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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折锦春-第3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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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子澄这是生气了。

    这般想着,秦素不着痕迹地又向后退了两步,旋即又觉得面子上有点下不来。

    她可是活了两世的人,没道理竟被个年轻郎君给吓得噤声吧。

    “我又没说什么,气什么气?”她低低嘟囔了一句,也不知为什么,总有点底气不足似地,说话声弱得很。

    这种感觉,委实古怪。

    秦素也说不出因由来,只觉得,在面对桓子澄时,她会比在薛允衍的面前还要心中无底。那种感觉,很像是小孩子做错事,被长辈抓住一般。

    她收回视线,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桓子澄面色如冰,连身上的衣袍都像是冻住了,沉着脸看向了秦素的发顶。

    没办法,秦素身量不高,又正低头着,他除了看她的发顶,也没地方搁眼睛。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不过才相处了小半个时辰,他这就有点头疼了。

    沉默了好一会后,他终是放缓了语声道:“殿下是女孩子,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妙。”

    并不怎么严厉的语声,可秦素这心里却越发觉得慌得很。

    她勉强扯出个笑脸来,小小抗声道:“我就是讲讲,也没怎么样,桓郎不要揪着人家一点错处就不放,这多不好?追根究底,绝非君子所为。”

    桓子澄险些气得失笑。

    且不论秦素的公主身份,哪怕她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女郎,她也不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大谈龙阳之好吧?

    且还是与个郎君大谈此事,她就不觉得她豪放得有些过分了么?

    而更叫他生气的是,他居然还不能说她错了。

    她说的话,句句在理,态度亦很务实。

    就是……很不成体统。

    桓子澄简直要皱眉。

    可偏偏地,在心底深处,他却又觉出了一种心安。

    那像是融进骨血里的一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是觉得,在她的面前,他可心安。而她在他面前毫无遮拦、满口胡的模样,也根本没办法叫他生出恶感来,反倒觉得,很……可爱。

第771章 红颜老(200月票加更)

    桓子澄的唇角停在了将弯而未弯的那个弧度,旋即便冷下了脸。

    可爱也没用。

    这位公主殿下,得叫人看牢了才行。

    “我又没想到桓郎也会中计,我就这么一说罢了……”耳边传来了细弱的语声,这种竭力找理由的态度,也让他想要笑。

    “罢了,此事往后休提。”几乎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后,他终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秦素暗地里长出了一口气。

    说起来,她的确是没想到,桓子澄居然会在这一局之中。

    事实上,从端午宫宴至玉琼殿之局,这些是前世从不曾有过之事,而她之所以能够及时赶来,有相当一部分因素是她运气好,剩下的,则是要再次感谢隐堂。

    因为,下在郭元洲与桓子澄身上的药,恰恰便出自隐堂。

    这除了说明秦素运气好之外,她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而直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这隐堂的药,为何会出现在大陈的皇宫?

    隐堂在赵国布局颇密,但对唐、陈两国却始终无力渗透,秦素在前世时就有这种感觉,这一世,有了李玄度的查证,这感觉最终已被证实。

    如此无力的隐堂,是怎样把药送进陈国皇宫的?

    或者说,陈国皇宫的某人或某些人,又是从哪里与隐堂搭上关系的?

    当然,此事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设局之人的手上,本来就有隐堂的药。

    比如,“那位皇子”。

    前世时,秦素被掳去了隐堂,这至少表明了一件事:“那位皇子”是知道隐堂的,亦很有可能与隐堂暗中有联系。

    虽然如今的隐堂已经被李玄度(甚至很可能也包括桓氏)盯上了,但隐堂本就行事诡秘,很难说他们会不会有别的办法与“那位皇子”暗通款曲。

    今晚出现在此处的情药,便是对此事的一个佐证。

    所以,秦素才会觉得自己运气好。

    如果那设局之人换一种别的药,今晚之事一定会是另一个走向。可偏偏地,他(她)用了隐堂的药。

    这种药,秦素前世时曾经见过。

    隐堂是有专门的药庐的,那些药庐的夫子们会定期向暗桩传授相应的知识,且还要经过严格考核。而这种专门配给男子所用的情药,药庐的夫子们便曾教过。这种药分为嗅剂与口服两部分,二者合一方可起效,而一旦起效,那药性便极为猛烈,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秦素记得很清楚,那嗅剂有一大特点,便是其香气与沉水很类似。

    便在大半个时辰前,秦素自玉琼殿出来后,便收到了阿梅急报,说是中元帝似乎有意往玉琼殿附近走一走。

    就在那一刻,秦素忽然就想起了玉琼殿中弥漫的沉水香,那香气在她心头萦绕不去,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妙。

    为保险起见,她最终还是决定重返玉琼殿,当她发现那沉水香果然有问题时,她立时便想到了隐堂的这种情药,也立时例猜想到,太子殿下,很可能是与某个男子在一起的。

    当时她就断定,太子殿下一定已然与某男子滚在了榻上。

    因为,当初的夫子曾经教过,说这种药一旦发作起来,就是贞洁烈男也要变荡夫,所以她才会当然地以为,那玉琼殿里的人肯定已经着了道儿,亦想当然地认为,当她打开窗子时,所见的情形很可能会极为香(啊)艳。

    可出人意料的是,玉琼殿里的两个人居然还能保持着清醒,且其中一人更是清醒得如同没中招。

    在当时的情形下,她拿出药粉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先把中元帝应付过去才是重中之重,至于太子殿下将来的询问,秦素彼时却是顾不得这些了。

    “那解药,殿下从何而得?”清冷的语声陡然响起,一如那说话之人身上的气息,冷得人。

    终于问到这上头了。

    不知为何,秦素居然觉得松了口气。

    “那药粉并不对症,不过以毒攻毒罢了。”她抬起头来看了桓子澄一眼,复又垂下了眼眸。

    桓子澄没说话,冰冷的视线,凝在秦素的身上。

    停了片刻后,秦素又轻声续道:“一般说来,这种药……只要能熬过去,也就熬过去了,对身体的损伤其实并不大。但多数情形下,人们却是很难熬过去的。”

    一番话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没回桓子澄的话。

    桓子澄拂了拂衣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为所动:“我问的是,殿下是从哪里得来的药?”

    清冷无尘的眸光,似冬天的月光,落在了秦素的身上。

    不由自主地,秦素的头又往下垂了一些。

    幽夜之中,一片寂静,桓子澄的问话像是没入水中的冰,很快便被这如水的夜色融化。

    好一会后,秦素方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桓郎此问,请恕我……不能答。”

    清弱的语声中,有着连她自己亦未觉察的、深深的疲惫,以及厌倦。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必如此作答的。

    如果想要将事情糊弄过去,现成的借口委实很多,随便说一个“在宫里找的”,就能搪塞过去。

    可她却偏偏不想这样做。

    或许,是桓子澄予她的那种亲切感,让她没办法以虚言应对;也或许,她只是厌倦了以谎话掩饰一切的日子。

    自重生至今,她始终都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从东陵野老到晋陵公主,这一个个的弥天大谎,织就了她今日的一切。

    而在这个幽静的子夜,她忽然就希望,能够活得真实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就足够了。

    许是错觉吧,秦素觉得,听了她的话之后,桓子澄身上的气息,似乎变得缓和了些。

    “殿下怎么会知道这些药性与药理的?”他转过了一个问题,继续发问:“殿下说起这些药物时,知之甚多,却不知殿下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秦素未急着说话,而是缓缓抬眸,视线从他的面上扫过,投向了漆黑的夜空。

    夏夜的天空,星子闪烁、月色温柔,然而她却觉得很冷。

    那一刻,她的神态疲倦极了,如沧桑老妪,分明还是丽颜如花,却又让人想起白发苍颜。

第772章 莫难过

    “我不想说,可以么?”秦素轻声地道,眸光苍凉如水,漫向向黑暗的远处,仿佛那黑暗里埋着她的什么秘密,“桓郎也不要再追问了,我……总是知道这些的,桓郎只消知道这一点……便好。”

    她的神情间溢满了倦怠,微有些苍白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桓子澄转眸,深深地凝视着她。

    那是他头一次这样专注地打量一个人,探究却不锐利、深邃而又温和。

    被这样的眸光注视着,秦素几乎有些恍惚起来。

    夜色如墨,似是能掩盖一切。

    在夜色中,她并不能清楚地看见桓子澄的表情,却又奇异地知道,他现在正在看她。

    温和地、平缓地、甚至是带着几许抚慰地,他正看着她。

    秦素慢慢地低下了头,心底生起了一片荒芜。

    那一刻,她仿佛被水波包围,遍体冰寒,窒息的感觉如影如形,让她难以呼吸。

    她怅怅地叹了口气。

    如果可能,她多希望自己如一张白纸,干净得不染尘埃。

    然而,那终究是不可能的了。

    她活过了那样的一生。

    卑贱如狗、肮脏如泥。

    即便这世上无人知晓,可她终究还是那样地活着,活了二十八年。

    那二十八年,就像是一圈耻辱的烙印,刻在她灵魂的深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甚至每一次呼吸,她的灵魂都被这烙印灼得生疼。

    她想要逃开,逃得远远地,逃开那不堪的、充满屈辱的一生。

    可是,无论她逃到哪里,哪怕她逃到了来生,这印记,却是始终不曾磨灭。

    那样的一生,造就了现在的秦素,却也让她如堕深渊,难以自拔。

    寒凉如水,瞬间便漫上了的心底。

    “莫要难过。”

    一道清冷的语声骤然响起,随后,一方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棉布巾,便出现在了秦素的眼前。

    她被这声音惊醒,抬头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桓子澄已然来到了近前,正微俯着身子、伸长胳膊,将一方白布巾递予了她。

    “莫要再哭了。”他说道。

    清冷的语声,似寒夜更鼓,分明寒瑟,却又如一室微烛,让人觉出些许暖意。

    秦素怔怔地看着他。

    他执起她的手,将布巾放进了她掌中,寒凉的语声一如既往:“拿好了,莫难过。”

    秦素茫然地拿着布巾,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在脸上抚了抚,旋即便又茫然地看向了桓子澄:“我……并没哭。”

    脸上干干的,根本就没有眼泪。

    她的眼泪,早在上辈子就流尽了。

    桓子澄却没说话,只是往前又跨了一步,挨得她更近了些,复又伸臂抬手,宽大手掌落在她的发顶上,轻轻向下按了按。

    极温暖的手掌,很轻的动作,仿佛在轻触着什么易碎的事物。

    秦素几乎是下意识地微阖了双眼。

    那手掌,真的很暖和、很舒服。

    她根本无法想象,这样温暖的手,会出自于这样一个寒冷如冰之人。

    那种像是被很亲近的人呵护的感觉,在这个瞬间攥住了秦素的心,让她鼻尖微酸。

    然而,再下一息,她陡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

    青桓居然来摸她的头!

    这厮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此念一起,秦素瞬间便清醒了过来,立时一蹦三尺高,还顺手一甩,将那块布巾甩在了桓子澄的脸上。

    “本宫的头也是你能摸的?”她压低声音喝道,一脸警觉地看着对方,两手叉腰,模样很是凶悍:“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你就能随便摸本宫的头,谁给你的胆子,!”

    一面疾言厉色地怒斥,秦素一面便将手在发顶上用力揉了揉。

    那一处传来的温暖触感,舒适得让她浑身都不自在,而越是如此,她就越觉得诡异。

    她从没想过,除了李玄度之外,这世上还会有另一个男子,会让她生出如此亲切而温暖的感觉。

    她是不是疯了?

    这可是青桓啊!

    前世时清高得要命,这一世冷漠神秘到难以捉摸的青桓,居然……这样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

    她是不是在做梦?

    这般想着,秦素立时付诸行动,闪电般地上前几步,在桓子澄的胳膊上用力拧了一下。

    “嘶”,桓子澄猝不及防,不由低呼了一声。

    “疼么?”秦素几步蹦回原处,旋即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如果疼,那就表示她没在做梦。

    至少秦素是这样认为的。

    桓子澄没说话。

    饶是聪明如他,面对这样行止超常的公主殿下,也需要一点反应的时间。

    而这位公主殿下今日的表现,也确实很是……匪夷所思。

    “问你话呢,疼不疼?”清弱的语声再度响起,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自然是疼。”桓子澄的语气极为无奈。

    被人这样用力地掐一把,不疼才奇怪。

    秦素闻言便松了口气。

    还好,她没在做梦。

    也就是说,青桓是真的在对她示好。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不过,很快地,她便又板起了脸,端着公主的架子,一脸倨傲地看着桓子澄:“本宫就是要告诉你,疼……就对了。不要来喜欢本宫,你会受伤的。本宫也不会来喜欢你,更不会嫁予你。你休想让本宫成为你们桓氏的宗妇。”

    她可绝对、绝对不要嫁进桓家那个大火坑。

    谁知道这个家族会不会重蹈前世覆辙?她还想多活几年呢。还有,如果嫁给了桓子澄,那李妖孽可怎么办?

    没了她这个公主在上头镇着,外头那些妖里妖调的小娘子们,还不得把李妖孽给拆分着吃了?

    这秦素可忍不了。

    这样想着,秦素瞪向桓子澄的视线若刀子一般,嗖嗖嗖地直飞了过去。

    然而,桓子澄却没在看她。

    事实上,任是谁被人甩了一脸布巾,那都是没办法看人的。

    毕竟,那布巾比人的脸至少大了三倍,你不把它扯下来,你能看见啥?

    所以,我们名满大都的青桓桓子澄,此刻正在做的事,便是扯布巾。

    只是,那布巾堪堪扯到一半,他的肩膀便开始耸动了起来,一阵低低的闷笑之声亦随之传出,似是将这夜色也震得起了涟漪。

第773章 谢赠言

    秦素瞪着眼睛瞧着桓子澄,一脸莫名。

    真真是莫名其妙。

    这人有什么毛病?那么突然地就对她温柔起来,还胆敢来摸她的头,结果她义正辞严地拒绝了绝世美男的诱惑,决定为李妖孽守身如玉,这厮居然又在笑。

    这是很严肃的事情好不好?

    秦素急得想翻白眼。

    如果桓子澄尚主,必遭中元帝所忌,这位大陈皇帝不仅不会应下婚事,没准儿还要暗地里捅桓家几刀。

    事情已然如此严重,这人居然还有心情笑?

    秦素几乎气得倒仰,拿眼睛狠狠地剜着桓子澄。

    此时,桓子澄终是将布巾扯了下来,自然,秦素的眼刀子,也终于畅通无阻地飞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这区区眼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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