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妇驯夫录-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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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容易进的。”
唐韵点头:“我记下了。”
马蹄的声音落在碧草之间清脆而单调,几人眉目之中都染着几分郑重,显然不敢有半分轻敌。所以,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嘶嘶。”
草浪翻滚中,似有什么东西贴着地皮快速擦动。那个声音混迹在风中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唐韵此刻早已经绷紧了脑子里的那一根弦。几乎就在这声音刚刚出现,她清冷的眼眸便陡的扫向萧景堂。
萧景堂却也恰好在同一时间扭过了头去,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整重。
“土魂,护好了秋彩。”
如今同她一同来寻找水师暗营的除了白羽和土魂便只有一个秋彩。秋彩的武功虽然在四婢中最上乘,与他们这些人比起来却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是。”土魂娃娃脸上难得的一片凝重,半分嬉笑不见。
“我才不用什么人护着。”秋彩撇了撇嘴:“你这小娃娃只管保护好了自己,不要到时候拖了小姐的后腿才是。”
土魂却只勾唇一笑:“那便劳烦秋彩姐姐离得小土近一些,时刻护着我好了。”
秋彩哼了一声不去看他。唐韵唇畔笑容刚刚牵起却突然僵硬了。
四下里似乎突然起了薄薄的一层雾气,便如有美人扯了乳白色的轻纱将草场温柔的给遮住了一般。他们出门的时候也有些雾气,却绝对不会有眼前景色这般的……美。
没错,就是美。
这一层薄雾极淡却胜在均匀,在这一片云遮雾绕中,银月下的草场立刻就朦胧了起来。万事万物仿佛都镀了层柔润的光,几乎就叫人挪不开眼。
即便如唐韵这般心志坚定的人,在这一刻也不由的恍惚了那么一下。之后心中便立刻浮起了一丝不祥。
“小心……。”
却也不过只说了两个字,众人耳边突然就响起了低低一阵吟唱。
也不知哪里传来的笛声,朦胧夜色中极其的悠扬。笛声呜咽着,便如美人满腹的委屈不得倾诉,只得在四下无人之时对月低泣。叫人听着只觉得满腹的凄凉,眼角便不由自主的湿润了。
下一刻,有低低的人声合着笛音传来,也是婉转低沉的如泣如诉。
“奈何桥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夜半鬼门开,有去无回可奈何?”
唱词只有这么一句,哀怨悱恻。
在这样薄雾遮月的夜晚,这样空灵而低柔的歌声只能叫人觉得诡异。众人只觉的整颗心都似乎叫这歌声给抓住了,脚下的步子便怎么都再迈不动分毫。
“叮。”
极其刺耳的一道声响陡的响了起来,这声音便如平地而起的捍雷,又如骤然而至的利刃。一下子将四下里如泣如诉的曲声和歌声给撕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任你再完美的画卷,若是有了一个口子,即便是个小小的口子都已经废了。何况,将画卷撕了个口子那人还在不断翻搅着手中的利刃,显然是下了死力气要将这画卷搅得粉碎。
唐韵侧目望去,萧景堂不知什么时候将背上背着的剑给取了下来。雪亮森寒的剑已经出了鞘,他此刻正拿着剑和自己的剑鞘死命的撞击。
那经久不绝的叮叮声,便是他的杰作。
“不要听。”他飞快说道:“这声音能迷了人的心智。”
唐韵抬手朝着脸颊探去,触手却是一抹湿润:“好厉害的音杀。”
她从不吝啬自己的称赞,连她都险些迷惑住的音杀,绝对值得表扬。
四下里的声音突然间停滞了片刻,却陡然拔起了一个高音,笛声一下子升了好几个调,立刻就尖锐了起来。
“奈何桥上……。”
歌声也同一时间响了起来,明明还是一样的调子,一样的歌词。这一次落在人的耳朵里却是全然不同的感觉,几乎顷刻之间便叫人觉得气血直接冲着脑门去了。
萧景堂眸光一凝,将自己手中抓着的的剑朝着剑鞘再度狠狠撞了过去。却也不知怎的,这一次怎么能不能奏效,原本是极其刺耳的声音,却如水滴入了海。顷刻之间便消失无痕了,几乎连半丝浪花都不曾见到。
萧景堂咬牙,手腕一动刚准备再度敲击。却叫唐韵一把给按住了,美人一双清眸瞧着他飞快摇了摇头。
“别动,没用。”
“奈何桥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夜半鬼门开,有去无回可奈何?生魂退却!”
高亢尖锐的笛声中,男子吟唱的词句却有了些微的变化。尤其是那最后一句生魂退却,几乎如排山倒海一般瞬间便将整片草场都给遮住了,无孔不入。
“小姐。”土魂惊慌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秋彩快不行了!”
唐韵迅速扭过头去,土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马,秋彩正被他紧紧搂在了怀里。月色之下,女子一张面孔苍白,眼眸却是紧紧闭着的,她的唇畔却分明蜿蜒着一丝血痕。 “你带着秋彩,迅速退出这片草原。”
土魂咬牙:“只怕来不及!不如……拼了!”
“嗖”月色下湛蓝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噗”的一声破空一道历响半空里穿云而出,明明很是优雅却好似带着穿云裂帛的千钧力道。
也只有这一声,铺天盖地的尖锐声响奇迹般的消失了。
“白羽。”唐韵舒了口气:“还好有你。”
湛蓝的身躯缓缓落了地,白羽将手中细长草叶扔在了地上,神色却是清淡的:“不过是些奇技淫巧。”
这可不是奇技淫巧,方才的音杀那么厉害连她一时间都没了应对的法子。白羽不过拿着寻常一枚草叶,只吹了那么一下子便叫敌人破了功。
什么样的奇技淫巧能有这样的力道?
这便让唐韵对白羽的来历更多了那么几分好奇,但如今,并不是探究这些问题的时候。
“我们走吧。”她缓缓敛了眉目:“都小心着些。”
方才的音杀不过是个警告,不然也不会一味地只叫他们退出去。只怕接下来的处境才是真的危险。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几乎就在她话音刚落的当口,四下里立刻就静了下来。莫说是笛声人语,即便是风吹草浪的声音都已经半丝不闻。
唐韵眸子一缩,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连四下里包裹着的薄薄雾气也消失了。明明看到草叶婆娑,却终是半丝声响不闻。
马匹的速度极慢,无论是人还是马此刻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每一步都似乎踩在了刀尖上,万分小心。
“噗,哗啦。”
就在众人走在草场正中间的时候,耳边蓦地传出一声闷响。眼看着坚实的地面突然如同薄薄的一张软纸毫无征兆的就塌了下去。草屑纷飞中,马匹的嘶鸣一下子响了起来。
“退。”
唐韵一声低喝,足尖在马背上一点,纤细的身躯腾空而起。她身后有女子的惊呼响起,唐韵知道,那是秋彩的声音。可如今的境况跟本不允许她回头去给秋彩任何的帮助。
她紧紧咬了唇瓣,但愿秋彩能够平安无事,不然!
“韵儿,没事吧。”唐韵的脚步刚刚落了地,便有一道颀长身躯遮了她头顶半片星光。
“没事。”唐韵将眸光缓缓自萧景堂面上移开,他们身后,荡起漫天一股烟尘。似乎挟裹着叫人胆寒的血腥气。待你要细闻的时候,却只有草叶的清香。
“其他人呢?”
语声刚落,便看到湛蓝一道身影飞矢流星般自漫天烟雾中激射而出。在他身后,烟雾散尽的草原已经恢复如初,仍旧是如从前一般的碧草如茵。风吹草低,虫鸣阵阵。
若非刚刚经历了一番生死,任谁也看不出就是这一片草场刚刚吞没了五匹马和两个人。
“他们呢?”
白羽皱眉,似乎并不大习惯去解释什么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道:“马……都消失了。”
“谁问你马了?”唐韵挑眉:“我问的是人,人!我要那些畜生做什么!”
正文 278 古怪的食人族
萧景堂眉心一动,忍不住朝着唐韵看了一眼。到了如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母妃妹妹那么多人加在一起都始终不是她的对手。
她口中所说的畜生可是狮子骢啊,说千金难求都一点不为过。寻常人只怕见都不曾见到过。她却半点不在意,只管询问她带着的人。
两个下人!
在这个天下,寻常人的命尚且如草芥一般何况是下人的命?寻常的大户人家,分分钟就能弄死几个。他们的命跟狮子骢比起来,就越发的不值一提。但是,那么金贵的马匹她连问都不问,只顾着关心自己的下人。
得民心者得天下,到了如今,连他都对她彻底的折服了。他也终于明白,自己祖父那不止一次的感叹着可惜是为了什么。
可惜了她是女儿身,不然封侯拜相,这个天下又哪里能少得了她的故事?
白羽半点不意外她会这么问,神色却也如常平淡:“秋彩跟着马一起陷了下去,土魂去救她。下面地方太大,我……没能找到人。”
唐韵半眯了眼眸:“没能找到?”
“我再去。”白羽挑眉,足尖一点便要再度踏上方才出事的那一片草场。
“等一下。”唐韵扯了扯他衣袖:“咱们一起去。”
白羽脚下步子顿了一顿,却听到萧景堂说道:“不好。”
“没有不好。”唐韵看他一看:“我必须去。”
草原当然不可能真的会吃人,她也并不相信自己今日是见了鬼。这个世界上,人远远比鬼可怕的多。她不会忘记,自己如今所踏足的地方便是水师暗营所在的位置。
那么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除了水师的人捣的鬼再不作他想。
清美女子缓缓勾了唇角:“这是个好事。”
萧景堂皱了眉,马丢了,人也不见了两个。这叫好事?这要是好事,他宁愿这一辈子都不要再遇见这样的好事。
“至少说明,我们找对了。”
萧景堂呼吸一凝,尚未反应过来。眼前女子已经一脚踏上了方才那一片地域,眼看着草浪翻滚中。女子纤细的身躯眨眼就消失了,白羽立刻就跟了上去。萧景堂半眯了眼眸,纵身朝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心。”
他脚尖尚未落地,便有扑面一股劲风袭来,夹杂着女子沉稳的一道低语。那是唐韵的声音,萧景堂原本攥紧了的拳头缓缓松开了来。刚刚聚起的内力也给散了个干净。借着唐韵的掌风,任由身子缓缓飘落。
“怎么……?”
“嘘。”
萧景堂估量的并没有错,唐韵突然扬手给了他一掌,不过是为了叫他能够落在自己身边。
“这……这怎么……。”
“别说话。”
即便这个时候不需要唐韵提醒,萧景堂也已经叫眼前看到的景象给震惊的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看到的究竟是怎样一幅画面啊!
草场之下,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般黑暗。虽然此处并没有灯火,却一点都不妨碍他将四下里的情景给瞧得清清楚楚。
只因,他们面前的这些人……那应该算是人吧。
那些人身材异常的高大,北齐民风彪悍,男子的身高在诸国中一向是拔尖的。但,要是跟眼前所看到的这些个男人一比,分分钟就得给秒成了渣。
即便是萧景堂,也得微微仰了头才能看清他们的全貌。
而且,这些人异常的魁梧,他们赤裸着上身,身上也不知道拿什么画出了密密麻麻鲜红色的花纹。复杂而纷乱的花纹爬过男人虬髯的肌肉,渗入到了肌理当中。
按理,在这样的坏境中唐韵他们根本不可能瞧清楚男人们身上的花纹。但是,他们不但看清楚了,甚至还将男人们木然却狰狞的青色面孔也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只因,这些男人的身上都盈盈的发着光。那是一种微冷的,淡青色的盈盈的光。萧景堂眨了眨眼,这种冷光他该是见到过的,那是夏日里萤火虫身上的光亮。
不对……
萧景堂眸子一缩,萤火虫身上哪里能有这样抢眼的光亮?
这种光,冷幽幽的。乍一瞧上去并不觉得有多么的明亮,但你若瞧的长了,就会觉得那种光是极刺眼的,叫人瞧着心中便能生出了几分冷意和恐惧出来。那种光……他曾在边城废弃的战场上见过,在战争中被屠戮一尽久已无人的荒村里见过。在……野外的乱葬岗中见过。那是……
死人骨头上散发出来的磷火之光,鬼火,那就是鬼火!
然而,活人的身上怎么可能有鬼火?
他飞快侧目看了眼唐韵,女子清美的面孔上却只有一片沉静。似乎再大的风浪到了她面前也只能成了一片波澜不惊。
于是,他皱了皱眉,心也奇迹般的安定了下来。
“他们似乎……。”萧景堂侧目朝着眼前密密匝匝的人群看了一眼,心中渐渐浮起了一丝古怪的想法:“他们瞧不见我们?”
“恩。”
唐韵只淡淡恩了一声,她下来的比萧景堂早了那么半刻。自然发现的比他早。
眼前这些人的瞳仁极大,虽然一颗头颅不住的晃来晃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但他们的眼神却是空洞的,木然的,几乎全无焦距。那种目光只属于盲人。
“什么声音?”萧景堂眉头越发颦紧了几分。
草场下头从他们下来的时候除了那些怪异的人不住扭动发出了些声响之外,便再也没有了半丝声音。这会子,却不知从哪里突然传出了极其细微的一道声音。
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并不大,带着些微的沉闷。停顿半瞬,清晰半瞬,再度低了下去。
那声音落在人的耳朵里头,整个人都憋闷了,极其不舒服:“他们在吃东西?”
几乎就在他声音刚落,便已经可以断定那些人是真的在吃东西。
方才还四下里游荡着的人群突然便齐齐停了那么半瞬,之后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某一处聚拢了过去。
眼前立刻闪过猩红一道光,有人撕扯着什么,半空里荡起妖娆一道血雾。低低的欢呼声立刻响了起来,下一刻便是越发清晰的啃食声。
“他们在吃什么?”
“马。”唐韵眸中有寒光一闪:“吃的是马。”
马,狮子骢。方才还是他们坐骑的活生生的狮子骢,此刻却成了他们口中相互争抢的猎物。
萧景堂不过瞧了那么片刻便忍不住从心中升起一丝恶心来。他不是没有吃过马肉,行军打仗没有口粮三餐没有着落的时候,也曾经吃过伤重不治的马。但……无论是怎么个吃法,好歹也是弄熟了才能吃。可眼前这些人……
分明是在生吃啊!
他们徒手将一匹马给撕开了来,就那么血肉模糊的连皮带毛的撕扯着吃了起来。
一口下去满觜都是鲜血,那些人却分明吃的有滋有味。眼看着,红的白的黄的也说不清楚什么东西,便顺着他们的嘴角一点点趟了下去,弄得身前一片狼藉。他们却全然不在意。
“呕……。”
萧景堂终于忍不住了,低头狠狠呕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只觉得心里头憋闷的越发难受。
“给。”
雪白的一方丝帕递到了他眼前,女子轻柔的声音缓缓说着:“擦擦。”
“我没事。”萧景堂直起了腰,这才发现唐韵仍旧是一脸的平静,脸上没有半点不适。他立刻就尴尬了起来。
眼前发生的一切连他一向自诩淡定的大男人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