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隐王-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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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两日已过,第三日的头上,铁手鹰疾驰而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夏雪儿此刻正在都督府,而他们已然露面见过贾维,也以钦差的身份入住都督府,并已见过双目失明的雪儿。
不过有一件事情令铁手鹰大惑不解,却不知那是好是坏,那贾维居然肯让出塞鹰与夏雪儿为伴?难逃他不怕出塞鹰把夏雪儿带跑吗?
李承训摇了摇头,“他既然这样安排,鹰三姐是带不走夏雪儿的,雪儿现在如何?”
铁手鹰迟疑了一下,说道:“形容枯槁,双目无神,话语不多。”
李承训心中一震揪心似的疼痛,喃喃自语:老爷来了,定带你离开。
“对了,小师叔,”铁手鹰又道:“贾维说他是真心想娶雪儿姑娘,未想到雪儿姑娘如此刚烈,现在已经不存此心,唯有好好照顾雪儿姑娘,待你前来接她回去,说愿意诚心与你化解仇怨。”
“是啊,是啊,”夏浑见缝插针,“大都督确有诚意,李兄弟,咱们快入城吧!”
“哼,”李承训冷笑道:“你们不了解他,此人心机深沉,猜忌心极重,断不会如此与我和解的,但现在既已知雪儿的确切下落,我自当去见贾维,就算用我之性命来换,也要雪儿平安。”
夏浑闻言身子一颤,竟然扑通一声跪倒,瞬间热泪盈眶,“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他这一举动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李承训忙屈身扶住他的身子,“夏大哥,你这是干嘛?”
“兄弟,我谢谢你,谢谢你,哥哥,哥哥我对不起你,让你,让你涉险。”夏浑边哭泣,便断断续续地说道,那份伤心竟然多过于感动之喜极而泣,让人观之心中隐隐作痛。
“夏大哥,雪儿是我妻子啊,让她受苦便是我的错,你快起来。”李承训手上稍稍加力,便把他托了起来。
“主人,”美姬在夏浑身后扶住他,劝慰道:“多说无益,别耽误了大事!”
李承训把夏浑交予美姬之手,便转身拉着铁手鹰走到一旁,低声向他交代了几句,自然是关于他去都督府后,让他协同白将军和耶律风去把夏雪儿救出去,他相信这些人的力量,是可以完成这个目标的。
至于自己的安危,他确信有皇门二鹰在,贾维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杀掉自己,毕竟那样无法对皇帝交代,至多把自己关押起来。当然,如果贾维真的要与自己暂时化解仇怨,他也是愿意的,毕竟此刻突厥大军来袭,他也想让贾维专心抗敌,免得生灵涂炭。
说实话,他现在还真是拿捏不准贾维到底是何心意,因为有些事情在莫名其妙的发生着,让他捉摸不透。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十里长亭附近,距离幽州很近,而且最近战争阴云密布,这两日来来往的官军络绎不绝,经常有军士过来盘查他们这几个形色可以的人,可每每夏浑拿出幽州都督府令牌后,那些人便自离去。
李承训想不通的是,若是贾维真的痛恨自己,完全可以即刻派兵来剿杀自己,或者自己趁夜前来暗中动手,没有必要非要夏浑把他带到幽州处理,难道是真的要与自己讲和?
带着疑问,多少带着些安心,李承训与夏浑等五人催马狂奔,直奔幽州北门而去。
幽州城还是那般厚重,但眼下少了些许懒散之气,多了十分钢铁之气,那城墙之上,都是带甲执戈的士兵,一个个盔明甲亮,精神抖擞,真不愧为大唐赳赳雄兵。
而城墙之下,每个路人都会被兵士搜身盘查,不仅是查物资,还看容貌,查手脚,嗅气味,但凡是发觉不似中原人的,全都一律禁止入城,更有可疑者被直接拘役起来。
距离城门不远,李承训等人下马排队,他们有都督府令牌,本可以插队而过,但李承训执意不肯,非要依序而走,非是他不急于进城,而是想要弄清楚这城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城门通路的一侧,拥挤了很多人,而更远处还有些许牛羊被人看顾着。很明显,这些人是草原上的牧民,虽然他们都是汉人装束,但并能排除有突厥人存在。边境风气开化,大量汉人也会在边境圈牧牛羊,更有与突厥民族混居者,所以这些被统称为牧民的人,还真不好说是什么身份。
“官老爷,求求您,让我们进去吧。”
“是啊,城里人也需要牛羊的,都低价买给你们。”
“我们没有带牛羊,让我们一家人进城吧!”
……
眼看战事将起,很多人选择远避,也有不少人选择进关,现在城门旁请求入城的这些人,便是如此。他们这些人中汉人居多,而且相信都是些小家小业的牧民,他们相信大唐的军力可以庇佑他们。
“快走,快走,再不走,统统拿下斩首!”
兹事体大,这些人来路不明,难保未有突厥奸细,官军是无论如何不肯放其入城的。守关的校尉先是劝慰,毕竟大唐皇帝是要把爱民如子落到实处的,官军也不敢太过嚣张,可是劝慰无用,他便只有拿出军威来。
“踏踏踏!”一队百余人的官兵从城内开出,奔着这群人奔来,吓得这些牧民,立时安静了许多。
那校官此时恶狠狠地吼道:“非是我大唐无情,实则难辨尔等真伪,若是再不离开,牛羊充公,人关进牢中,待战事停歇后,放人不放牛羊。”
面对官军开出的条件,这群牧民只得做出选择。那些无甚家业的,多愿意选择进入监牢,这样可以保命,也未尝不是好事;而那些家里有些财富的,基本都选择了离开,牛羊是草原人的生命,他们宁可牺牲自己,也要舍不得牛羊。
官军押着少量的牧民进到了城里,还有数十个牧民相互搀扶着,哭喊着,向着远处他们的牛群走去。
此情此景,令李承训心中一动,他本已排队到城门,此刻又翻身回来,截住这些人的去路。
“诸位乡亲,请稍停片刻!”李承训展开双臂,拦在他们身前,“在下大青山寨主李无名,”
说着,他躬身一礼,虽然他已不是寨主,但对于老百姓来说,还是这样介绍更利于让他们明白自己是谁。
“什么?”
果然,这些牧民们哄的一声,炸开了锅,立刻议论开来,有惊有喜,有迟疑的,更是说什么的都有,他们最后推选出一位老者来与李承训对话。
“你,你是大马贼!”老人颤巍巍地开言。
虽然李承训的故事已经在草原上流传,但是他的身份毕竟还是令人可耻的马贼,古代人对身份和门第的关注,深入骨髓。
“不,我是大唐驸马,皇帝的女婿李无名,如今汝南公主就在大青山上,而且现在的大青山已不是土匪窝,而是我们抗击突厥的阵地!”
李承训微笑作答,表现得从容、自信、阳光。
“你真的是驸马?”老者仍然抱着怀疑的态度,虽然他也听说了,可是难以想象公主和驸马会到这苦寒不毛之地来做草寇。
“如假包换,官军剿杀我,是大都督贾维假公济私之举,我正要入城去质问他。您想,我若是寻常马贼,敢来自投罗网吗?”李承训淡定如常,如春风和煦,侃侃而谈。
老人向城门处张望下,见官军对李承训的出现,并无太大反应,心中便有了几分相信,“那,那,就算您是驸马,可您杀了那许多官军,也是大唐的罪人啊!”
这一句话,正戳到了李承训的痛楚,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他在草原出了名气,挫败了贾维,却也因此落下了恶名。
第七章 单刀赴会
李承训听老人说他们杀了不少官军,立刻面容整肃起来,他躬身向众人深施一礼,“是啊,老人家,可那并非是我所愿,实在是为活命而不得已为之。所以这次突厥大军来袭,我定会大大斩杀突厥人,以此来弥补因我而给官军造成的损失。”他并没有掩饰错误,反而表现出知错能改的气度。
众人见他并未过多的解释自身的错误,反而坦然承认,无不大感意外。其实他们早就听闻李承训对百姓,对兵士的善举,特别是他大闹幽州城救出耶律家公子耶律风,并与白将军结拜的事情,他们就是不看李承训为人,单单凭借这二位在草原上的口碑与分量,就足以令他们对李承训刮目相看。
老人家点了点头,“驸马是个人物啊,好,好好。”可见,他已经信了李承训的话,又问道:“请问驸马拦住我等,所为何事啊?”
李承训又施一礼,说道:“某只是要告知老人家,若是你们没有去处,可往大青山暂住,那里不会禁锢你们,也不会强占你们的牛羊,待战事过后,自会放你们回归草原。”
老人家闻言一愣,“大青山历来为突厥人进攻中原屯兵的地方,再说那里现在由官军占据着,这大青山到底花落谁家,尚且难说,咱们过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老人家,那是以前,现在那里有白将军,耶律风,我,还有很多大青山义士,断不会离开那里。若官军来撵我们走,我们便跟官军干,或许尚能留一丝情面,若是突厥人来,定让他们个个有去无回!”李承训斩钉截铁,说话间,扬眉吐气。
“好!”这一声好似雷动,轰然而起。
不仅这些牧民们叫好,还有些城内住户,来往商旅各色人等,都围拢过来。国人向来有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爱好,此刻这里已经围拢了好些人。
官府也历来有个习惯,就是不许民众聚众闹事,因此这里聚集的人越多,那边官府就越是不放心,方才那押送百姓进城的兵士,此刻已回转回来,正“踏踏踏”的向这边奔来。
“众位父老乡亲!”李承训突然跳到一个不知哪位商旅的推车上,使自己的身子略微高出众人,“乌满天占据大青山,乡亲们称其为黑霸王,我李承训现在入住大青山,要告诉你们,我不是黑霸王,我是驸马李无名,我们的队伍叫做“大青山义勇军!我们的宗旨是保境安民,为大唐戊边。请大家记住,大唐境内,找官府,大唐境外,草原荒漠,有事就来找我大青山李无名。我们这里有白将军,有耶律家,有我李无名,我们愿意为你们,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我们的邻居们的安定生活而作战。这是白将军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也是我大青山的以后要做的事情。”
“好!好!”好事者自是不乏其人,带头较好,拍起了巴掌。
的确,李承训这份说辞完全是他心中所想,呼之欲出,自是说的慷慨激昂,豪情万丈,至于那“大青山义勇军”也是临时起意,给冠的名字。
但他多少有些取巧之处,便是特意提到了白将军。因为白将军的善举已经深入民心,老百姓认他,现在白将军在大青山,而大青山的宗旨与白将军的理念是一至的,他这是在告诉他们,大青山就是所有与白将军一般志同道合的人,聚集在了一起。
“闪开闪开!”官军的怒吼声,伴随着铁甲震动声,冲进了嘈杂的人群里,唬得人们纷纷闪到两旁,有那动作慢的,被挤倒在地。
“住手!“李承训飞身纵下推车,施展百兽身法,冲入官军队中,拳打脚踢以阻止官军冲撞百姓。
他好似一条光滑的泥鳅,从这队官军开头,打到队尾,自然引得官军回首去对付他,百姓们便又都聚集在不远处观看。
又打翻了两名兵士后,李承训双手背后,立定于道路中央,怒展浓眉,用狮吼道:“我乃当今驸马李无名,尔等敢!”
他威风凛凛,不怒自威,当真唬得那寻常兵士不敢妄动。
“有请李驸马入城!”远处传来一声吼,李承训听得熟悉,转头一看,还真是他,杀狼四虎之铁鞋。
铁鞋纵马疾驰到城门之外,翻身下马,向李承训躬身行礼,“某奉大都督之命,有请李寨主进城!”
李承训冷哼一声,向众人挥手告别,在好事者的欢呼声中,他随着铁鞋缓步向城内走去。
夏浑抹掉头顶之汗,紧步相随,而二妖依旧麻木地跟在他的身后。
这队卫兵在铁鞋的带领下对李承训还算恭敬,这使得李承训心下思付,难道贾维真的转了性子?肯与自己和解?自己与他恩怨纠葛至今,可以说谁都没有讨了好去,难道在民族大义面前,贾维会示弱?示好?
胡思乱想间,李承训已被引入到都督府正堂门口,见贾维正在那里等着他,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光头的贾维,总觉得他身上那种儒气越来越少,而狡黠雄霸的气息却是越来越重。
二人相向而行,在彼此相距咫尺的时候停了下来,互相注视着对方,谁都没有先开口,就这样静静地矗立着。至于其他人,都是默认的垂立一旁,别说开口,连直视二人的勇气都没有。
“请!”贾维微微一笑,终于当先开口。
李承训则是侧身抱拳,回以微笑,随后并不客气地当先而入,他身份是当朝驸马,总不能还未谈判便自降身价吧。
二人始终都是面带微笑,竟好似多年的朋友一般平静温和,但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有笑模样的,在如此大场面中,微笑是属于强者的专属品。
这是李承训第二次来这里,上次是装作丑妖跟随在夏浑身后,那是一场鸿门宴,但却也只是生意之争,并非是性命相博,而且对于他来说是事不关己。
虽然大殿内同样摆了许多矮几,上面有酒有肉,也有一般侍女穿梭期间,但李承训知道,这次与上次大大的不同,这次的主角是自己,而且事关生死,这才是一场真证的鸿门宴。
李承训与贾维分宾主落座,夏浑坐在李承训身旁,二妖则站在夏浑身后。
“咦?四鹰怎地没来?”贾维为免尴尬,找话题道。
“他四人各有皇差,我不想将他们牵扯进来。”李承训说了句很没意思的话,可见其搪塞之意,因为四鹰已经为他做了很多事情,众所周知。
贾维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咱们是老朋友了,就不说客套话了,有事开门见山!”
“正当如此!”李承训立时接口道,“可否请在下的内人出来相见!”
“当然,不过本都督与驸马有军务要谈,你们夫妻之情,稍后再叙也罢!”贾维始终微笑以对。
“啪!”
李承训拍案而起,“既知我们是夫妻,大都督为何还要强娶雪儿为妻?使得她不甘羞辱,以头撞壁?”
他一直憋着这口闷气,如今既然身在虎口,反正便是来拔虎牙的,如何能不趁此出气?
贾维一愣,未想到对方如此动怒,想想也是,哪个男人能忍受这般侮辱?他笑得颇为猥琐,“这事儿是哥哥错了,不提也罢!”
这下反倒让李承训一愣,是的,他与贾维的仇恨何止如此?又何差这一条?他索性重重地坐回椅子,“堂堂一代宗师,竟沦落到如此无耻的地步,可悲可叹!”
贾维面色一紧,随即恢复平静,“来,咱们先不说这个,做哥哥的我,敬你一杯,当是为你洗尘。”说着,他端起酒杯,向李承训示意。
李承训心中越来越迷惑了,他不知道贾维为何对自己这般容忍?难道是皇帝有圣旨过来?可是按理说不该啊,即便有圣旨也当是由傲天鹰带回来,他必先知。
突然,他猛然一个激灵:他莫不是以此来麻痹自己,骗自己喝下这杯毒酒?他看看酒,又看看贾维,却见贾维把酒一干而进,正笑呵呵地盯着自己。
李承训最终还是把酒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