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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天下-第5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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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惯例不是法律,大唐的法律从来都是由皇帝来任免从三品以上官员,在皇帝年幼时,太后也可以代为指定相国,这符合法理,当然,前提是太后要有足够的权势。

 

     但今天的情形,李庆安就是不想走百官选择这条路,所以才借太后之扣来指定他为右相,百官们可以不睬太后的指定,但刚才他张筠的那一段表现,试问谁还会反对?

 

     大厅内一片沉默,最终裴昱先开口了,“我愿听从太后懿旨,支持张相国继任右相。”

 

     刘晏也站了起来,道:“国一日无相不稳,我支持张相国为右相。”

 

     “我也支持张相国为右相。”这是颜真卿表态了。

 

     几乎是按着顺序,众臣一个个表态支持,轮到韦滔时,他忽然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便拂袖而去。

 

     灞桥军营,一队骑兵从远处飞驰而至,在百步外停下,大喊道:“我是内卫胡沛云,求见大将军!”

 

     营门上红旗落下,胡沛云翻身下马,牵马向大营快步走去,胡沛云是隐龙会成员中进入安西军最深的一人,他已经官至从三品,内卫左将军,掌握着安西军的情报大权,是李庆安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一,在李庆安分派给诸将觐见的金牌中,他的金牌号排名第五,仅次于段秀实、李嗣业、封常清、李光弼四人之后,由此可见李庆安对他的信任。

 

     但今天胡沛云心中却有一点苦涩,他真真实实感受到了李庆安的帝王心术。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他快步来到帅帐前,却得知李庆安在后面的寝帐,寝帐是由大小两个帐相套,里面还有个内帐,一是为了保暖,但更重要是为了安全,按照他的身份,可以直接走入寝帐外帐。

 

     他刚挑帘进了外帐,守在内帐门口的两名亲卫连忙’嘘!’了一声,低声道:“大将军还未醒!”

 

     胡沛云一愣,李庆安可从来没有睡到中午的情况,“出什么事了?”他惊讶地低声问道。”大将军昨夜进城了,凌晨才回来。”

 

     “哦!”胡沛云不敢多问,这时,内帐里传来了李庆安有些疲惫的声音,“谁在外面?”

 

     “大将军,是我!”

 

     “进来吧!”

 

     胡沛云走进了内帐,里面只有李庆安一人,没有侍候他的女人,这是李庆安和其他诸侯不同的地方,其他诸侯寝帐内至少有两个女人,而李庆安从来不带女人进军营,这是他的原则。

 

     内帐里光线很暗,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幽香,没有金碧辉煌,也没有珠玉相砌,只是铺了一条厚厚的波斯地毯,这是大食皇帝送他的礼物,里面一点放着几个靠垫,靠垫上铺着一条火红色的狐狸皮,这火狐皮胡沛云倒知道来历,是段秀实两年前亲手所猎,献给了李庆安,没想到李庆安竟用作随身铺睡所用,可段秀实却遭了贬,从安西主管贬为关内道节度使。

 

     李庆安虽贬段秀实,却依然用他所献之物,从这件小事便可以看出李庆安用人宽厚的一面,想到这,胡沛云心中的一点点不满,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进帐便躬身道:“卑职参见大将军!”

 

     李庆安斜躺在火狐皮之上,看得出他脸上依然带有倦色,似乎睡意未醒,他摆摆手道:

 

     “朝中事如何了?”

 

     “回禀大将军,政事堂和枢密处都通过了太后的提议,正式册封张筠接任中书令右相,已经向朝廷下旨。”

 

     “嗯!”李庆安不太关心此事,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显然更关心裴避庆一案。

 

     “那件案子有结果了吗?”

 

     “回禀大将军,朝廷已认定是南唐所为,已发牒全国,谴责南唐暗杀裴遵庆的卑劣行径。”

 

     “我不是说朝廷,我是说你,你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既然朝廷已经下结论,那卑职再调查下去,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卑职特恳请大将军,准卑职停止调查。”

 

     李庆安没有说话,目光冷冷地看着他,胡沛云也不解释什么,他相信李庆安应懂他的意思。

 

     事实上胡沛云已经无意中查出了真相,昨天晚上,他按照李庆安的命令给张筠整理东西时,无意中发现了那把弓弩竟然曾经是他的战利品,是两个月前他清剿安禄山在长安的探子时所缴获,当时的清单里就有这把弩,他苦苦查找了四五天,原来这把弩竟是来源于他这里。

 

     可更令他震惊的是,这把弩和当时的一些战利品一起,悉数交给了李庆安,也就是说,凶手的弓弩是来源于李庆安的手中,这是什么意思,这让胡沛云简直不敢想下去了。

 

     今天一早,另一条线索的真相也浮出了水面,那个凶手喝的酒也查出来了,这是胡沛云最得意的地方,他的手下无所无能,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也能找出答案,但这一次的答案却令他难以接受,那个凶手喝的是窖藏三十年以上的三勒浆。

 

     而胡沛云知道这种酒长安只有一个地方有,西市的热海居酒肆,酒肆的东主就是常进,那里也就是隐龙会在长安的据点。

 

     如果没有发现那具弓弩秘密,胡沛云或许还不敢相信这件案子和隐龙会有关,隐龙会杀裴遵庆做什么?或许三十年的三勒浆只是一个巧合,但现在胡沛云明白了,裴遵庆就是被隐龙会所杀。

 

     帐篷里很静,静得让胡沛云感到一种无形的杀机在笼罩着他,不知过了多久,这种杀机渐渐地消失了,帐篷里响起了李庆安略带疲倦的声音,“可以停止调查,把它彻底封存了吧!”

 

     “是!”

 

     胡沛云明白这个’彻底封存’的含义,他行一礼,慢慢地退出大帐,走到大帐门口时,忽然听见李庆安道:“我记得你也是隐龙会的成员吧!”

 

     胡沛云浑身一震,他慢慢回头,李庆安那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一丝笑俨如一道突破乌云的阳光,顿时使胡沛云心中一阵温暖,一种莫名的感动使他鼻子一酸,点点头,快步走出去了。

 

     李庆安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很疲倦,还想再睡一会儿,可是他知道不能再睡了,李庆安徽微叹了一口气,有的事情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裴遵庆做得有点过火了,不遵守游戏规则了,为了家族利益,不顾天下人侧目,强行要将裴家子弟安插为庆州、原州、陇州、延州的长史或者司马,这些他李庆安都可以忍了,但他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竟然买通南唐礼部郎中赵运,也就是独孤浩然的门生,诬陷独孤浩然私通南唐,其野心竟然膨胀到了这种地步,这就让李庆安忍无可忍了。

 

     但不管怎样,他下午必须要去一趟裴遵庆的府上,陪着婉儿一起去。

 

     半个时辰后,李庆安回到了自己的府上,一家人都涌出大门来迎接他,就像欢迎胜利归来的勇士,李庆安望着自己的妻女,他心中洋溢着一种无比的幸福。

 

     “爹爹!”

 

     长女李思朵张开手臂跑了上来,还差五天就是她两岁的生日,李庆安一把将她抱起,重重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下,点了一下她的鼻头笑道:“想要爹爹给你什么生日礼物?”

 

     “爹爹,我要蜜糖!”

 

     听女儿巴巴儿就要蜜糖做生日礼物,李庆安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这时他的儿子也跑上来抱住他的腿,“爹爹,我也要礼物!”

 

     李庆安儿子在一岁时正式起名为李檀,被封为伊吾郡王,他只比李恩朵小两个月,却古怪精灵,各种花花点子都能从他的小脑袋里想出来。

 

     李庆安也将他抱起来,笑问道:“那你要什么礼物?”

 

     小家伙一指李庆安的万里追云马道:“我要爹爹的大马!”

 

     “嘿嘿!你这臭小子想得倒挺美,要爹爹的战马,那好!爹爹会给你一匹小马,让你天天骑。”

 

     “好啊!”小家伙欢喜得直拍掌。

 

     “爹爹,我不要蜜糖了,我也要马。”

 

     李庆安爱煞了自己的宝贝女儿,狠狠用胡子扎了她的小脸蛋一下,笑道:“爹爹也给你一匹马。”

 

     “我要大马,比弟弟的马大。”

 

     这时,如诗笑着把女儿抱了过去,“爹爹累了,让爹爹休息一下。”

 

     明月也挺着大肚子走上前对儿子道:“别闹了,快点下来。”

 

     李檀受姨娘们的宠爱,却十分怕母亲,他乖乖地从李庆安身上下来,被如画牵到一边去了。

 

     明月已经快生了,走路十分艰难,她上前笑道:“你回来也不事先说一声,舞衣正好带孩子去慈恩寺还愿去了。”

 

     舞衣的养女就是张越遗下的孤女,被封为金满县主,也是李庆安的女儿了,李庆安便问道:“他们母女相处好吗?”

 

     “孩子刚来时闹了几天,吵着要婶娘,后来慢慢地适应了,前天忽然搂着舞衣的脖子叫了声‘娘17舞衣眼泪都出来了,那孩子很懂事,让人心疼。”

 

     “嗯!你的身子如何?”

 

     …}央了吧!我生过孩子,我知道,问题不大,孩子的胎位很正,对了,我正准备写信告诉你,婉儿也怀孕了,半个月前御医诊断出她是喜脉。“李庆安点点头,其实他已经知道了,正是因为婉儿怀孕,裴遵庆才会那样疯狂,明月见丈夫脸上没有狂喜,惊愕道:“你知道了?”

 

     “那个张御医说出去了,你知道我的情报网一向很强大。”

 

     明月默默点了点头,道:“她祖父之事对她打击很大,你去安慰她一下吧!”

 

     李庆安这才发现裴婉儿不在,不由问道:

 

     “婉儿呢?”

 

     “她在自己房间里,我已命人去告诉她了,你回来了!”

 

     裴婉儿的住处叫东园,是一处幽静而精雅的庭院,这也是明月考虑到她的家族背景而特地给她安排,比舞衣的琴思苑还要更大一点,院子种满了各种兰花,兰花是裴婉儿的最爱,一丛翠竹将她所住的小楼团团围住,格外地清幽雅致,裴婉儿有四个丫鬟,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进了赵王府,按照惯例,四个丫鬟都恢复了自由身,但这对她们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她们从小和裴婉儿一起长大,早已视她为主人。

 

     “姑娘,老爷来了!”

 

     李庆安刚走进院子,四个丫鬟之一的白兰便喊了起来,她依然习惯称婉儿为姑娘。

 

     裴婉儿从屋里跑出,眼睛红红的,见李庆安过来,她奔上前一头扎进了李庆安的怀中,泪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未完待续)

第六百零八章 裴家吊孝

    裴宽在世时,他就像一颗扣子,将长安的裴氏宗族紧紧联系在一起,大家平时里基本上都会呆在裴宽的府中,直到晚上才各自回府,而裴宽去世后,这颗联系家族的纽扣没有了,长安裴氏家族渐渐变得松散,往来减少,裴遵庆也搬回了自己位于崇仁坊的老宅,开始忙碌政务权力,这时一些家族内部的矛盾开始凸显,妯娌之间吵架,兄弟之间争利,房宅划分不平,土地分配不公等等,一般人家常见的矛盾,在裴家都出现了,但这些都是小矛盾,更严重是出现了裴遵庆和裴昱翻脸这样的恶劣局面,这在从前,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尤其裴遵庆遇刺身亡,裴氏家族内部出现了归咎于裴昱的声音,而支持裴昱的族人又严厉斥责这种声音,以至于派系对垒,裴家内部出现了分裂的迹象。

 

     此时,离裴遵庆被刺身亡已经过去六天了,朝廷终于给出了说法,以朝廷政事堂的旨意发布了告天下书,直指裴遵庆是南唐所害,严厉指责南唐刺杀裴遵庆的卑劣行径。

 

     随着朝廷的定论,下午来裴府吊唁的大臣开始络绎不绝了,裴遵庆的府第位于崇仁坊,此时府门前已经搭起了灵棚,裴遵庆的家人披麻戴孝,含泪跪迎前来吊孝的大臣,裴遵庆的妻子曲氏和几个儿子都跪在灵棚内,大臣们一一入内,上香祭祀,安抚家人,随即离去。

 

     这时一队数百人的骑兵护卫着李庆安的马车出现在崇仁坊内,马车里,李庆安正在安慰裴婉儿,随着李庆安回家,裴婉儿的无助、悲伤和痛苦之情,都慢慢地平静下来,此时对于她,李庆安就是她全部依靠,祖父的死虽然令她伤痛,但李庆安的安慰却能抚平她内心的伤痛,使她能够全身心地爱护腹内的胎儿。

 

     “婉儿,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要做的,是让死者得以安息,让生者得以安慰,我已至信政事堂,希望能追封裴相国以太师之爵,实封百户,让他的妻子能得以安享晚年,你就不要悲伤了,好好注意身体,你的悲伤会让孩子哭泣,他会感受到你的心情,知道吗?”

 

     裴婉儿将头依靠在李庆安的肩上,这一刻她心中感受到了莫大的依靠,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李庆安握着她的手又道:“还有,等会儿见到了父母长辈,你要安慰她们,这是你必须要做的,你不能和她们抱头痛哭,那样只会增加她们的伤感,而不是抚平伤口,记住了吗?

 

     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不是裴家的孙女。”

 

     “我记住了,我会做好!”

 

     马车缓缓停在了裴府旁,这时正是下朝时间,前来吊唁的裴遵庆的官员络绎不绝,光在灵棚外等候的官员便有一百余人,李庆安的突然出现顿时引发了一阵轰动,谁都不知道李庆安竟然回来了,不少官员纷纷上前去见礼,“卑职参见赵王殿下!”

 

     李庆安走下马车,向众人一一回礼,这时,裴遵庆的两个儿子裴扬和裴向快步走上来,双双跪下泣道:“我父亲惨遭李亨毒手,求殿下为我父亲报仇!”

 

     李庆安连忙扶起他们兄弟,痛心道:“这不是裴家的遭难,而是整个朝廷的耻辱,不仅是裴相国,还有先帝,这一笔笔血债我都记住了,总有一天,我会向他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李庆安的一番话有情有理,更有一种王者的霸气,这就算他借此机会向众人表态了他在这件事上的态度,顿时激起在场官员的一片叫好声,更有一些有心人记住了这番话,准备拿出去宣扬,裴氏兄弟更是激动不已,连声感谢,请李庆安到贵客休息棚内就坐。

 

     这时裴婉儿也从车里出来了,裴遵庆的夫人曲氏,还有她的母亲、几个婶娘、姨娘将她接进灵棚,虽然婉儿答应了李庆安不哭,可几个女人聚在一起,说起伤心事,泪水一感染,婉儿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反而是几个女人劝她节衷顺变,人死不能复生,她更要保住腹中的胎儿,裴向的妻子罗氏听说她怀孕,慌忙道:”婉儿怀了孕怎么能进灵棚,快快出去!”

 

     众人方才醒悟,连忙将她请出去,进府中休息。

 

     一群女人如众星捧月般将裴婉儿拥进了府中,此时裴婉儿的地位就是《红楼梦》中省亲的元妃一样,成为了裴遵庆一家的期望,裴遵庆死了,他的妻子、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全部都失去了靠山,众人在痛哭裴遵庆的同时,更担心自己的前途命运,裴遵庆一死,裴家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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