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0四海扬帆-第2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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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三水。
朝阳升起,清晨的薄雾散去,露水在青草的叶片上打着转,晶莹剔透。
原本应当是静谧的环境此时承受着重炮试射和上万具马蹄击打带来的噪音。
守序登上一座小丘的山顶,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硝烟和水雾的空气,硝烟刺激着肺部,味道是那么熟悉,沁人心脾。
在副官肩上架起望远镜,守序扫过战场。
4个旅,16个步兵营在前线展开双层营横队,火红色的战线宽度接近2km。
掌旗官手擎各色的旗帜,笔直站立在步兵团队列之前,战旗在风中摇摆,激荡着所有人的心灵。
旅属炮兵营在步兵战线两翼列成连纵队,在旅与旅之间,也部署了少数炮兵。
军属和师属重炮兵部署在步兵战线两翼侧后方,此时已经完成放列,在向战场试射。
12磅野战炮采用最大标尺40射击时,炮弹初次落地距离在1150米左右。实心弹一枚接着一枚,从炮口喷涌而出,落在战场上,向周围宣示各自的领地范围。
4个旅属骑兵团派出前锋,将鞑靼人的马队赶出中间战场。
手持线膛枪的猎兵连在各营横队前排成散兵线。
2700人,步骑炮混编的近卫军在山脚下待命,呈营纵队。
近卫军右翼是海军陆战队第1团,该团没有骑兵,只配属有一个榴弹炮连。
近卫军和海军陆战队共同组成本次会战的预备队。
重骑兵旅位于小丘之后,骑兵纵队向后绵延。
战线最右翼是航行在珠江上的桨帆舰队。
猎猎的旗幡之下,20艘轻型和中型桨帆战舰划开排桨,向着上游前进,沉重的撞角破开浪花,在水中浮浮沉沉,泛着金属的寒光。
100艘舢板在舰队前后四周游弋,战斗水兵屹立在船头,最后擦拭着他们的武器,佛朗机回旋炮、步枪、抓钩、水手刀、登船斧和手榴弹。
既然是决战,就应当全力投入,守序告诉陈上川、杨彦迪和陈奇策,全中国都在看着这一战,东江分舰队、西江分舰队和明军水师要不稀一切代价,击破敌军内河水师。
战列舰、巡洋舰无法在这里使用,海军抽调2500名舰上水兵,保卫身后的大营,也是本次会战最后的力量,守序此时还没有动用他们的计划。
各部明军陆师都用来填补其他处的战线,集结在三水境内的陆军34000人全部是联邦部队,算上珠江上的水师,本次会战共有4万人。
国防部、参谋总部、军令部、联合舰队,百余位司令部军官身穿大礼服,挂着全部勋章绶带。
联勤部给军官们准备了早餐和佐餐酒,他们站立在山丘上,发出爽朗的笑声。
来自巴达维亚、孟买、果阿、马尼拉等地的使者们,代表着联合东印度公司、英国东印度公司、西属菲律宾、葡属印度、丹麦东印度公司、瑞典王国政府;来自澳门等地的耶稣会、方济各会、多明我会、奥古斯丁会的神父,在小丘两侧举起他们的望远镜。
有些人嘴角含笑,有些人面容紧绷。或大或小,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这场战争的国际投资者,守序向他们许诺了战争胜利后的自由贸易。
亚洲盟友或是中立国派出了使者,他们是来自汉城的李朝、来自鹿儿岛的萨摩藩、来自顺化的广南、来自阿瑜陀耶的暹罗、来自万象的老挝、来自巴刹格德的马打兰、来自末罗汉的阿拉干、来自万丹。
重骑兵就在亚洲使者的身后,骑兵们冷酷的眼神,闪亮的胸甲和肩高148以上的战马,让所有人都在这火红色的战线前噤若寒蝉。
战线对面,岳乐被迫接受会战。
岳乐很常规地将军队部署为三水围城军和监视的主力军,在三水外围设立了两道堑壕堡垒线和营地。
他犯了以下错误:
1、驻在堡垒线后面的军队行动受限制,而驻在野外则能迅速行动;
2、夜晚总是有利于控制旷野的一方进攻;
3、联军能选择任何一点展开主攻;
4、联军的攻击如果顺利,就能够把鞑靼人切割成两部分,使他们不能会合,迫使鞑靼人退却,放弃营房及战线。
5、一旦被突破,由于两道堡垒线之间地面狭窄,鞑靼人无法在那里重新整队。
6、岳乐的兵力虽多,却也不可能覆盖整个三角洲的西北区域,他两个侧翼一面受江上水师威胁,另一面则是完全空的,没一个有保障。
当守序率军向南侧翼进军,岳乐只能接受会战,否则配合从新会九江口进来的水师,联军将击碎他的退路。
岳乐的部署与鞑靼人历次战斗没有不同,区别只在联邦陆军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对手。
鞑靼人从未与如此强大的野战部队遭遇。其实并不是没有办法解决,但那依赖于野战筑城学的进步,鞑靼人没有这个能力,所以在半月的外围战后,岳乐选择集结所有力量,投入一次决定性的会战。
鞑靼人以鹿角掩护,模仿西班牙人的盾牌、长矛、火绳枪方阵共有10层,从珠江向西绵延,人数高达5万。
火炮在阵前和两翼放列,他们的炮兵一旦放列就没有机动能力。
敌军纵深更大,但火绳枪战线更为松散,1个人占据的空间等于燧发枪兵2人。所以,这是第一次,联邦陆军的初始战线长度与敌人相等。
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使者伯纳德。加文向守序微微鞠躬,“尊敬的元首阁下,我已经看到了贵军的胜利,在此,请允许我向你和你的士兵提前表示祝贺。”
“谢谢你,爵士,我也向贵国获得孟买表示祝贺。”
获得孟买,英国人的印度帝国取得跨越式发展。
斯图亚特王朝复辟了,短暂的护国主政体被推翻,查理二世登上英格兰王位,除了让英国东印度公司得以再度悬挂王旗之外,对亚洲的影响是他的婚姻。
查理二世迎娶葡萄牙国王阿方索六世的妹妹卡塔利娜,葡萄牙陪嫁了第乌与孟买。
葡萄牙人将前辈航海家与士兵历尽艰辛攻占的土地割让给英国,英国同时在巴西和印度葡萄牙殖民地不战而获得贸易特权。葡萄牙付出巨大代价,换取的是英国同意在葡萄牙受到侵略时协力防御,保护它剩下的殖民地。
很显然,英葡盟约针对的目标是荷兰。
守序看了一眼20年前在加勒比海的老朋友,曾经的荷兰西印度公司库拉索总督利特曼宁,现任巴达维亚东印度委员会成员。
联邦如同庞然巨物般俯视着南海,荷兰人把当年与海盗们有着密切联系的库拉索驻扎官派来了。
守序走到已经白发苍苍的利特曼宁身边,伸出右手。
“先生,20年前我说过,我们一定会有再次合作的机会,我想我没有食言。”
“年轻的船长成为东方大国的元首,你的事迹已经早成为大洋上的传说。”利特曼宁眼里满满都是欣赏,“不过我还有个疑问。”
“请说。”
“你会更进一步吗?”
守序似是对这个问题没有准备,他微怔了片刻,“利特曼宁先生,我始终欢迎你到我家里做客,现在战斗即将开始,请你和其他特使一起退到战舰上去。”
“我很荣幸,”利特曼宁向守序致意,“元首。”
“评议员。”
一队水兵护卫使节团离开小丘,一艘大到不适宜在珠江上战斗的桨帆护卫舰在等待这些使节,战场地面很平,他们在战舰上能一览无余。
小丘上只剩下指挥部的军官们。
守序走向他的骑兵总监,“沃尔特,你确定要与重骑兵旅一起参战?那是属于上校的战斗,而你是上将。”
肩膀上挂着三颗金星的安格利斯骑兵上将缓缓道:“我训练了他们20年,我一手带出这支亚洲最强的骑兵,这一刻,我只想同孩子们一起。”
“你已经不再年轻。”
“但我的胳膊依然能向鞑靼人刺出直剑。”
守序的眼神变得柔和下来,他几乎是在用请求的语气,“沃尔特,我无法承受……”
“我坚持。”
沃尔特语气决绝,守序一时语塞。
“我等待你的命令。”
骑兵总监大踏步走下小丘,骑上战马,胸甲骑兵和卡宾枪骑兵发出阵阵欢呼声,沃尔特是他们口中的老爹。
“元首?”
菲尔霍夫唤醒略有些失神的守序。
“恩。”
“该开始了,军官们在等你。”
炮兵停止试射,战场顿时安静下来。
守序骑上一匹白色的战马,奔驰到步兵战线后,拉住缰绳,挨个看过去。
位于第一线的4位旅长,8位步兵团长,4位骑兵团长站成了一列。
“先生们,中国的四十个世纪正注视着你们。你们面前是鞑靼人最强大的一支野战机动部队。打垮了他们,这一战后,长江以南的中国就会属于我们。我们将从事艰辛的行军,我们将要进行很多战斗,但我们的事业一定会成功,正如我们在广州做的那样,我们将把鹰徽插到武汉,插到南京,插到杭州,在那进军道路的尽头,就是北京。”
守序伸出右手直指天空,“我们是征服者,天命在我们这一边。”
第1混成旅长徐定和抽出佩剑,大步向前,“元首请下令。”
“进攻!”
第54章 八百里钢钳7
徐定和回到自己的旅,他的4个步兵营构成攻击队形的中央战线。
士兵们在三排横队中站得笔直,敌军偶有炮弹命中,大铁球在地面上蹦蹦跳跳,碾碎人的腿脚和躯干,第1旅的战线也随之被打出缺口。
“稳住!”
“收紧队形!”
来自军官的冷酷命令此起彼伏,后排士兵踏前几步,补上前排空缺。
两面团旗在战线前迎风招展,醒目的军旗仿佛成了炮弹磁石,吸引敌军相当一部分火力。
徐定和走到掌旗官面前,微笑着问道:“怕不怕?”
掌旗官朗声回答:“上校先生,鞑靼人的炮兵歪打正着,被他们瞄准是完全不必担心的事,越瞄准越打不中。”
士兵们传来一阵放肆的嘲笑声。
徐定和也笑了。
战线右翼,《男儿当自强》嘹亮的歌声传来,那是电白旅的阵地。
陆展聘请了一位澳门鼓王作为旅部的首席乐手,铿锵而激昂的战鼓就像轰鸣的大炮,捶打着官兵的心弦。
电白旅率先发起攻击。
在联邦陆军主力未参与大陆争霸的那些年,电白的部队日夜奋战,他们曾经长时间被包围在狭小的海边棱堡中,坚忍与意志是电白旅独特的标签。
也许电白旅的排枪纪律和战术队形变换都不如徐定和的部队,但当他们发起刺刀冲锋,士兵坚决的刺杀动作是其他几个旅难以相比的。
徐定和静静地听了一会。
掌旗官:“长官?”
官兵们齐齐看向他们的旅长。
第1旅是典型的联邦陆军,大部分士兵年纪不超过20岁,最新入伍的一批士兵才17岁。
年轻的士兵坚信自己是世界最强军,坚信本军不可战胜,在他们脸庞上洋溢着对荣誉的渴望,对财富的向往。
敌军炮兵又打出一次有指挥的齐射,这种战术动作鞑靼人能做的不错,他们很早就依靠欧洲雇佣炮手和火炮技术人员。
炮弹激起一片尘土,又有士兵中弹。
步兵在敌前展开战线,意味着肯定会面临敌人炮击,鞑靼人的炮打得不准,可急促响起的炮声和落地跳起的铁弹仍然对士兵产生冲击,现在他们最渴望的是离开这该死的出发阵地,向前进攻。
参谋总部在前几年的实战中就发现了这一点。
在国防大学将校班中,高级军官们流传着一种战前预热的小手段,即让士兵在战线上直面一段时间敌军炮击不要动,炮声刺激士兵兴奋,紧张促使士兵加快动作,而恐惧感则让士兵渴望击碎敌军的炮兵阵地。
徐定和知道,他无需再做动员,士兵都等急了。
军乐奏响,进攻开始。
步兵尚未齐射,守序站在小丘上,能见度尚可,推进中的步兵战线尽收眼底。
因为士气很高,所以本次会战有掷弹兵引领进攻,不需要这些骨干老兵在后排稳定军心兼做督战队了。
各旅发起进攻的次序有所间隔,从右至左,以最右翼的电白旅为先。
这种略显倾斜的态势并不是守序刻意造成的。
历史上大部分归结为倾斜战术胜利的会战都是巧合,或是存在别的重要原因。
底比斯神圣军团或是腓特烈二世都被欧洲文人夸大,那些神话般的记载并不靠谱。
刻意模仿的倾斜战术大部分都失败了,若要起作用,除非对面是不守纪律的野蛮人。
假设两军拉开宽1公里的平行战线,彼此相距200米射程。
若其中一方对另一方采取倾斜队形,致使一翼离敌军只有200米远,而另一翼离敌队则远在射程外,超出敌军可追及的距离。
这会发生什么?
在队伍移动以便采取倾斜队形,侧翼一定会率先暴露。
这时候,如果遭受攻击,该军就会打败仗。至于敌军受威胁的侧翼,却容易用二线兵力或预备队来进行防卫,因为敌军机动距离和付出的体力更少。
采取倾斜式战斗队形的部队,经常会被迫丢弃作战轴线,这会带来致命的危险。
从这两个意义上说,施里芬计划是个先天必败的方案。
因此,在总参作战条例中,设定的原则是,除非地形有机动的巨大优势,否则:
1、任何时候都不要在成战斗队形的敌军面前作公开的侧翼运动。
2、必须经常保持自己的作战线,而不要自动放弃它。
其实这就是束缚了大部分步兵军官在战场上开脑洞的空间。
步兵在战场的侧翼行动不是不行,除了地形外,如果战线比敌军长那当然可以实施包围。
侧翼行动的要点在于瞒着敌人改变队形,以便使敌人惊倒,并出其不意地抓住敌人。瞒住敌人的方法是在夜晚或在烟雾掩蔽下,或在一系列的前进哨所掩护下来改变队形。
这种行动不是战术队形,力量不在它的本身,而在其突然性和意外性上面,更应当列入埋伏、突袭和隐蔽运动之内。
联邦陆军是一部机器,不需要大部分军官有个人发挥,只需要他们按部就班在合适的射程内,把配发的弹药打出去。
燧发滑膛枪部队对鞑靼人命中率在1%至3%之间。一场会战,一般士兵会打出20至30发子弹,4万杆步枪能打出约100万发子弹,这大约能造成敌军1万人员损失。
而在亚洲,没有任何军队能承受在会战的交手战阶段中有1万人损失。因此守序和陆军的选择就很简单,以战役范围内的行动迫使敌军接受会战,然后在合适的战场打出尽可能多炮弹和子弹,没有任何花巧。
自江边开始的3个旅排成2道战列步兵线,前方是一道散兵线,仿佛移动的硝烟弹幕。
最左翼的第3旅队形有些不同,他们只有2个营排成横队,另有两个营为预备队。
那两个预备队营以分营为单位,排成前后间隔为连横队宽度的纵队,纵队宽约30米,厚度约80米,这样,预备队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快速展开成方阵抵御骑兵,也可以更快地展开机动。
攻击部队在距敌500米距离上陆续停下,全队对敌军开始吊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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