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隐王-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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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他住到这里之后,基本没有离开过,因此那老太监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待见到老人家以拐杖点地大声叱责时,才清醒过来,这是真的,忙一溜烟的跑去安排了。
一切妥当之后,李渊乘坐步辇,由八个小太监抬着,从大安宫出来,向太极宫行去,可行至半道,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或许自己去找儿子求情,并非上策,弄不好还要适得其反。
“去立政殿!”李渊还是觉得求长孙皇后去办,比较妥当。
长孙皇后出身于北魏宗室,性仁孝俭素,好读书,与李世民情感甚笃。她自称不涉朝政,但时常以古事设喻劝谏皇帝,更留下“朝服劝谏”以迂回策略保护大臣的美名。
这是朝里朝外有口皆碑的事情,在此敏感的事情之上,也只有长孙皇后出面才不至于激怒李世民,或者令其产生猜忌心理。
李承训一直昏昏沉沉,并不知道他这位皇爷爷在处心积虑的为他奔波,也不知道他的长孙皇婶妙语连珠替他求情,更不知道他的表妹长乐公主已经来天牢来过两趟,并一再的纠缠她的父皇给他换一个好的养伤环境。
他沉浸在自己的梦境里,或者说漆黑一片的潜意识里。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是昏黑的,他不觉得自己有意识存在。后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了,但这存在是极其痛苦的,一种四分五裂的痛苦。
只有痛苦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存在,而当自己觉得存在了,又会感到无比痛苦。最后这种痛苦完全被神经麻痹了,便不觉得痛苦有多痛,反正也是痛。
再后来,他的意识更明朗了,偶尔在刺眼的光线下,能见到几个老天使的影子,并不是因为他们穿白色的衣服,而是因为他们每次来过之后,自己便会感觉舒坦一些。
最后,他终于回到了现实,身上依然在疼痛,却明白了那些老天使是大内御医,他已不在漆黑的牢房,而是处身干净明亮的木屋内,他的面前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的长乐公主。
“母后,母后,他醒了,你快来啊!“长孙乐喜极而泣,女人就是这样,只要故事感人,她可以为陌生人哭泣,何况,她已经从母后那里得知了李承训的出身来历。
李承训并非没有分寸之人,短暂的愣怔过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地牢,而是在宫内某处,并且长乐公主的母后就在跟前,那应该便是长孙皇后。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用胳膊支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可一股锥心的疼痛,令他腰板直不起来,瞬间满头大汗。
“快别动!”一双芊芊玉指按住他的肩头,一句天籁之音想在他的耳畔,一张明亮柔美的脸庞映入他的眼帘。
“无名,参见,长孙皇后!”李承训起不得身,便只能微笑以对。
“无名?”气质典雅,落落大方的长孙皇后,吟哦道。
“娘娘,无名是承训的化名,说得顺了,请勿见怪!”李承训赶紧解释,总觉得这样仰面躺着与长孙皇后说话,格外别扭,便又想挣扎着起来。
“默默无名,与世无争,也好!”长孙皇后笑笑,“怎么样?好些了吗?”
“好多了,虽然骨头还似碎了一般,但至少这种疼痛可以忍受。”李承训笑容可掬,定定地看着长孙皇后的眼睛,他想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长孙皇后始终面带微笑,“这是立政殿,本宫的寝宫,安心住在这里养伤。”
李承训想知道李世民到底打算如何处置他,虽然他现在在立政殿,可能还不算坏,但到底能有多大自由,这才是关键。如果真把他圈禁在这里一辈子,那比死还难受。另外,他还担心无忧和悟空,他们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伤害。
所有这一切,他可以张口就问,但觉得这样做有点儿自私,也太过肤浅。他确信长孙皇后和长乐公主,也会对他的过去感兴趣,也想知道他对李世民的态度到底怎样,如果对方先开口,这便好办多了。
可令他失望的是,长孙皇后一副平淡如水的神情,细细叮嘱一番后,便告辞离开了。
长孙皇后走后,李承训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疑惑,出言询问道:“公主,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1)马子:原名‘虎子’,因李世民避讳其祖上李虎的名字而改称‘马子’,也就是后世的马桶。
第十章 公主垂青
长孙公主看起来极其兴奋,“就知道你会问我,”说着,摆出了一副你快求求我的样子,“该打听的,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好吧,都告诉你,希望你快些好起来!”
李承训“嗯!”了一声,淡淡的一笑,便竖起两个耳朵来。
长乐公主摒退左右,搬来个小凳子到李承训床边,开始娓娓道来。
原来那日李承训昏迷之后,跟随而来的戒言和尚便过来废了他的内功,用的竟然是少林洗髓经。而后,太医赶来,便把他送去太医院治疗。
李世民本来答应长乐公主留他一条活命,但听说立政殿皇后宫中的小太监居然肯为他舍命欺君,不由勃然大怒:这还了得?皇帝身边都安插了奸细?
第二日,一道圣旨,便把正在治疗中的李承训立刻打入天牢,也就是这一天,长乐公主对皇爷爷李渊和母后长孙公主的公关宣告完成。
李渊亲自去往立政殿,长孙皇后惊慌失措,公公来看儿媳,这在唐初可是惊世骇俗,一番询问,才知是为李承训而来。
长孙皇后为人仁厚贤德,自无不允,再加上长乐公主也在一旁敲边鼓,什么救命恩人,为人儒雅,仗义好客等等说的天花乱坠。
到了晚间,长孙皇后便向李世民提及李承训之事,却并未急于求情,而是先问夫君可受惊吓,又细细求问细节。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感情笃厚,自然说的详细,以解她心忧。
长孙皇后听罢,长舒一口气,才道:既然承训并无刺杀陛下之意,那又何必再赶尽杀绝?玄武之变,你无可奈何,如今之事,你却有能力去掌控,就给大哥留下一脉,也算功德一件!“在长孙皇后柔柔的规劝声中,李世民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无非是担心这件事后,李承训更加恨他,早晚会报复他,所谓养虎为患。
长孙皇后含笑说道:“你是大唐天子,掌控天下,他已然被废去武功,恨与不恨并不重要,按照你之前所说,封他个闲散王爷,把他圈在府里便是,总不至于因为猜忌而要了他的命。”
李世民沉默不语,他在衡量,在决断长孙皇后见夫君为难,便又说道:“陛下胸襟阔达,天下皆知,别为了他毁了清誉,不如让他到我宫中养伤,我来看看此人到底如何?”
“什么?让他来这里?”李世明颇感惊讶。
长孙皇后又道:“五丫头说,那小子救过她的命,再说在长乐殿的时候,那小子有机会以五丫头为质从而逃脱,而他没有那么做,再想想他也不是真要行刺你,我看,他人不坏,只是咱们还不了解他。”
就这样,夫妻二人谈了半宿,李世民终于被长孙皇后给说动,同意放过李承训,并让他到立政殿养伤。之所以作出这么大的让步,一方面是他对于建成太子的死,始终想做点什么以为弥补,二方面是李承训确实没想杀他,也没以他最疼爱的公主为人质,三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是,李承训现在不仅武功全失,而且心肺受损,即便他外伤好了,也将是手无缚鸡之力,甚至多走几步都会喘息不定,何况他这伤势,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就好不了,就先让他住上几个月,又有何妨呢?
“原来是这样!“李承训听完感慨万千,若不差李世民令人废除了他的武功,就凭李渊、长孙皇后、长乐公主的这些施为,他也可以与李世民冰释前嫌,但是现在,李世民剥夺了他威震天下的权利,还要禁锢他的生活,这就另当别论了。
长乐公主见他发愣,嗔道:“喂,怎么?也不谢谢我吗?”
李承训反应过来,连忙说道:“谢谢!”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小英子呢?他现在人呢!”他见长乐公主未提及小英子,急忙问道。
长乐公主面容尴尬,扭捏地道:“他,他在地牢呢!我尽力了,可是父皇……”
李承训当然明白,谁人都可以容忍敌人的狠辣,却不是能原谅自己人的背叛,“他是立政宫的人,让你母后说说,或许管用!”
“这小英子也真够恨人的,他是母后宫里的人,却背着母后做出这种大事,幸亏父皇信任母后,否则我母后跳进黄河洗不清这冤屈了,”长乐公主义愤填膺,“可是这个小奴才,在母后好心看他,问他缘由时,他竟是一字不说,只说受你救命之恩,誓死相报,别的再难问出一句。”
“这孩子!”李承训听得眉头打皱,心中却思量不出如何能救得小英子,不禁喂然一叹,“对了,悟空呢?”
“哼!”说道悟空,她似乎更气,小胸脯一挺,“和尚说它是什么圣物,把它抓走了!”她很喜欢这猴子,本打算赖着李世民把这猴子送她,可老和尚根本不容置疑的要这猴子,李世民也不允许这叛逆的猴子在公主身旁。
“小公主,您帮我打听个事儿,”李承训欲言又止,他似乎已经很麻烦人家了,人家又不是该欠他的,凭什么这么帮自己。
“你说吧,”长乐公主倒是大度,一副豪侠状,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最爱听故事了,你得告诉我当年玄武门的事情,还有你这一直是怎么过来的。”
对于玄武门之变,所有她身边的人,都不肯多说一句,女人本就是好奇的动物,别人越是不说,她越想知道全部。另外,女人也崇拜英雄,特别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虽然他已经被皇上指婚给长孙冲,但这并不妨碍他崇拜英雄。
在她心中,且不说几日郊游下来,对李承训温文尔雅,博学多才多有崇拜,再说他单身入皇宫,质问大唐天子的这份武功魄力。特别是宁可自己万劫不复,也不愿自己的朋友为他牺牲的侠义。已然彻底征服了这个小姑娘,她要交他这个朋友,愿意为他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看着眸中精光闪闪的长乐公主,李承训开口道:“我和无忧分开时,说好她先回洛阳,我担心她仍在长安,你帮我去找找,若是找得到,告诉她我没事,让她安心,也让她速速回转洛阳。”
随着李承训的话语,长乐公主脸上阴晴不定,这一切都他看在眼里,便试探着问道:“你知道无忧在哪?”
“不,不知道!”长乐公主目光闪烁,四处游走,却是不敢与他相对。
“公主心地纯净,一切挂在脸上,实话与我说,莫要再瞒我,我受得住。”关心则乱,他虽说得平淡,实则内心紧张,话语不自觉得啰嗦颠倒。
长乐公主眉头微蹙,思念片刻,才下定决心道:“你别着急,我一直在想办法,救无忧姐姐,她一定没事的。”
“什么?无忧怎么了?”李承训听得一惊,身子上挺,牵动伤口,口中“哎呦”一声,又跌回床上,不停的咳嗽起来。
“哎呀,别,别急,别急,”长乐公主手忙脚乱,“没事,没事,你听我说。”
李承训终于冷静下来,静静地听长乐公主讲述了事情的始末。
的确,无忧未免李承训分心,装模作样的回返洛阳,在长安城外十里长亭分手后,便拨马回入长安,直入长孙府。
之所以选择长孙府,一来是因为她与长孙冲熟悉,借助长孙家在长安的威名,可以省却以后的诸多麻烦,但更重要的是,她要帮助李承训,总得有个途径,而对于在长安举目无亲的无忧来说,也只能在长孙府寻找这个途径。
其实有些事情本身并不复杂,只是想得多了,顾忌多了,自然变得错综复杂,使人无所适从。无忧把自己的思路局限在长孙府,少了诸多干扰和束缚,经过几日的思量,还真让她找到一个办法。
长孙无忌是每日都要早朝的,而李承训行动肯定又是后半夜,这样,只要无忧跟着长孙无忌上朝,便可以通过宫门的封禁,来确定李承训的安危。试想,皇帝遇刺,是一定要封闭宫门的。若宫门没有紧闭,皇帝正常早朝,说明李承训没去,或者没事,他便再去客栈寻找便是。若是宫门大锁,那么她便要凭借自己的百兽拳,翻越皇宫。
为了安全起见,他事先做了两件事情以为准备,第一件便是从长孙冲口中套出了早朝的路线,以及皇帝行走的主要宫殿所处大致方位;第二件是准备两件衣服,一套是长孙府护卫的衣服,比较好弄。另一套宫内宫女的衣饰,比较费劲,她是接连在宫门观察了几日,最后才跟踪一伙采买东西的宫女,下黑手得到的。
无忧自小便跟着李承训lang迹天涯,把哥哥作为他的榜样、偶像、依靠,一直是她心中的丰碑,自然处处有心学他,潜移默化中,自然学到一份缜密,一份胆大,一身豪侠。
第二日一早,她便早早起来等待,直至长孙无忌的车马卫队开出府门,忙急速敲晕最后一名侍从,夺了他的腰牌及入宫门的令牌,才急急忙忙地跑冲出去,缀在队伍后面。
至于红毛猴子,无忧令它一远远跟着自己,若是入不得宫门,就随便找处地方翻墙便好,相信谁若是不小心见到,也不过会莞尔一笑,当不得回事儿。
第十一章 无忧被俘
开朝之前,准备上殿的大臣会在偏殿等待,而各位朝中大员的车马随从则没有这个福分,只能在距离太极殿远远的车马广场,候着自家主人,无忧便是其中之一。
众侍从没有主人的约束,开始闲聊起来,无忧悄悄转到别的队伍中,避开了长孙府侍卫。他翘首以盼,目光始终在远处的太极殿上,心中忐忑不安。
突然,无忧看到太极殿前,突然重兵云集,心道不好,连忙躲到拐角处,快速换上宫廷侍女的衣服,急急向太极殿侧后走去。悟空已循声而至,紧随其后。
太极殿里外三层都埋伏了大量兵士,无忧始终找不到可以靠近的入口,不由心急如焚,眼看天光逐渐放量,只得孤注一掷,“悟空,慢慢过去,到墙下再跳!”
悟空“吱吱”两声算是回应,然后便大摇大摆的向围城的人群走去,惹得一种侍卫啧啧称奇,甚或有人搭手前去触摸它那暗红色的长毛,却总是被它轻轻甩去。
众侍卫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夜间被紧急征调出来守卫宫城,自是不敢脱离岗位去抓猴调笑,只是用兵器作为驱赶。
悟空好似被惊吓一般,直往人群里钻,惹得众人一片哄闹,及至墙根处却“蹭”的一声,一个纵跃翻过了墙围。
无忧见悟空翻身入内,引起守卫一片哗然,银牙一咬,展开百兽拳“豹形”,借着众人回望城墙的空当,凌空而起。
她不知道太极殿中情况如何,若是李承训已人事不省,那悟空毕竟是猴子,他不会选择一个最佳的解救方式,必须要她跟进去作为指导。当然,她很清楚自己现身后,恐怕凶多吉少,但她依然选择义无反顾,“不能同时生,但愿同穴死!”
悟空的出现打乱了李世民的部署,使戒言、戒色、解听三位高僧的阵法出现缺口。鉴于对神兽的尊敬,三个老和尚自然不敢造次,这一耽搁,便给了李承训逃命的时间。
可惜这时间太过短暂,随便一个高僧便可困住悟空,因此其他二人完全由足够的时间去追拿重伤之下,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