心中思量良久,却是不知从何解释。
秘密,永远都不可能是秘密,哪怕当年眼前的男子不过七岁孩童……
对上容墨一双洞彻的眸眼,卫渠发现,连自己的影像在眸底也看得甚为清晰。
就是这种润如玉泽般的气韵,清幽如水,不张扬,却是让人莫名地心里很是没底。
“当年,是令尊最早发现太子身患奇症的,太子临终前令尊亦是在场的,所以……本王想知道这其间有何玄机是本王不知道的,毕竟那个时候稀里糊涂的可以解释为年幼无知,如今这个年纪再不追根究底,那就是真的愚不可及了……”
就知道今日不会被莫名其妙地请进慕王府,卫渠默默听着容墨温润如玉的声音,面色又暗沉了几分。
“太子死得不明不白,本王同母妃受此事牵移居冷宫,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卫太医想必也从令尊那里探得一二吧?时隔多年,当年当值的太医走的走,死的死,本王想从活人嘴里问出些什么都难于登天,何况还是早已成朽的死尸呢?今日与卫太医难得碰上个这么独处的机会,所以本王希望能劳驾太医好好地回忆回忆这其中的蹊跷之处。”容墨斜睇着卫渠,唇边笑意加深。
让他回忆蹊跷之处?这事当年群臣惶恐,人人自危,父亲亦是害怕祸至九族,才辞去太医院的职位,从此归隐乡野……他一个与此事毫无关联之人,又能探得何等玄机?皇后死了儿子,清妃被指控是杀人凶手,证据不足之下,皇帝只能以安抚东宫为前提草草地将此事作了了结。谁才是背后最大的获益者,虽然人人心知肚明,可后妃之间的尔虞我争,又岂是浅显的表象能洞窥一二的?
“卫太医慢慢想,本宫有事先去趟宫里,中午略备薄酒,留太医吃个饭……”卫渠错愕地看着容墨走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风神玉润的俊容上平一片如水清淡,唯有那眸子是深不见底的。
容墨言罢转身,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
卫渠呆立在原地,面色僵硬如同化石,只得怔怔地应了声:“是……”
事到如今;唯一的赌注,便是要坚信,自己一开始就没有站错队。
“将卫太医领进厢房好好候着,本王去宫里给皇后娘娘请个安……”容墨
“是,殿下……”青书略显惊诧地睁大眸子,只见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如风般从身侧掠过,电光火石间竟来不及多看上一眼。
殿下主动去宫里给皇后请安?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么?青书愣神稍许,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急步跟上,这马车还没备好呢!
话说沐颜歌一觉醒来,已近正午。
身旁空荡荡的,莫名地觉得有些冷冷清清。
很快,胸前挂着的一个小玩意牢牢锁住了她的目光,玉倒是价值不菲的玉,只是这模样未免也长得太丑了吧!唔,这家伙干嘛要给自己留一个这么丑的玉佛呢?
沐颜歌打了个哈欠,翻起身,一阵酸痛自四肢百骸袭来,眉头皱成一团, 心里亦是少不了对某人一阵暗骂,吃抹干净就闪人,可怜她,几欲到了侍儿扶起娇无力的地步。嗯哼哼,这男人和女人永远都是无法平等的!
沐颜歌双掌支地坐了起来,拨了拨略乱的鬓发,披了件外衣,光着脚丫走到铜镜前。
简单洗漱梳妆后,斜卧在躺椅上,翻着几本这个朝代的“流行书刊”。
到底是天书,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沐颜歌两只脚挂在扶手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蜷在椅子里,青丝披下,迤逦了一地。
卫子陵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略偏离想象的情景。
吃惊之余,不觉莞尔,信手解下大氅,轻披在像小猫一样偷睡的女人身上。
“你又擅闯我的闺房,好没礼貌哦!”沐颜歌被这轻微的异响给弄醒了,咕哝一声,张开双目,眼中神采,似怨还嗔,堪比晨星。
卫子陵怔了怔,面色一赧,披氅子的手就此僵在了半空中。
同样吃惊的,还有躺椅上的女人。
唔,怎么会是他?咳咳,她还以为是那狐狸又去而复返了呢!
略显失落,沐颜歌赶紧坐起,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发丝,表情讪讪地笑道:“世子来了,我刚睡着了……额,这屋里太暖和了,容易犯困!”
“沐侧妃昨夜睡得还好吧?”卫子陵本是随口问问,只是想打破这一时之间的僵局,不料话一出口,竟是后悔起来。
他今日这是怎么了?脑袋竟不似平日那般好使了,这问题简直是又一次将当下的气氛逼入死角。
“还,还好……”沐颜歌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唔,这卫世子今日脑袋短路了,怎么会问出这种没营养的问题?咳咳,他明明知道容墨夜里偷偷来过,他们干了什么,不是心知肚明么?还问她睡得好不好,沐颜歌直直地瞅着地面,发现并没有地缝可供她钻。
卫子陵目光往床榻方向一扫,目光所及之处,并不凌乱,可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浮靡气息,让人能够联想起昨夜这一方天地里难分难解的旖旎风流,俊颜亦随之浮上一抹尴尬之色。
沐颜歌轻咳几声,似想缓解这种怪异的窘然,眸光尽显平静地在几步之外的男子身上打着转。
一身靛青色的朝服只有他能穿出清傲儒雅的恬然。满朝文武里,除了她那风华绝世的夫君,还真找不出第二人。
沐颜歌手腕半转,轻轻一扬,示意他坐下,“世子站着不累么?来,咱俩坐下说会儿话吧!”
这里虽然是自己的府邸,可里面住的却是形形**的人,仆役成群地来回,人多难免口杂。可一个顶着慕王侧妃头衔的有夫之妇,在这种没有第三人在场地时候,香闺,里衣,女子散发慵然,若随随便便闯进个人,似乎总有那么点……他原来只是过来打个招呼,看上一眼就走,这坐下聊天,于情于理貌似不甚妥当吧?
卫子陵面色有过一瞬间的犹豫,终是道了声“好……”
沐颜歌抱着暖炉,斜歪在躺椅上,身上还披着卫子陵那件大大的氅子。
案几上的茶盏氤氲着热气,显是刚上了没多久。
视线近前男子身上兜转,静静瞧着光影在她身上流连,还有那在风中飒然轻灵的墨色发丝。
额,这家伙若能站到他们这一边该多好?云襄王府王印的继承者,十万兵力虎符的调动者,若能同他们一起“同流合污”,那不仅宫里朝里都无须担心了,连风宁王府那块的损失,也可以不必太过介怀了。当然前提是……她必须不折不扣地拿下这个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可这家伙看似没有刺棘和棱角,无论何种场景,始终以笑待之,不软不硬,这种尤似二月春风剪刀般柔中带利之人,才是最难搞定的。
沐颜歌手杵这下巴,望着窗外晦涩阴沉的天空叹了口气。
“沐侧妃有心事?”卫子陵笑靥不改,抬眸问道。
“本妃心事重重呢!”她抱怨道。
“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妨说来听听?”卫子陵目光诚挚,温然笑道。
他没有将目光一直停留在沐颜歌脸上,自然也就错过了她一闪而过的狡黠。
“哎,子陵,上回我们拉过勾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