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妇驯夫录-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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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太太咽了咽口水,苦笑一声说道:“郡主可莫要取笑妾身了。妾身如今不过是表面风光,实际上就是个众矢之的。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唐韵眯着眼,微微扯了扯唇:“三伯母这话可就有些吓唬人了,庄子里剩下那些个不过是些庶出,还怕他们能兴出什么风浪来么?”
昨夜,但凡能在阳泉山庄里说上话的,十个有九个都已经被土魂给咔嚓了。剩下那一群哪里还有半分战斗力?
张三太太叹了口气:“郡主昨夜怎的还留下了我家那老太君呢?”
唐韵看了她一眼,眸中笑意便深了几分:“韵儿听说,三伯父虽然狂放不羁喜爱游历,但骨子里却是纯孝之人。”
真是没有看出来,张三太太竟那么恨不得让文老太君死么?
张三太太听她这么说,脸上一红,飞快摆了摆手:“郡主您莫要误会,妾身不是那个意思。”
她面色带出几分郑重:“妾身投靠郡主原本该是极秘密的一件事情,可昨日那一出……精明如老太君又哪里看不出妾身就是您安插的棋子?这以后……万一三郎回来了,妾身只怕……”
“你怕什么呢?”唐韵不在意的说道:“我那堂祖母根本就不会将昨夜之事告诉任何人,更不会告诉三伯父。”
张三太太咬了咬唇:“郡主就这般笃定?”
唐韵冷笑着说道:“大房的人已然死绝了,三伯父可是她唯一的嫡子!她若想要继续强占着阳泉山庄,便只能依仗你。而萧家的长孙如今可也握在你的手里。她又怎么会将这事情告诉三伯父?叫原本就遭了大劫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萧家再度崩塌?”
“何况。”她眸中冷光一闪:“昨夜之后,她的身子该是大不如前了。年龄那么大了,又染了风寒,还能活几天呢?”
张三太太愣了愣,突然打了个哆嗦:“郡主莫非是要妾身……?”
唐韵又朝着马车厢靠了靠,越发慵懒的仿若没了骨头:“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呢。”
昨天叫土魂那么一折腾,即便是个身体强健的年轻人只怕也给吓得不轻。何况文老太君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妪?
她昨夜没有倒下去,也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不想在自己面前露了短。
所以,怎么能不会生病?生了病的人若是治不好,怎么都会死吧。
她可不是教唆人弑杀长辈的魔鬼,她只是个安静的美少女。至于别人要想歪,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张三太太并没有立刻回话,皱着眉想了半晌:“老祖宗在深宅后院浸淫了一辈子,什么样阴私的手段没有见过?她若是一再暗中向妾身使绊子,妾身只怕就不能全心全意帮着郡主做事了。”
“呵呵。”唐韵勾唇一笑:“所谓后宅的手段,无非就是给三伯父多塞几个女人。若是连这么点子事情你都办不好,这偌大一个阳泉山庄,韵儿哪里能放心让三伯母一个人打理呢?”
张三太太抿了抿唇,眼中幽光一闪,朝着唐韵点了点头:“妾身明白了,妾身定然不会让郡主失望。若是……若是。”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迟疑:“若是有朝一日妾身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还请郡主替妾身给煜哥儿寻个好的去处。”
“煜哥儿毕竟是我萧家血脉,本郡主自然不能看着她受苦。”
“有您这话妾身就放心了。”张三太太咬了咬牙,似是做了什么决定:“自此后,妾身便是郡主您最不用担心的奴仆。”
说罢,她径自下了车,再没有回过头。
秋喜和秋扇随后钻了进去,帘子晃了两晃渐渐平稳下来,张三太太的身影便再也瞧不见了。
唐韵吩咐秋喜重新给她换了茶水,便没有再将张三太太的事情放在心上。彼时在她心里,张三太太不过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哪里知道,在许久之后那一日,这女人竟是以那样的方式来实践了自己的诺言!
马车走的并不快,唐韵悠然的用了些茶点。如今天色还没有大亮,照着这个速度城门刚开便能回到楚京。
谢恩宴要到了正午才开始,时间绰绰有余。
想来,文老太君和萧家大房一心要弄死她,这里面该是也有林氏不少的功劳。她是笃定了自己不能再回去萧王府了吧!
真的好期待她见到自己安然无恙回到府里,会是怎么样一副精彩的表情呢?
唐韵心情极好,便觉得今天的点心真是美味极了。伸手刚捏起一块点心,马车却嘎的一声停了下来。
“小姐,山头上的巨石松脱坠落,将路给堵了。马车只怕下不去了。”马车外,土魂的声音很是清晰,却并没有半丝慌乱。
唐韵朝着秋喜使了个眼色,秋喜一撩帘子下了车,功夫不大便再度折返了回来。
“石头上有人为撬动的痕迹,奴婢瞧着不大像是自然脱落。”
唐韵眯着眼,今日这阳泉山上竟还有人要对她出手?会是谁呢?
“小心!”马车外面骤然响起土魂一声疾呼。
“嗖”一声历响破空而来,雪亮的羽箭从车窗射了进来,哆一声定在了唐韵脸侧的马车厢上。
箭矢的速度太快,定在车厢上箭尾不住的颤动。便如同骤然而至的一封战书,一下子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与此同时,天地之间骤然响起嗡嗡的细微声响。
秋喜挑帘看去,天地间似乎骤然间暗了几分。便如有千万只蜜蜂振翅而来,虽然只有丁点大的躯体,但这么铺天盖地的一同冲了过来,力量亦是相当惊人。
“小姐,快下车。”秋喜一把放下车帘,一抬手便去拉扯唐韵的衣袖。
“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出去了!”唐韵眸光一闪:“不必管我,护好你们自己。”
语声将落,方才还蜜蜂振翅一般的嗡嗡声骤然便震耳欲聋了起来。无数的箭矢穿过马车的壁板,挟裹着千钧势力朝着马车里面的几人射了过来。
这时候当真便如唐韵所说的一般,只能自己顾着自己。
唐韵眸色微冷,定在车厢上的羽箭箭头削的极其尖锐,箭头尾端有个小米粒大的圆孔,这样的造型与北齐人惯用的羽箭并不相同。
而从箭矢射来的速度来看,刺杀的人绝对拥有极高的造诣。这么不管不顾的,俨然是要将他们就地格杀。
竟是打算一个活口都不留?
正文 060 真正的危机
秋喜和秋扇与她不同,在魂部实际上也就学了些皮毛。才应付了一会,便显出了几分手忙脚乱。
“伏低了身子。”唐韵迅速吩咐道:“逮着机会,下车!”
马车里地方狭小,无论做什么都施展不开。更不适合闪避躲藏。
马车外面不断传来刀剑相击的脆响。唐韵知道,这时候只怕土魂也正忙着;她们只能自救!
“咣当。”骤然一声巨响,唐韵只觉得脚下一颤,马车里瞬间暗了下来。
“小姐怎么办?”秋扇一声惊呼:“马车被个铁笼子给罩着了。”
唐韵眼眸微冷,她当然知道方才那个声音是触动了某种机关。是以,才从地面上骤然伸出了数条铁臂,便如人一般将整架马车都给抱得死死的。
想要从车里面出去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走窗户。”秋喜边说着边将马车的帘子一把扯了下去,却听到身后唐韵幽幽一声轻叹。
“不必白费力气了,我们根本出不去。”
刺客显然对于她们这一行人异常熟悉,这铁牢笼做出来的尺寸与她的马车完全相同。更是对马车门和车窗进行了加固,俨然是不想要任何一个人能够逃脱。
“放!”远远传来阴冷一道男子声线:“不许逃脱一个!”简简单单几个字如同渗透了鲜血,似带着满腔恨意。
唐韵皱了皱眉,这声音为什么莫名的觉得耳熟?她一定曾在哪里听到过!
“是火!”秋喜突然沉声喝道:“方才那些箭矢上浸透了火油,他们现在要放火!”
唐韵抿唇,她早已发现了!
原本以为林氏和萧芷溪失了萧景堂的依仗,想要算计她的法子不过是些妇人手段。哪里想到遇见的竟是这么一群训练有素的亡命徒?
这样的有组织有纪律,根本就不是两个深宅妇人的手笔。楚京城里还有谁这么恨不得她死?
“对不起。”她幽幽说道:“是我大意,连累了你们。”
秋喜神色一正,骤然勾唇一笑:“若是没有小姐,秋喜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左不过就是个死,能跟小姐死在一处,秋喜不亏。”
唐韵心中一震,抬头看向秋喜。这番话该是认识她以来,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了。她从未想到这样一个小丫头,竟是比不知多少高门大户都要懂得恩义。
“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还是想法子打开了这劳什子的铁笼子才是上策。”
马车门处传来秋扇脆嫩的声音,她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马车门口。两只瘦弱的小手死死扣住堵着马车门的两根铁条,子死命的往两边拉。
天空中,点着了的火箭如密密麻麻的流星从天而降。已然有不少定在了马车上,马车是木质又插满了涂着火油的箭矢。几乎就在火箭射来的片刻之间,立刻就升腾起来炙热的火焰。
“秋扇放手。”唐韵沉声喝道:“你不想要手了么?”
铁器导热极快,如今秋扇握在手里的哪里还是两根普通的铁条?眼前这景象说是炮烙也半点不过分。
“呵呵。”秋扇却回头冲着她笑了笑:“命都要没了,还要手做什么?秋扇力气大,小姐莫怕。”
那一双小手虽然瘦弱,这些日子养的原本也是白净的很。可这才多大会的功夫,她一双手俨然便已经开始渐渐发红起泡,马车里面传出令人心惊的一股焦糊味。
“住手吧,你这么做是没用的。”唐韵闭了闭眼:“今日若能活着回去,我定叫那暗算之人千百倍的偿还!”
“小姐,闪开!”
三丈之外响起男子一声低喝,只看到一线红光由远及近,似有寒光一闪。咔嚓一声轻响,烧的通红的铁笼子便给削断了一截。
唐韵眼睛一亮:“快,从马车顶上出去!”
三人行动极其迅速,纷纷从马车顶上掀开的缝隙中跳了出去。
唐韵这才看到,数步之遥。土魂手中擎着把薄如蝉翼的长剑,正冷着张脸盯着前方。
而方才之所以能看到一线红光袭来,却是因为土魂身上的衣衫已经叫鲜血浸透,完全看不出原本黄土一般的色泽。
在他身前数丈之外,遍地血腥之中倒伏着无数残缺的尸身。漫山遍野的胳膊啊,腿啊,脑袋啊滚的到处都是。鲜血渗入到泥土中,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味,叫人闻起来几欲作呕。
秋扇到底年龄小,哪里见过这人间炼狱般的惨象?加上双手灼伤疼的厉害,眼睛一翻险些晕过去。秋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给架住了。
“小姐可还能走?”土魂声音极是冷冽,平日里孩童一般纯净的大眼睛里面再不复往昔的澄澈,只余下一片叫人心惊的嗜血残酷。
“可以。”唐韵点了点头:“此地并不安全。秋喜你照顾好了秋扇,我们尽快离开。”
“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山道上传来男人沉闷的低喝,只见无数人头攒动,也不知从哪里便潮水般涌出了无数的人来。
土魂的神色一变,眼看着那一双大眼睛里渐渐便荡出一丝猩红。
“小姐莫怕,属下拼了这条命也定会护住您的周全!”
“打什么,这种时候只有赶紧跑路才是正道。”
土魂愣了愣,跑路时什么意思?他们魂部的行为准则当中哪里有过这个字眼?
“走。”唐韵话音未落人便已经朝着道边另一侧的密林一头扎了进去。
土魂瞧的一头黑线,终于认命的接受了人生第一次逃跑。身形一动,飞快的跟了上去,秋喜也带着秋扇一头扎进了树林。
下山的道路已经被尽数给封死了,唐韵便只能朝着山上跑。秋扇受了伤,奔逃的速度并不快,而身后那一群却追的极紧。
前方是一条岔路,唐韵身子一矮蹲在了草丛里:“土魂,我们得分开,你带着她们一路。”
“不行。”土魂眉峰一跳,张嘴就是反对:“即便是我死了,也定不能叫小姐少了一根汗毛。”
“你若死了,我就真的再没有半分机会了。”
唐韵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些都是亡命徒。只怕恨不能要了她的命,她们这些人中武功最好的便是土魂。若是土魂能逃出来找来了救兵,也许还能有救。
土魂抿着唇,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要是丢下小姐自己走了,回去之后只怕会死的更惨!
唐韵手腕一翻,将藏在袖中的匕首抵在自己咽喉上:“你若是不走,我便直接死在这里。你走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罢,也不等他有回应,人便箭一般冲了出去。于此同时,身后的追兵呼啦啦就追了上去。
土魂眨了眨眼,终于咬了咬牙一把将秋扇给被扛在了背上,朝着秋喜冷冷道了声走。头也不回的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唐韵心中焦急,如今慌不择路间踏上的俨然是一条陌生的道路。眼看着越来越陡峭的山势,心里渐渐没了谱。
自己该不是不小心走到绝路上去了吧?
眼看着前方的道路在最狭窄处豁然开朗。她缓缓停了下来,盯着眼前一片鸟语花香,只觉得心都凉了半截。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看你还往哪里跑?”身后的杀手越来越近:“老子劝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
唐韵缓缓转过身,盯着越来越近的人群勾唇一笑:“老娘偏不束手就擒你当如何?”
这一句话极是粗俗,显然叫眼前的杀手愣了愣。之后便听到有人低声说道:“不是说是个郡主么?这般说话,莫不是认错了人?”
唐韵眸光一闪,这些人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错就错了,反正也是杀,早杀晚杀有什么不同?”杀手头子瞪着眼喝道:“放箭。”
“怕要让你们失望了。”唐韵勾唇一笑,骤然间回身,毫不犹豫朝着山崖下纵身跳了下去。
耳边风声幽幽吹着,山头上人头攒动。没有人看到山崖缝隙中长出的巨大树木枝叶下唐韵手中紧紧抓着只飞爪吊着。
飞爪是上好的精钢制的,很是结实。但树冠却离得山头极近,她只能屏住呼吸任自己不上不下地吊着,根本不敢借力爬到树冠上去。
生怕一个不小心弄出点子动静来叫山头上的人知道她还活着。
“人呢?”头顶突然传来阴沉的男子声音,如今听来,似乎比方才下令放箭的时候还要让人觉得阴冷。
“跳崖了。”
“……什么?”只听到男人气息凝了半瞬,出口的声音骤然间冷凝如冰。山头上似乎连气温都低了几分。
接下来便是一声闷哼,该是有人倒在了地上。
“贵人你这么做只怕有些不大合适,分明是你求着我们主子解决这个女人。”
唐韵心中一动,贵人是谁?主子又是谁?
“本……我只叫你们给她点苦头,谁许你们真的杀了她?”男人的声音似乎陡然间染上了地狱的酷寒,竟是叫人觉得不寒而栗。
唐韵眉头越发皱的紧了几分,怎么听都觉得这个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到底在哪里听过?
“这也不能怪我们,是您自己没有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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