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0四海扬帆-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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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艘船重新列成纵队,以女妖号为先导,缓缓驶出了海湾。不当班的水手们挤在舷墙上,观看这一场自然界中最惊心动魄的掠食者与猎物间的战斗。
与鲸鱼**错而过时候,一头看起来像是家族领袖的逆戟鲸向女妖号游来,进入女妖号平行航线后突然跃出水面,巨大躯体在近距离内带给水手们的精神冲击十分震撼。光滑的流线让逆戟鲸具备了极高的航速,比帆船快的多。黑白相间的醒目标识配合上翘的唇线,让逆戟鲸看起来像是始终在微笑。跃出水面那一瞬间,看向女妖号冰冷的眼神,让人类这种**弱小的生物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战栗,所有人都想起了逆戟鲸的另一个绰号,杀手鲸。
伴随航行了一阵,将人类礼送出境后,这位海洋之王调头向它的家族游去。帆船逐渐行得远了,海湾传来躯体拍打海面的声响,座头鲸那高亢的歌声渐渐低沉,带着一丝哀鸣,直到消失不见。
陈守序靠在舷墙上,久久不语,西方的天空上,一抹残阳如血。
天色暗了下来,女妖号点起船尾的信号灯。
军官们围坐在船长的桌前,品尝着今天的晚餐,众人一边吃一边聊着今天那场罕见的战斗。桌上摆着来自智利的葡萄酒,毫无疑问,这是某次的战利品。
在陈守序的建议下,晚餐的主菜是鱼脍。在欧洲,尤其是海员很少有机会吃到像鱼脍一样精细的菜。鱼脍本身很简单,考验的仅仅是刀工,陈守序花了不短的时间教会船上的厨师将新鲜的鲣鱼片成厚薄不一的鱼片。和陈守序记忆中的还有很大差距,绕是这样,也让三个英格兰人吃的赞不绝口。
“可惜没有酱油和山葵。”陈守序表达着遗憾。
“陈,你说的是什么东西。”斯特林好奇地问道。
“酱油是一种酿造出来的古老调味品,在我的家乡,有2000多年制作酱油的历史。山葵则是一种高山植物,做成的酱有很强的辛辣味。山葵酱配合酱油,佐着这道生鱼片吃,乃是人生最美妙的享受。”陈守序边说边露出向往的神色。
斯特林看着陈守序带着回忆的表情,也表示了他的神往,“陈,中国真是个神奇的国家,我一定要去一趟你的国家,品尝下你们那里最正宗的鱼脍。”
陈守序笑着说,“我的国家很大,光鱼脍就有几十种不同的做法,我都没吃过来。”
“哈哈,那更好了,到时我只管带着嘴去,你负责带我把这些不同做法的鱼脍都吃一遍过来。”斯特林大笑,“不,一遍不行,得多吃几遍。”
陈守序定定地看着他,“那我们说好了,我带你去,你一定要来。”
第15章 背风群岛3
海盗舰队航行在西印度群岛星罗棋布的岛屿中间,陈守序在船上渡过了这个时代第一个圣诞节和元旦,得益于丰富的虏获,船长在节日时敞开供应朗姆酒和面包。
海盗继续抢掠着沿岸行驶的小型贸易船只,都是一些很简单的战斗。
陈守序指挥女妖号拦下了一艘单桅帆船,三艘炮船组成的舰队吓坏了对面那艘小船。按照惯例女妖号推出舷侧的大炮。
这就投降了?也不挣扎反抗一下。看着商船上升起的白旗和降下的风帆陈守序腹诽着。
“不管他们,向船头打一炮。”陈守序命令甲板上的炮手。
打一炮,这叫流程。商船投降太快了,可陈守序还是打算把程序走完。
也许是炮手技痒了想练练手,陈守序看见七八个炮手围拢到前炮的炮车周围,互相商量了好一阵,不停微调着炮车的高低和方向射界,最后瞄准完毕,其中一个家伙点燃炮门。陈守序看到炮弹擦着商船的船头飞进大海,差一点就命中了对方的破浪板。
围在前炮那里的炮手有人哀叹有人大笑,点炮的家伙脱下帽子开始收钱。他们在赌博呢。
女妖号的炮击吓坏了商船上的人,马上就有船主服饰的人冲到舷墙上,对着陈守序大喊,“我们已经投降了,为什么还要开炮。”
两艘船距离很近,不用望远镜也能分辨出对方焦急的样子。
陈守序也喊了回去,“我比较喜欢打炮。”炮手们发出一阵怪笑。
“船主熟悉这周围的海域吗?”陈守序问道。
“非常熟悉。”
“请船主划小船到本舰。”陈守序的语气很客气,内容却不容置疑。
商船的船长无奈,乘上小艇,靠到女妖号的侧舷。
陈守序让水手们把船主拉上甲板,又放下女妖号的长艇,派出了10名水手驶向战利船。
玛丽号也航行到女妖号的舷侧停船,威廉过来了。
陈守序站在艉楼上,看着脚下的俘虏。
“船主怎么称呼?”
“托马斯。毕尔。”一个典型的英格兰姓名。
“你是英格兰人?”斯特林有些震惊,“为什么挂着西班牙国旗。”
“英格兰约克郡。”毕尔船长冷笑道,“你们也是英格兰船挂荷兰旗,我受西班牙人雇佣很奇怪吗?”海盗日常对话使用的是一种混杂着英语、法语、荷兰语的奇怪语言,女妖号上清一色的英语让毕尔船长了然。
现在统治英格兰的是斯图亚特王朝的查理一世,自从10年前英格兰败给西班牙后,英国就维持了大体上的和平,没有继续亲自下场参与欧洲大陆上正如火如荼的三十年战争。这个阶段的英格兰与西班牙的关系并不差,查理一世对天主教并不排斥,他的王后就是来自法国的天主教徒。国王在信仰上的暧昧,现在让英格兰国内很是不安,到了1639年早已不是汹涌的暗流可以形容,即便在遥远的西印度群岛也能感受到国内的这种对立。英格兰结束战争后,失业的英格兰船长们很多都接受了来自荷兰、瑞典和德国新教诸侯联盟的雇佣。格罗弗就是如此。没想到,在西印度群岛居然遇到一位接受西班牙雇佣的英格兰船长。
斯特林转身去找船长,威廉则走到陈守序身旁,“我们需要那条玫瑰号,最近抢到的东西有点多,玫瑰号的大小正合适做仓库。”
“这需要船长来决定。”
格罗弗船长匆匆走到甲板上,现在这些日常抢小船的工作他都放手让斯特林和陈守序指挥,只有遇到需要战斗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他才会出面。
格罗弗先向毕尔船长致敬,“你好,尊敬的毕尔船长。我不抢英格兰船,但你挂着的西班牙国旗让我的人产生了误会。”
此时陈守序派出的水手已经登上了玫瑰号,开始翻箱倒柜寻找需要的物资。
格罗弗命令到,“马上让他们回来,释放毕尔船长,把玫瑰号还给他,我们走。”
“格罗弗船长,”威廉质疑道,“我们需要玫瑰号做仓库。”
“我会再抢一条该死的仓库,但是现在,必须执行我的命令。”一向维持着绅士风度的格罗弗甚至带上了骂腔。
威廉看向独眼,笑了笑。
独眼也说道,“船长,去玫瑰号上的水手说他们在舱里找到很多西班牙银币和朗姆酒……”
格罗弗怒了,可能是和海盗在一起混久了,船上的水手最近都有些放肆,他没等独眼说完,“闭嘴,水手。威克斯,把他拖下去,捆在桅杆上打12鞭。”
英格兰王室舰队的船长有权不经上报鞭打水手12鞭及以下,格罗弗一怒之下把他当海军时的习惯带了过来。
没人敢再劝,威克斯让两个水手扒下独眼的上衣。独眼的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全部都是以前在海军服役时留下的鞭痕。
威克斯有些不忍,“船长……”。
“威克斯,你也要质疑我的命令吗?”
水手长叹一声,示意水手继续。
独眼被绑在主桅上,水手长亲自行刑。直到12鞭打完,独眼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陈守序却看到独眼背对船长的眼睛里露出的可怕眼神。
威廉没有想到独眼会被格罗弗施以鞭刑,那12鞭打在独眼的身上,却仿佛抽进了他的心里。他脸色铁青的对着格罗弗说道,“格罗弗船长,独眼说的也是实情,圣诞节和元旦你敞开酒水供应,现在船上的酒都被喝完了。就算把玫瑰号还给毕尔船长,至少我们可以交换一些朗姆酒。”
格罗弗注意到甲板上水手们露出的深以为然的眼神,对毕尔说,“我用蔗糖交换你的朗姆酒,双倍市价。”
毕尔自然不敢也不会拒绝,这笔交易实际上他还赚了。
海盗们释放了英格兰船长,拿到朗姆酒,匆匆离开了。
根据离开前从毕尔船长处得到的信息,蓬塞港驻有一艘30门炮的西班牙巡航舰,格罗弗不想惹上麻烦,让船队全速向东行驶,尽快与波多黎各拉开距离。
陈守序和独眼一直处的不错,他无力阻止船长的命令,只得在行刑完后带着酒过来看望他。
独眼的周围聚集了不少水手,他在普通水手中间威信极高。
“这老混蛋到现在还摆他在王室舰队的那一套。”有水手带着怨恨的语气说道。
“嘿,他还以为自己是光荣的国王下属的军官呢。”有水手模仿国王的模样做着夸张的手势,引来一片嗤笑。
也有水手愤恨地道,“看看人家威廉,一样精通海战,我看不比我们船长差,可他只比水手多拿一半的战利品。他凭什么拿走我们的14倍。顶着西班牙大炮跳帮的人可是我们。”
“他把我们当成了炮灰。”
陈守序装作没听到这些议论,咳嗽了几声提醒水手们。
水手们看到他过来,也都闭上嘴不再议论。陈守序觉得很尴尬,留下朗姆酒,问候了独眼几句,转身离开了。
自从抢完葡萄牙船,受了严重的人员损失后,陈守序就感到船上的气氛有了一些变化。但根本的原因还是看到威廉的水手分到的战利品比他们多吧。都是一样的卖命跳帮,所得却有区别,水手们不满也算正常。
陈守序刚被提拔成军官不久,平时对人也挺和善,水手们还没有把他当成外人。他从小就深恨告密的人,因此也没有报告船长的打算。回到自己的舱室,倒头就睡。
第16章 背风群岛4
让海盗们失望的是,随着离波多黎各越远,西班牙船也越少了。一路上他们只在维尔京群岛附近打劫到一艘丹麦船,勉强转移了一部分货物过去。
再往前走这种情况越来越明显,不是没有船,陈守序现在放眼望去,目视距离内就有不下十条船。可惜旗杆上飘扬的不是荷兰三色旗就是英格兰圣乔治旗。这种情况给海盗们的感觉就像狮子杀入了羊群,却不能下嘴一样。
水手们的怨气在积累,玛丽号上的威廉却罕见地没有任何表示。陈守序本以为他会冲进女妖号的艉楼发泄他的不满。
从维尔京群岛驶出后,格罗弗命令航向圣马丁岛。圣马丁岛原本和周围的圣尤斯特歇斯岛、萨巴岛一样是荷兰殖民地,位于新荷兰的累西腓、库拉索和新阿姆斯特丹的航线中继点上。坐拥新大陆最繁华富裕地域的西班牙人原本看不上这座荒凉的小岛。可几年前法国和荷兰的西印度公司在圣马丁岛上小干了一仗,才让西班牙人注意到背风群岛还有这么个岛屿。既然圣马丁岛引起荷兰与法国的争夺,想必作用不差。于是西班牙出动军舰一举攻占全岛,把荷兰人和法国人全部赶走。
无船可抢,如果能抢个像圣马丁一样的岛那也很不错啊!
圣马丁岛有37平方英里,岛上遍布湖泊和高山。荷兰人占据期间在岛南部经营一些盐矿补贴经济。盐矿对西班牙人卵用都没有,他们在加勒比海也不需要这么简陋的海军基地,整个加勒比最好的岛屿全是他们的。
圣马丁岛对荷兰人却挺重要,岛屿南部的海湾可以供大型船只锚泊,湖泊可以给从南美洲向北美洲航行的荷兰船队提供充足的淡水补给,不小的面积也可以给船队提供粮食和蔬菜。只是和西班牙比起来荷兰西印度公司军力虚弱,还要把主要实力放在累西腓与葡萄牙争夺巴西,虽然发起了几次反击,却始终无力将西班牙人赶走。
海盗舰队驶进了海湾,军官们用望远镜观察着。
西班牙人的据点是荷兰人殖民期间修筑的阿姆斯特丹堡。算不上棱堡,只有一座三层高的圆形炮台,炮台的旁边是一座常规的砖砌房屋,应该是营房和仓库,周围是一圈单薄的围墙,墙外能看到一些正在劳作的黑奴。粗粗数去,大小炮约有20门。一座很常见的殖民地据点,按照一般的水平,堡垒应该驻有100多人的军队。
格罗弗在犹豫。如果把船上的8磅和4磅炮拖10门上岸,迂回到炮台背后,不是不能打。在背风群岛这一路的抢劫,海盗补充了不少人,3艘船现在有200多人,有一定的人数优势。
玛丽号靠了过来,威廉匆匆登上女妖号,“格罗弗船长,为什么还不撤退,您在犹豫什么。”
格罗弗现在对威廉很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威廉船长,阿姆斯特丹堡毕竟不是完整的棱堡,也没有建筑在高耸的悬崖上需要攀登,我们有人数上的优势。只要拖几门大炮到堡垒背后,很有机会拿下。”
“格罗弗船长,我们不是英格兰海军,也许您在海军时,给您200名士兵和四艘船可以拿下这座堡垒。可我们是海盗,海盗!”
船上的水手们露出心有戚戚的神色,可独眼的教训在前,没有人敢出言帮腔。
格罗弗攥紧了他的烟斗,他感到事情正超出他的控制,“威廉,抢下阿姆斯特丹堡,我们可以卖给荷兰人,价格绝不会低。”
威廉冷笑,毫不退让,“尊敬的格罗弗先生,我知道您是荷兰西印度公司的雇员,可我和我的船员们不是,如果您一意孤行我将不会参与。”
格罗弗嘴唇动了动,散伙几个词在嘴边转了又转,还是没有说出口。威廉不参与,他没有可能夺下阿姆斯特丹堡。如果撤退再散伙,船上的士气会遭到可怕的打击。
格罗弗忍住了怒气,“好吧,威廉船长,您的胆怯使我没有机会攻下西班牙人的岛屿,失去了攻占城堡的荣誉和荷兰人的赎金。我们撤退。”
海盗们调头驶离海湾,陈守序看向船上的水手,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心里崩塌了。
天色黑了下来,格罗弗把自己关在船长舱里,几个小时过去也没有出来,艉楼上值班的是大副威尔金森。
陈守序走到船头,用烟草平复烦躁的心情。
船上的其他军官还一无所觉,可刚刚脱离水手身份的陈守序直觉有一场危机正在酝酿。他不知该怎么办。把水手们的议论向船长反应违反了一贯的原则,考虑都不需要去考虑。自从成为私掠船的一员,陈守序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患得患失把问题考虑清楚再做决定。从来到这个时代,他的唯一原则就是凭本心和直觉做事,也许有些事情会吃亏,也顾不得了。
破浪板击打着波浪,来自船底的声音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里成了陈守序唯一的陪伴。
直到梅登和酋长联袂走来,德国人和印第安人,真奇怪的组合。
两人也没想到会遇到陈守序,看着陈守序疑惑的目光,梅登说道,“我和酋长有共同的朋友,也都是这艘船的股东,谈一谈业务合作的事。”
陈守序勉强笑了一下,“那不打扰两位了,我回去睡觉,你们慢聊。”
船上暗流涌动,作为一个外来人,陈守序最后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