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满园-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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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珠回屋抽空便将今个见了朱春香的事儿跟王氏细细说,喜的王氏一下午合不拢嘴儿,前头如何去打听也只听旁人说,闺女这么当面接触过一回,她才彻底宽了心,一整日喜滋滋的,当晚便堂屋里跟几个弟妹寒暄起来。
王李氏因跟朱家一个村,打了大半辈子交道,早知道那闺女性子爽朗,心里早有数,并不感到意外,只劝说王氏往后别去计较她屋条件,她亲自说的人家,还是希望能得到王氏全面的认可,跟王氏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子,说是儿媳妇屋里穷些没啥,只将来能好生过日子理家养娃娃,比什么都好,当婆婆的老来才能享福哩。
宝珠小妗子抽空便去瞧良东一眼,屋里几个女人家聊着润生亲事,男娃子们不大好意思听,这会儿正跟那头跟宝珠大舅几个聊的欢,一群人里就他安安静静的,便笑着凑上前儿问宝珠,“你良东哥怕还是跟你几个弟弟不熟稔,妗子瞧着他拘束的很。”
宝珠笑嘻嘻回道:“良东哥不大爱开那些个玩笑,平日说话一本正经的,用爹的话儿说,稳当着哩他平日在县里,大家伙儿一块时也安静的很。”
王氏笑着接话儿,“只他最贴心,旁人聊的欢,他便去烧一壶茶水,或是灶上收拾些琐碎活儿,好让旁的多歇着会儿。”
宝珠小妗子瞧一眼宝珠,再瞧王氏,“倒只听嫂子夸他的好哩。”
王氏脸上没忍住,呛一口茶水呵呵笑开来,“良东娃儿是个稳重的,倒真没啥叫人操心的地方,同龄的倒都比他贪玩些,你叫嫂子去寻他的不是处,这可难办了。”
宝珠小妗子忙去拍王氏背,瞧一眼招娣,压低声道,“说些玩笑话儿罢了嫂子做的媒我原本也放心着,娃儿她爹这回屋来也与我说了说,娃儿是个可靠的,他是极愿意的,只不知陈家那头怎么个意思?”
王氏咳嗽几声,缓了半晌,悄悄回她:“前些个大略跟娃儿爷爷奶奶提了提,只说看你屋意思,若你屋应下了,这事儿也就成了。”
宝珠妗子点了个头,今个堂屋里人多,男人们娃娃们坐了一屋子,倒也不方便细细商量这事儿,便也不再接话儿。
入夜时分,一屋人散了,王氏便叫来良东进厢房里,笑着将今个的事儿跟他说了说,“招娣爹本就愿意你,今个招娣娘瞧着你也满意,约摸这事儿能成了。”
良东点个头,“那明个一早我便回屋去,这事儿既然成了,总要避避嫌的。”
陈铁贵道:“也是,年一过,让你大婶子张罗着,亲事若定下来,往后你们一块做事倒没那些个闲话儿。”
招娣站在廊头下,手忙脚乱捂着宝珠嘴儿,连哀求带拉扯地架着宝珠踉踉跄跄回屋,反手关了门,一颗心还砰砰直跳,难以置信地问宝珠,“大姑说的是真的?我怎么不知道?爹娘她们啥时候商议的?”
宝珠从没见过招娣那般手足无措,笑的直不起腰来,“表姐这会儿不捂我嘴了?也不怕旁人听去,羞羞羞”
招娣朝她拌个鬼脸,也不接话儿,心烦意乱地踱着步子,半晌才怯生生地抬眼问:“那你说,良东哥是……嗯……他是自己愿意的不?”
宝珠好容易收了笑,又被这话儿逗的连笑好一阵子,这才忍着笑道:“你自个儿去问问良东哥不就知道了?要不明个咱们一块去?也好,我总要陪着你的。”
“不不不,不去,我不去”招娣忙摆手,粗粗的两道眉毛竖着,“妹子也别去,不然我生气哩”
半晌又撅起嘴来,声音带了些低落,“一定是大姑吩咐的,良东哥总当我是***而且……我长得黑不说,身板子还比寻常姑娘高壮”瞅一眼宝珠,再瞅自己,顿时苦了脸儿,“肚子圆,还没身段儿”
宝珠好笑地摇摇头,“你上回偷吃包子的事儿良东哥知道了哩,他说你胖些好”
招娣眼睛一亮,“真的?”话毕,立即不自信地瞧一眼自个圆滚滚的肚皮,咬牙道:“明个开始不吃那多东西了”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六章 久别再遇
第一百七十六章 久别再遇
良东第二日正午才从王家赶车出来,原本早上便回,表舅却执意留他吃过晌午饭才回,王李氏又张罗着给陈家捎带了好些个礼,板车上杂七杂八堆了一大堆儿,王家都是勤恳人,种地好,光黄豆就带了五大袋子,旁的米面也是从王氏带来的匀出来的,说是自个屋吃惯了包谷面,大白米大白面的叫他带回屋了给爷爷奶奶吃,顺道问他爷爷奶奶过年好。
带回来的东西刚进门陈刘氏便迫不及待过目,瞧见五谷点心布匹带的全,面上倒也乐呵呵的,“看来这事儿是说成了,还是你大婶子有些本事,奶奶原想着她屋不乐意哩”
良东听了她那话儿怔忪片刻,抿唇道:“表舅跟表妗子都是极好的人,待我十分周到,不曾有过半分嫌弃。”
陈刘氏一边儿把礼品往屋里搬,一边笑说:“你母亲去了,你大婶子屋是该多张罗你的亲事。”
陈刘氏堂屋院子一趟来回的功夫,见良东仍杵在院子里不吱声,便叹气说,“你成亲,按说奶奶也该大力张罗着,只如今屋里情况也不大好,你爷爷三两天头的头疼脑热的,奶奶腿脚也不灵光,光吃药就是一笔开销。”
良东点点头,踌躇片刻,便道:“治病倒耽误不得,今年大婶子给了六两……”
陈刘氏笑着上前儿去拍拍他,笑的格外亲厚,“你炕头那五两,奶奶昨个拿去给屋里新添一头牛哩”顿一顿,瞧一眼良东面色,见他只笑笑,仍是不说话,陈刘氏便搓手讪笑一声,“今年你大婶子给那钱儿你便自个存着吧,左右也是要订亲的人了。”
良东应一声,默不作声帮着陈刘氏将礼品搬进堂屋便回厢房,从抽屉里拿起她娘生前常常照的那面小铜镜,轻轻地抚摸片刻,捂在胸口里念叨着,“大婶子待我恩重如山,替儿子说了一门亲,对方姑娘……”他语气一顿,脸上带了些淡淡笑意,“托娘的福,活泼,善良,干活又勤快的爽直性子,儿子很是高兴。”
“娘在那头别记挂着儿子,儿子一切安好,爷爷奶奶身子也利索……”话说到这儿,脸上带了些黯然,“自爹那日走后,从前小院子奶奶收了回去,不知租了谁去,眼下日子总过的不差,可奶奶总是有法子从我手里拿些钱儿用,明知道那些话儿只添油加醋说给我听,可我却不得不拿出攒给秀娟妹子的钱儿来,一来,他们总归是我的奶奶爷爷。二来,我多加帮衬奶奶,总好过她去烦扰大婶子。”
他放下小铜镜,沉默了好一阵子,复又盯着它缓缓道:“娘放心,儿子每日都好好的,好生做人,好生帮妹子做活,大婶子的恩情每日都记在心上,时时刻刻不忘了报答。”
一番话毕,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铜镜,又开门去院子里砍柴禾。
翠芬倚着西边门框笑,“说是良东娃儿当了二老板,怎的一年就分着六两银子?小姑还指着你将来赚了大钱儿了照拂照拂哩”
良东一脸严肃地摇个头,“小姑这话说的不对,哪里是二老板,只是个帮工,年钱儿婶子能给着便是大恩情,哪里还去计较多少。”
翠芬讨了个没趣,便数落,“大嫂屋里一年该赚上几十两钱儿了吧?还那样扣缩?咱爹娘那头眼瞧着是指不上了,倒是你,二嫂生前不跟大嫂最要好么,怎的对你也这样小家子气?”
良东劈柴的手顿了顿,扭头问,“小姑说给多少是大方的?”
翠芬见他一脸隐忍,只从他这句问话儿上头便看出来了,侄子问的话摆明了不认同自个,她心头便不大欢喜,“嗬还挺向着你大婶子哩?给多少的我说的上什么话儿?该你自个儿去琢磨,小姑还不是为你想着?小狼崽子这几年得了你大婶子恩惠,该忘了你小时候小姑对你的好了吧”
刚话毕,陈二牛便在堂屋发了话,“你就少说两句,咱屋里不兴你母亲那红眼病只眼红着人家屋赚钱儿了,咋就不问问你男人咋就赚不上钱儿?”
这话儿正刺痛了翠芬内心深处,马上便黑了脸,“爹明知道他身子不利索,还那样说?”
“哼,身子好不好当年也是你死活要嫁的,全家拦也拦不住”
当下便气的翠芬收拾细软回屋去,陈二牛也不拦着她,就方才她对良东娃儿说的那些过分话,自个人老了耳朵不聋,一字一句都听着哩,他当爷爷的还能眼瞧着翠芬那样去数落侄子?也就说她几句,转脸儿就闹着要走,屋里还能太平了?一个个的,媳妇是个红眼病,闺女也是个红眼病,他心头烦扰着,索性俩手一背出门散步去。
过了年初五,王氏惦记着老大两口子,便也张罗着要回,王李氏原本还想再留他们几日,陈铁贵倒不乐意了,说是年上少不得去些陈家长辈屋里走一遭,有些离的远的,一去就耽搁着一天,少不得得七八天时间才逐个转个完,总要赶在十五前头拜完了的。再加上两个娃儿,尤其是小闺女也该回屋收收心了,下半年该嫁人了,平日生意又忙,趁着年节回屋多做做针线活儿,不指着她给自个绣一身嫁衣,好赖缝缝补补的学利索喽
招娣嘿嘿笑,“妹子的嫁衣我管哩,我给缝”
气的她娘当下拍她一下,笑道:“偏你管头多”
宝珠笑嘻嘻上了板车,跟姥姥姥爷她们一一道个别,又依依不舍叮嘱招娣,十五一过便县里相聚。
王氏回身摆手,“爹娘别送了,过些天儿良东的事少不得还来几趟哩”
陈铁贵呵呵笑着挥动鞭子,牛车缓缓向村口驶去。
润泽跟吴氏两个晌午到的屋,跟王氏几个一前一后进的门,转眼一家子又聚了个齐,润生一回屋自不必说,又顾着他的小麦地,宝珠果真被王氏限制着不准出门,天天在屋跟着吴氏学绣花儿,中间魏思沛来了一回,她也没见着人,只送些调货面儿过来,跟王氏寒暄一会儿便走了。
直到正月十五那日,因前些年十五都去县里跟宝珠三姑屋里一块过个节,今年王氏两口子合计一番,李家亲戚往来的少,又只一个儿子,过年清冷些,年年十五也就他们一家子的,再者翠喜跟自个屋关系摆在那,索性今年也不例外,一大早便催促着几个娃儿快些收拾,草草吃些早饭便县里去。
正月十五,街头照旧熙熙攘攘,张灯结彩,只今年的灯会少了几分热闹,晚饭过后,积德便说早些歇息明个回省城,吴氏怀着身孕自然不好去人多闹腾处,润泽便早早陪她回。思沛这会儿还在村里陪着魏伯过节哩,怕明个才回来,王氏两口子又跟良东先回铺子去收拾打理,余下只有招娣跟自个儿。
冷清是冷清了些,姐妹俩决定仍要去走走桥,看看花灯欣赏杂耍,若人挤了了不起去茶楼坐会儿,好容易碰上个热闹节,总好过在屋里闷着。
行至如意斋,宝珠忍不住便想起贺兰锦,往年的十五,总能碰上贺兰哥,说起来,连当地走桥,放花灯的风俗都是自他口中得知,可自打他去了省城,偶尔沐休回来又正巧碰上她回村,说起来竟也一年多未见。
书信通过一回,还是去年底跟他说些生意上的事儿,倒也没见他的回信,想来那些个银两他也不放在心上,只自己得了他的恩惠,心头却总惦记着。
思及此,便停脚往如意斋瞧上一眼,笑道:“也不知贺兰哥今儿在不在县里,好些时候不见,倒有些挂念他。”
招娣笑起来,“他那样讲究的人,一定怕挤,这会儿该不是哪个茶楼里坐着呢?只是也说不准,这样热闹的时候,若是我,总要看一会儿花灯”
宝珠蓦地抬了眼,径直往对面茶楼瞧去,二楼临窗而坐的少年郎笑着朝她们招着手。
许久未见,他比从前稍瘦些,初见宝珠便发出一阵爽朗的笑,“今个又是那样巧,怎的回回十五都在我家铺子跟前儿晃悠?”
宝珠拉着招娣落座,气哼哼瞧他,“去年的分成钱儿怎的不要?”
他笑着为俩姐妹倒了茶水,“年底回的晚些,在舅舅府上多住了些时候。”瞧一眼宝珠,笑道:“给钱儿这样好的事儿哪有不要的道理?”
宝珠朝他吐吐舌头,絮絮叨叨说起了去年的生意,他听了一会儿便不耐烦地挥挥手,笑问:“宝珠可订了亲了?”
宝珠眨眨眼,轻点个头,“今年十月份。”
他笑着饮一口茶,“瞧你的模样便知该是满意的,呵,好事将近了。”
招娣正忙着吃点心,闻言便问,“贺兰哥啥时候娶媳妇?”
他笑而不语,惊的宝珠连连追问:“你心头有了中意的姑娘?”
他摆摆手,“八字还没一撇,今年只略跟我娘提了提。”
宝珠咧开嘴笑了半晌,忍不住感慨出声,“真好,贺兰哥这一年也有所收获。二哥要成亲,招娣妹子也说了亲,大嫂也有了身孕,我身旁的人都美满着。”
贺兰锦笑着敲一下她,“待你成亲时,我总要备一份大礼的。只是往后我不在县里,铺子的事儿全权由你做了主,别成日的写信絮叨,至于往后的分成钱儿,只当我赠与你的嫁妆吧。”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七章 润生成亲
第一百七十七章 润生成亲
宝珠笑笑,“从一开始,你便没指着分我的钱儿,只一心想帮我了,对不?”
贺兰锦笑笑,并不答她的话儿,反而叹气道:“去年我娘去你家提亲的事儿我后来得知了,只怕宝珠放在了心上,现在看来,倒是我多心了。”
宝珠撅起嘴儿,“作妾的事儿,我娘又怎么会答应,只不过你母亲突然遣媒人来那一回,倒真吓了我一跳,立即便知不是你的意思。”
她将贺兰锦看做是极好的朋友,便也不瞒着他,将后续事件一一道来,“好在有了你母亲那一回,思沛哥才速速来我屋里提了亲。”
贺兰锦笑道,“这样说来,我娘倒也间接促成一桩好姻缘。”
宝珠点点头,想起他方才那话儿,不自觉又叹,“换做旁人巴不得早些与你撇清了关系,可你真说了,我心头却十分过意不去,那钱儿,原本该有你一份。”
贺兰锦耸耸肩,一脸无奈,“姑娘家到底矫情些,原也是我唐突了,万万没考虑到你的心思。”他皱眉思量片刻,“这事儿你若觉着心头难安,往后分成我照旧拿着便是,只将前头买铺子的钱儿还清了便好。”
他的目光顺着窗外瞧向人群,缓缓道:“这些年宝珠还不了解我?我并不那样看重钱。说起来,倒更喜欢不受拘束,自由自在的日子。”说到这,他自嘲一笑,“官场倒也不适合我,念这些年书,不过为着父母的意思来。”
宝珠瞧他一眼,叹气道,“你这样说,我不知该替你高兴还是难过。”
贺兰锦收回目光,摇头笑道,“你这丫头,总是老成的很。”瞧一眼招娣,“倒不似同龄人般有趣了。”
许久未见,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从订亲的事儿聊到省城的风貌,又说起今年开新铺子的打算,三人直坐到快天明,贺兰锦直叫着乏了,这才雇车送了她们回去。
至于贺兰所说的今后分成的事,其实宝珠并不意外,早先得了他的帮助起便知道他不为着几两的银钱。因此,今个的事儿也是迟早的,接受起来虽没那样心安理得,到底也在心底暗暗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