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妇驯夫录-第2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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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里头那一对衣着华贵,神仙般美好的小夫妻中的男人分明便是南越帝。而叫他小心呵护在怀里面的女子,美目之中分明与乐正容休有着七八分的相似。不同的是,她的眼底之中带着缱绻的温柔,没有乐正容休的狠厉和阴霾。
那人分明便是……淑媛大长公主?!
那么,他们两人抱着的孩子还能是谁
这个居然是南越皇帝和淑媛大长公主以及乐正容休的……全家福?
这个画面,只怕是个人都得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用权利稳住了我,用宠爱拴住了你。为了这个男人,我们争了整整一辈子,却原来都是一场笑话。”林皇后抬头望天,语声听起来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起伏。却叫听起来的人觉得莫名的忧伤。
“呵。”段皇贵妃的身子本就不大好,前些时候不过是为了与林皇后争一口气,才强忍着叫自己的的身躯站的笔直。
到了这会子就仿佛浑身的力气都一下子给抽干了,拿手撑着身旁的桌子,软绵绵坐了下去。
“那一年翠云山上惊鸿一瞥,他抬手为我遮了头顶刺目的日光。从此再也挪不开眼。”
她的声音也如她的人一般软绵绵的没有力道,空旷而幽远。
“为了他我抛夫弃子甘愿背负了满身的骂名入宫,一日日为了替他分忧,周旋于女子之间的相互倾轧之中没有一日轻松过。却原来……。”
眼看着段皇贵妃美丽眼眸中渐渐氤氲起来。
“你以为你为他牺牲的最多么?”林皇后不屑地朝着她看了一眼,凌厉的凤眸落在了静静躺在龙床上的南越帝身上。
“他并非皇后嫡出,当年怎么都轮不到他荣登九五。只因为宫宴之上他为我摘下第一支沾着雪的梅花,我便将自己给丢了。”
林皇后吸了口气:“从此之后,我一心一意为他奔走。甚至不惜亲手毒杀了我亲姑姑的儿子,只为了能与他相守一生。即便他将一个别国女子册封为后,我也并不曾怨恨过他半分。”
“他说,一个敌国女子没有资格身居后位,娶她不过是为了得到她身后的国家。我便为了他一句话设计弄死了淑媛,自此后叫她的儿子恨我入了骨。”
“我做了皇后又怎么样?”
林皇后笑容中多了几分苦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往后宫抬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而我……除了冷冰冰的凤印什么都没有。”
段皇贵妃闭了口,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着自己的敌人。
林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来时已经是一片清明:“我一生有二子一女,长子聪慧幼女可人,却都在未成年之时夭折。在这整个后宫里头本宫是最大的,有谁能有那个本事叫本宫的孩儿夭折?”
“你……。”段皇贵妃迟疑着开了口,林皇后却并没有给她机会叫她继续说下去。
“本宫明白,他是不希望本宫有个聪明能干的儿子。所以,从容庚出生那一日本宫便一直惯着他,将他宠上了天。终于养出了一个不堪大用是儿子。却原来,我们在他的心里从来都敌不过一个已经死了多年的敌国之女!”
“呵呵呵。”
后头的话她没能再说出来,只余下一道凄婉的笑声。
“皇上,容郎。”段皇贵妃吸了吸鼻子:“你害的我们……好苦啊!”
唐韵敛了眉目,她一直以为南越帝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是他造成了乐正容休一生的痛苦,却越来这当中还藏着这么多辛密。
他心里头居然始终爱着淑媛大长公主么?那……他为什么又能对自己深爱的人做出那些事情来?
“你走吧。”林皇后再度牵起了南越帝的手:“我被他骗了一辈子,早已经成了习惯,回不了头了。你不一样。”
段皇贵妃眯了眯眼:“你以为我对他的爱就比你少么?”
林皇后却回头朝着她看了过去,唇畔不合时宜的勾起一个笑容:“你与我不同。”
“容庚不堪大用,南越若到了他的手里未必就是好事。容时比他更适合做一个皇帝。”
这话出口,莫说是段皇贵妃,即便是唐韵都深深的震惊了。
“你无需这么瞧着本宫。”林皇后淡淡说道:“本宫是皇后,本宫没有一天忘记了本宫是南越的皇后。身为皇后自然有义务叫南越长治久安的发展下去。本宫从没有想过要容庚做皇帝。”
“他的性子做皇帝不如做个闲散的王爷还能活的长久自在一些。”
“……我以前,误会了你。”
林皇后自嘲一笑:“不过都是被一个男人给骗了的可怜人。左誉是我叫过去的,本宫虽然能看着容时当皇帝,可实在不想瞧着你做太后。本宫没有那么大的肚量。可惜……。”
凌厉的眼眸朝着唐韵瞧了过去:“千算万算本宫怎么都没有想到,天下间居然能有这样的女子。真真是可惜了啊。”
之后便是悠长的一声叹息,她在可惜什么谁也不知道。但她显然不打算就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了。
“左誉是叫你给抓了么?”林皇后朝着唐韵看了过去。
“起先是,但如今他已经在关将军手里边了。”
林皇后便点了点头:“那孩子是个人才,只是性子太硬不知变通。如果可以的话叫他活着,总会有些用处。”
“这事情大约我也做不了主。”
“本宫明白。”林皇后缓缓说道:“他是个重情的人,不过是念着本宫对他有知遇之恩才对本宫忠心耿耿。你只需要告诉他,当初是本宫瞧上了他的本事,才叫人杀了他娘逼他出山。他自此后自然会彻底的忘记林家。”
唐韵挑了挑眉:“你为什么这么做?”她这么做,不等于是自断了左膀右臂么?
到了这会子唐韵觉得,越发的看不懂眼前的女人了。
“本宫说过。”林皇后慢慢低了头:“本宫是南越的皇后。”
“你们可以出去了。”她缓缓别过了头去,将一双眼眸再度焦灼在南越帝身上:“莫要打扰了本宫与皇上的相聚。”
段皇贵妃便缓缓起了身:“咱们走吧。”
她没有再去看躺在床上的南越帝,骤然得知的真相叫她瞧上去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岁。却也叫她瞬间清醒了,一下子就了断了对眼前男人的恋慕。
天下间最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
林皇后说的没有错,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还有个值得骄傲的儿子,自此后她要活的好好的。叫那个骗了她的男人九泉之下永远都不得安宁!
关闭了许久的宫门,终于在早晨第一抹阳光投射下来的时候咣当一声打开了。
就在宫门开启的同时,宫外的甬道之上便响起了沉重却整齐的步履声。下一刻便是弓箭上弦的声音。
“准备!”
有男子嘹亮的大喝冲破了云霄,唐韵却全不在意,只管抄着手一步步缓慢而优雅地走下了台阶。
“收队。”
男子柔糜而慵懒的嗓音骤然间响了起来,听起来用的力道并不大。却在这一片庄重肃穆的喧嚣中奇迹般叫每个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于是,唐韵便看到盔明甲亮的南越禁卫军立刻撤回了弓箭,收了刀枪,齐刷刷分作了两边。下一刻,眼前便出现了许久不见那绝世倾城的一抹容颜。
男人一张面孔紧绷着,酒色瞳仁深处却似在缓慢地凝起了一丝坚冰。
“师父。”唐韵眨了眨眼,唇畔勾起一丝笑容:“韵儿来接你回家。”
正文 385 皇后之死
许是此刻阳光的角度正好,将唐韵面颊上的这一抹笑容也给镀上了层淡淡的金红。恍惚中竟然觉得异常的温暖。
于是,眼看着乐正容休眼中的坚冰也一分分的化开了。终于,朝着她伸出了手去。
“过来。”
“好。”
唐韵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巧笑嫣然朝着男子走了过去。
“皇后娘娘殡天!”
恰在此时,南越帝的寝宫之内传出一道极其响亮而刺耳的声音。太监特有的尖细的嗓音原本就叫人听起来很不舒服,何况还是这般惊悚的内容。
于是,眼看着包括段皇贵妃在内的所有人都惊了。一个个愣在了当场,无数双眼睛都朝着南越帝的寝宫看了过去。
也只有唐韵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仍旧一步步坚定不移走在了乐正容休身边。直到两双手交缠着扣在了一起。
“师父,你喝酒了呢。”唐韵吸了吸鼻子,立刻就闻到了乐正容休身上不同寻常的味道。
“……恩。”乐正容休只淡淡恩了一声:“无妨。”
无妨?
唐韵挑眉。
乐正容休那人爱美已经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你什么时候在他身上闻到过这么不叫人愉快的味道?能出现这么个情况只能说明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相当严重。
“师父,你……。”
“可是皇后娘娘殡天了么?”
唐韵刚开了口,一句话尚没有说完,就看见容时急匆匆赶了过来。
容时一眼看到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男女,脸上的神色似乎僵硬了那么片刻。
“你们……没有听到皇后娘娘殡天了么?”他说。
“听到了。”唐韵点了点头:“那么大的声音,连您都听到了我如何听不到?”
容时:“……。”
既然听到了,这种时候是秀恩爱的时候么?你们的心到底是有多大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容时:“皇后选了这么个时候自尽,国师大人可有想过怎么同百官交代?”
“有什么打紧。”乐正容休不在意地说道:“帝后情深,皇后自愿为先帝殉葬。这种事情需要跟谁交代?”
“可不是呢。”唐韵微笑着说道:“如此情深,真真的叫人感动呢。本妃心里难受的紧,觉得得回府去好好哭一场。”
女子一双清眸朝着乐正容休瞧了过去:“师父可愿意陪着韵儿一起回去忧桑一会子?”
“乐意奉陪。”
眼看着两人相携着走远了,容时只觉得无语。
忧伤?
即便全天下人都忧伤,这两个人也绝对不可能忧伤。他们到底是拿什么脸来说出这种话出来的?
“皇儿。”
容时侧过头去,这才瞧见了一旁的段皇贵妃:“母妃,可还安好?”
“本宫的安危并不重要,此刻最重要的是该开始着手安排先帝和先后下葬的事情。”
容时缓缓垂下了眼眸:“孩儿醒的了。”
“送娘娘回宫。”容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母亲:“还请母妃节哀顺变。”
“呵呵。”段皇贵妃甩了甩袖子:“本宫何来的哀愁?”
容时一时没了言语,他自来知道自己的母亲对皇上的感情。为何今日的她看起来这么奇怪?
“皇儿。”段皇贵妃抬手在容时肩头上轻轻拍了拍:“母妃等着你早日登基。”
容时眸光微闪却皱了皱眉:“九弟才是嫡出正统,我……。”
“住口。”段皇贵妃整张脸都冷了下来:“若不想如从前一般任人宰割,便只能将所有的东西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嘉宁,扶本宫回去。”
胖丫鬟直到了这个时候才敢凑了上去,容时眼睁睁瞧着她们越去越远。神色却越发的郑重起来。
“老奴恭请越王。”万公公面颊上带着淡淡的笑站在了宫门口。
容时束手而立,认认真真打量着眼前的老人精。
“请殿下速速入宫。”万公公说道:“皇后娘娘殡天之前曾经下了懿旨,说要全力辅佐您登基呢。”
“所以,皇上与皇后下葬的事宜还得您来拿主意呢。”
容时便微微皱了皱眉:“父皇的寝宫里头方才发生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拉,老老实实地告诉本王!”
……
容时一贯是个相当有能力的人。如今的南越林家已经覆灭了,林皇后也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扶不上墙的容庚和剪除了羽翼的林兰若,实在掀不起任何的风浪。
容时登基不过是个迟早的问题。
唐韵却怎么都不明白,这种时候怎么都该是要回北齐的好时候。怎么乐正容休瞧起来却似乎比往日更忙了?
自那一日从皇宫回到别院以后唐韵就没有见过乐正容休,那人便如凭空消失了一般,日日将自己给关在了屋里。
“这是我师父要的?”
唐韵盯着眼前匆匆走过的金魂淡淡开了口,金魂的手里面端着个托盘,上头除了一个大大的酒坛什么都没有。
金魂半垂了眼眸:“是。”
“拿来。”
金魂闭着唇,半晌没有说话。却站着动都没有动。
“小姐叫你拿来就拿来,费什么话!”秋晚瞪着眼睛。
金魂却仍旧半丝也不肯动弹。
“你把它拿过来。”唐韵缓缓说道:“我保证不把它砸碎了。”
金魂仍旧站着半丝不肯动弹,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怀里的托盘抱得更紧了些。
唐韵便缓缓叹了口气出来:“我不过是想亲自给他送进去。”
眼看着金魂仍旧不肯相信,唐韵语气越发的无奈起来
“我说的是真的,相信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希望看到我师父一直这个样子。”
“我说你脑子里是不是有坑?”秋晚怒喝道:“我们小姐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就是大人。若不是为了大人她能来了这里?即便全天下的人都想要害死他,我们小姐也不会。”
金魂眸光闪了闪,秋晚便继续说道:“你这人是个木头么?我和小姐都说了这么多了你倒是也给点表示行不?你要再不出声,小心我打你!” “好。”
“……恩?”
秋晚说了要打,便真的已经举起了手来。哪里想到对面那人突然出了声,下一刻便将托盘塞在了唐韵手里。
眼看着唐韵端着托盘一步步走远了,秋晚用力眨了眨眼睛。她的武功这么厉害么?不过才开了个口,堂堂一个五魂卫的统领居然就乖乖听话了?
吱呀一声轻响,阳光从屋外投进了屋里。许久没有见到阳光的房间里头骤然间有了这么一丝光亮,于是便看到无数细小的灰尘在暖融融的光线中飞舞着盘旋。嚣张地向所有人宣示着他们的存在。
唐韵皱了皱眉,将托盘交在了单手。却先朝着硕大的轩窗走了过去,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漆黑的屋里一下子便给照的亮堂堂的。方才还飞舞着的灰尘一下子就不见了踪迹。
屋子里头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酒精味道,唐韵便毫不犹豫将所有的窗子都给打开了。
抹上窗子,触手却是一阵粗粝的触感。收回手来,玉白的指尖分明蒙了一层淡淡的灰。于是,女子秀丽的双眉颦的越发紧了起来。
“师父,您闹够了么?”
唐韵侧过头去,轩窗下的华丽软榻之上侧卧着颀长一道男子身躯。男人的衣服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美,却在身下,臂弯的地方压出了明显的褶皱出来。
他的头发也并没有盘起,一丝一缕垂着,大半都已经拖到了地上。而围绕在他身体四周的分明便是一大堆空了的酒壶。
男人如玉长指中此刻也正拖了一只酒壶,凤眸微眯着,也不知在瞧向哪里。
“师父,你还活着么?”
并没有人来回答她的问题。
唐韵挑眉:“所有人都很担心你呢。”
乐正容休:“……。”
唐韵撇了撇嘴:“酒来了。”
“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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