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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折锦春-第3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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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所周知,桓大郎冷情冷性,对家中弟妹从来不假辞色,最近这两年尤其冷漠,连平常的走动也都断绝了。

    可谁想,他居然出现在了蒲园。

    在这个据说是有端午宫宴的晚上,这位大郎君赴宴归府,不思回住处歇着,却是踏着夜色而来,一身绛色长衫在风里飞舞着,直若仙人从天而降。

    那小厮看得两眼发直,连行礼都忘了。

    焚琴见状,立时将胸脯挺得高高地,昂首阔步走了过去,抢在桓子澄前头行至阶下,昂然道:“我家郎君来看四郎君了。”

    桓子澄乃是桓氏嫡长子,是桓家小一辈中身份最高贵的,纵然私下里焚琴总在忧心自家郎君对弟妹们不够好,但在这种时候,嫡长子的架子却必须搭足。

    他的语声足够清亮,那小厮被这声音震了一震,这才有点明白了过来,摸着脑瓜儿“哦”了一声,返身就往回跑,跑了两步觉得不妥,又忙跑回来给桓子澄行礼,胡乱说了句“见过大郎君”,复又匆匆往回赶。

    许是桓子澄出现的得太过惊人,那小厮还没跑上两,不知怎么一来便一脑袋碰在了门柱上,直撞得他“蹬蹬蹬”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焚琴在旁直咧嘴。

    那一下撞得可不轻,指定得撞成寿星脑袋。

    那小厮似是有点儿摔傻了,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后,方才爬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进院中传话去了。

    焚琴便摇头:“这可得撞疼了。”想了想,仰首看向桓子澄,讨好地一笑:“郎君,我们那边有好用的膏药,一会儿我给这里送一些来,可好?”

    他今年已经十一岁了,虽然窜了点儿个子,但在桓子澄的面前还是很矮,也就到他腋窝,此时这般仰头看着人,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干净得像是新生的婴儿。

    桓子澄的面上,难得地现出了一丝温和。

    “不可。”他说道,拂了拂衣袖,不顾焚琴迅速垮下去的脸,将视线投向了前方。

    蒲园的大门很快就从里开启,桓子瑜白衫胜雪、面若温玉,翩翩然立在阶前,笑语殷勤地躬了躬身:“长兄实是稀客啊,弟迎接迟了,长兄勿怪。快些请进罢。”

    他的语声甚是恭谨,风度亦极谦冲,所谓如沐春风之君子,大抵如是。

    桓子澄负手而立,眉眼未动,只淡然凝视着自己的四弟。

    那一刻,他的眼神中,蕴着一种坚硬的冷漠。

    桓子瑜怔了怔。

    然而很快地,他便又是温笑如初,再度殷殷而语:“长兄莫要站在门外了,且进屋一叙。”

    这温和的语声被夜风拂散,桓子澄冰冷的面上,没有一丝情绪。

第781章 染朱砂

    “只此一回。”桓子澄倏地开了口

    清冷的语声如浸了冬夜月色,像是能冻住人的骨肉。

    桓子瑜面上的笑容飞快地淡了下去,怔了一会后,他便皱起了眉:“长兄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长兄在说什……”

    “再无下次。”冰寒的声线再度响起,生生冻结住了桓子瑜接下来的话,也冻结住了他的表情。

    在那个刹那,这位桓氏四郎君的面上,是一个将怒而未怒的神情,而这神情就像是定在了他的脸上,甚至连唇角的弧度也一直悬在那一处。

    桓子澄再不置一语,拂了拂衣袖,转身踏下了石阶。

    月色翻滚而来,如海浪般层层卷过,滤下他朱衣如血的背影,肃杀、冷寂、神秘,却又艳丽华美,在漆黑的夜色中绝然绽放。

    那一刻,包括焚琴在内的一众仆役,尽皆呆住,复又痴迷。

    仅只是一道背影,亦能让人觉出沛然深邃之势,如临渊而立,叫人打从心底里战栗起来。

    青桓,果是大都第一美男。

    所有人心中尽皆生出这样的念头,望着那月华下绝尘而去的背影,俱是心驰神往,人群寂寂,竟是连一声嗽声亦无。

    直到那绛色的背影在夜色中行去好远,焚琴才头一个清醒了过来。

    他回头看去,却见蒲园的一众人等尽皆怔然而立,就连四郎君亦是满目惊异,面上甚至还余着些许惧色。

    焚琴忍不住挺了挺胸脯。

    旁的不说,他们家郎君的人才,那可是顶顶好的。

    “我先回去了,四郎君恕罪。”匆匆地向桓子瑜行了一礼,焚琴便疾步追了出去。

    转过甬路,踏上曲廊,桓子澄漫步前行,面上一派宁和。

    药性已将过去,那种灼人的燥热正一丝一缕地自他的身体深处抽离,不适感也正在渐渐消失。

    然而,心底里乃至于灵魂深处的某种不适,却是短时间难以消弥的。

    桓子澄的面色坚冷如铁,唯眸底漾起些许讥嘲。

    这世上所有的算计,都及不上来自于家人的算计更叫人心寒。

    纵然这并非他第一次领略,甚至也并不是他第一世领略。也或许,这算计里还掺杂着旁人的算计,比如那个锦囊,就很可能出自他人之手。

    可此时此刻,那种透骨的寒冷,却仍旧遍及全身,令人难以释怀。

    所谓亲人,在有些时候,比你的敌人还要可怖。

    “郎君等我一下……等等我……”一阵语声自身后而来,却是焚琴小跑着追过来了。

    桓子澄未曾说话,脚步却慢慢放缓了一些。

    焚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灯笼晃出很大的幅度,好容易方才追上桓子澄。他一面拭着额角,一面便气息不稳地问:“郎君怎么就这样走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低低的“唔”。

    等于没有回答。

    焚琴就皱起了眉,面上亦涌出了忧色,一脸愁绪地道:“郎君这样一走,四郎君准定不喜。”

    桓子瑜向来在桓道非面前很得脸,万一他跑去说些什么,桓子澄才得来的好日子,只怕又要没了。

    所以,焚琴很担心。

    桓子澄垂眸扫了他一眼,面上的冷漠便消散了,语声也是难得地温和:“他气或不气,与我何干?”

    一听这话,焚琴的脸就垮了下去,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郎君,话可不能这样说,郎主素来最喜欢四郎君了,这要是……”

    “小孩子家,莫想太多。”桓子澄打断了他的话,面色重又恢复了冷硬。

    焚琴觑着他的神情,到底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得将手里的灯笼挑高了些,嘟囔道:“都没个灯笼在前头照着,郎君方才也走得太快了。”

    对于这个总是絮絮叨叨的书童,桓子澄有着绝大的宽容,此时这抱怨声传来,也不过是让他多看了焚琴一眼罢了。

    焚琴对自家郎君还是相当了解的,知道他这时候心情不好,于是便不再说话,只安静地挑灯引路。主仆两个穿廊过院,首先去了裴氏所住的“清笙石舍”请安。

    只是,裴氏此时已然睡下了,清笙石舍只留了一个老妪守门,桓子澄在门外候了一会,直到那老妪回禀说裴氏已然熟睡,他才领着焚琴回到了芜园。

    甫一回院,留守院中的煮鹤便快步迎了出来,引着桓子澄挑帘进了书房,待那竹帘垂落后,他方轻声禀道:“回郎君,戌初时分,夫人和十三娘子一同来过,因夫人说要给十三娘子寻张字帖,我便将夫人让进了书房,又陪着夫人去后头梢间里找了一会,共寻了三本字帖,夫人一并都带走了。字帖名录在此。”

    他一面说话,一面便奉上了一张字条儿,那上头工工整整地抄录着字帖的名目:“请郎君过目。”

    桓子澄接过字条,看也没看便搁在了一旁,只淡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煮鹤便躬着腰退了下去。

    桓子澄径向窗前的高几旁坐了,视线的余光拢在那张抄录着字帖的纸条上,面如寒冰。

    沉默了一会后,他便起了身,缓步踱去了一旁的大书案。

    那是他日常伏案之处,在书案的背后便是那个大书架,上头分门别类地摆放着经史子集。

    他面色淡然地在书架前站了一会,便探手向书架左侧的某一处按了按。

    “啪”,一声轻响,也不知他触动了什么机关,那书架最底下的基座竟启开了一个小门,却原来是个暗格。

    桓子澄俯下了身子,仔细地向那暗格处观察了一会,复又以手指在暗格的边缘左右拭了拭,迎烛细看。

    在他的手指上,沾染着少量微红的粉末,似是朱砂。

    看着手指上的这一抹红色,桓子澄低垂的眼眸里,晃过了一丝寒意。

    而随后,这寒意便又化作了困惑。

    这种表情是鲜少出现在他的脸上的,然而,此刻的他却像是对某件事难以理解,竟维持着这种神情,在书案边立了许久。

    烛火明灭,书房中一片岑寂。

    焚琴与煮鹤皆知道他的脾气,也无人来扰他,房间里唯一的声响,便是夜风卷动竹帘,发出了极细微的之声。

第782章 遭罢黜(300月票加更)

    “来人,叫哑叔过来。”良久后,桓子澄终是提声唤道,一面便探手在书架某处一抹,那暗格立刻缩回了原处。

    他撩袍坐在了扶手椅上,双眸凝向烛火,神情莫测。

    哑奴很快便来了。

    “近前来。”桓子澄招手唤他,同时自袖中取出了折好的那张粗茧纸,递了过去:“这里头有些残余的药粉,你拿去给任宗瞧瞧,请他老人家好生查一查,再将这药粉的配伍都写予我。”

    桓子澄拿出的这张纸,便是秦素用来包药粉的,在给郭元洲喂过药后,桓子澄便顺手将之给收了起来。

    哑奴无声地躬了躬身,接过纸袖了,桓子澄便又自袖中取出了那个锦囊,自其中抽出那封伪造的信,交给了哑奴:“这信交予宁宗,请他验一验笔迹,还有纸张、钤印也要细查,有结果立刻告诉我。”

    说到此处,他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悠然道:“今日宴上我险些着道,玉琼殿中有人设了局。此信若是落入他人之手,我桓氏,怕又要经历一场风雨。”

    哑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迅速打开信纸看了两眼,面上立时便有了极浓的担忧。

    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要说话,只是,他在桓家是从不开口的,于是他又很快闭上了嘴,上前几步,拣起案上的毛笔,在一张白笺上写了几个字,递给桓子澄看。

    桓子澄扫眼看过,便微微摇头:“我无事,只中了一种谜药罢了,如今药性也将过去了。”他面无表情地说着,将手指在案上轻敲了几下,淡声问:“跟在父亲身边的那个长随,长了一双倒八字眉的,叫什么?”

    哑奴闻言,皱眉想了一会,便在纸又写了几个字。

    桓子澄垂眸看着那纸,唇角轻轻一动:“原来是叫阿驹。”他没再说话,只向哑奴打了个手势。

    哑奴立时躬了躬身,提笔便将阿驹的名字给涂掉了。

    桓子澄的视线停落在纸上,微蹙了眉,沉吟语道:“此局之中,有一事古怪。在药性发作之时,殿门被锁,彼时我忽然听见有女子唱歌,歌声极诡,歌词亦叫人费解。”

    他一面说话,一面便在那白笺上写了几个字,正是“鸭脚黄、岸山青”这六字。

    “你叫人查一查,看看这是何处的方言。”他将纸推到到哑奴的面前。

    哑奴将纸收了,仍旧是满脸的担心,而他看向桓子澄的眼神,就像是长辈在看着自己的孩子。

    他目中的忧色,桓子澄自是感知到了。

    他的面色缓了缓,复又转作了冰寒:“该说的话,我已经都说过了。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他面色淡然地凝视着一旁的烛火,冷湛的眸子宛似坚冰。

    哑奴神情微怔,旋即便是一脸的恍然大悟。

    刹时间,一阵恐怖的杀意忽地自他的身上迸发而出,如排山倒海,直将这寂静的幽室化作了血海尸山,而他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亦在这一刻蓦地收缩了瞳孔,那黑沉沉的瞳仁深处,是嗜杀的血腥与残忍。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懒洋洋地将手向东南方向一指,复又看向了桓子澄。

    虽然他只字未语,可桓子澄却完全听懂了他的意思,遂淡淡点头:“对,哑叔没猜错。”

    哑奴点了点头,身上的气息骤然散去,唯一双眼睛黑得如同深洞,看向了东南角的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蒲园所在之处。

    桓子澄却依旧面无异色,只向哑奴勾了勾唇:“给我倒杯茶吧。”

    哑奴一脸木然地上前,替桓子澄倒了盏茶,而当他将茶盏奉上之时,他的神情又倏然变得慈和。

    他满是疼爱地向桓子澄的肩膀上拍了拍,面上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意。

    桓子澄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起身吩咐:“备冷水,我要沐浴。”

    门外传来了焚琴的应答声,桓子澄便又转向哑奴,将那只染了红粉的手指在他跟前晃了晃,以极轻的语声道:“替我盯牢。再告诉任宗,何时配得了药,何时便可用。”

    他说得很含混,哑奴却是毫不迟疑地点头应下。

    显然,桓子澄说的是谁,指的又是什么事,他心中了然。

    停了片刻,桓子澄又提笔沾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撕下交予了哑奴:“交给青鬼。”

    哑奴接过,仍旧是将之袖了起来。

    桓子澄便朝他挥了挥手,面上多了些许倦怠:“你下去吧。”

    哑奴叉手行礼,很快便退了下去。

    桓子澄立在烛影之外,兀自出了会神,方才转去了抱厦。

    抱厦里有专门的净房,房中置着一个极大的木盆,里面放了大半盆的冷水,旁边的木架上挂着干净的布巾与衣物。

    看起来,焚琴的动作果然很快,没多久便将一切都布置好了。

    桓子澄环视四周,冷淡的眉眼间,忽地划过了一丝笑意。

    ……凉水里泡两个时辰也能好……

    脑海中蓦然闪过了一个清弱的语声,仿佛近在耳畔。

    他再度微弯了唇角。

    夜色深浓,这笑意显得微弱且淡薄,似是经不起这夜的倾轧,很快便又消散而去,无处可寻……

    …………………………

    端午宫宴后不久,皇城中便流传出了一个消息:

    四皇子身上的那个虚职,被中元帝免了。

    不仅如此,中元帝还下了禁止令,不再允许四皇子再去寿成殿议事。

    三日之后,这消息便得到了证实,且还是四皇子亲自证实的。

    他跪在寿成殿外请罪的情景,整个皇城有一半儿的人都瞧见了,剩下的那一半儿就没算看见,也都听人说过了。

    他这请罪的效果如何,众人不得而知,人们只知道,便在他请罪后没几日,三皇子便忽然被中元帝召去了寿成殿,待他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是纯粹的三皇子了,而是摇身成为了光禄大夫。

    四皇子空出来的那个虚职,就此落在了他的身上。

    若据此来看,四皇子的请罪,只怕是没收到什么效果,很有可能还激怒了中元帝。只是,这其中的具体情形如何,旁人也并不清楚。

第783章 问冰鉴

    自得了这虚职后,三皇子前往寿成殿的次数,便明显地多了起来,几乎是天天按时前去,而中元帝不仅对他甚是信重,还流水般地赏下了无数东西。

    于是,外面便又开始流传出一种说法,说是今年的万寿节之后,中元帝将会分封几位成年皇子,其中分给三皇子的封地,便在最为富庶的江南。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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