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放-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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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她心里不舒服,以至于徐知诰后来派人来接她时,尽管归心似箭,她还是硬撑着说先不回,还要住上两天。
此言一出,当时在屋里的人看她的目光中都带了点谴责。
人家任杏芳小俩口闹别扭,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如今吴王形同虚设,你家徐大人作主,就算是任明堂不也得仰他鼻息,你身为媳妇,不好好娇花解语曲意柔情,哄着人家,反而动不动就使性子,把人推开,着实不知天高地厚,紧要之处是别拖累家人啊。
申氏给卢氏使了个眼色。
等到没人的时侯,卢氏就问她怎么啦。
任桃华开始不肯说,后来却让卢氏给套出话来,知道她竟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事闹玄蛾子,也气得恨不得抽她一顿,她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出来,好端端的没事找事。
徐知诰其实是带了话的,只不过是带给长辈们,说是任桃华少不经事,让他们担待些,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来日他来赔罪,这是把任桃华纳到了他的羽翼之下,除了他谁也不能说的意思,这话可挺护短的,当时任明堂听了都半天没回过神,这话传差了吧,徐知诰如何会说这种话,不过他后来偃旗息鼓没再数落女儿,也是这个原因。
任桃华直直的瞪着卢氏,怎么没人告诉她?
卢氏道,“还以为你知晓呢?”
任桃华想到焦诺,这人一板一眼的,主子说什么就做什么,哪会管自个眼巴巴等信儿,多余的话根本不会说一个字儿。
她后悔莫及,这话传回去徐知诰不知要怎么想,她可是才摸到了他的些许脉络。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她只能打破门牙和血吞,挺两天再说吧,她跟卢氏说,徐知诰要不来接她,过些时日,她大不了自已灰溜溜的回去。
话虽如此,光阴却变得煎熬了,前几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正巧任明行卖了当初在外地买的田产,在江都城郊置了个庄子,一家人想去踏青,虽然过了清明时分,可还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任桃华俩人也跟了去。
她们到了庄子整顿了一下,给安排了住处,庄子面积不小,房屋也足够,只是为图不冷清,任桃华还是和任杏芳一起住了一间。
她们天蒙蒙亮赶路,都有些没睡醒,便又补了一觉,起来时已是天色大白。
她们走出来,却见其它人也休息好了,见她俩出来,都把目光移过来,任桃华俩人都不禁好生后悔,该戴了帷帽出行的,没想到这次还来了挺多外人,有面晃的,可还有挺多生面孔,这庄子不比内宅,倒不好回避。
二堂兄任子原见她们尴尬,便走来笑道,“都不是什么外人,都是几个兄弟的至交,来凑个热闹。”
这次他们那辈的年轻人除了公职忙碌脱不开身的任子信,是都过来了,还有那些个至交好友,也是一早邀请的,当时想着虽有妇人,也都是自已媳妇,也没那么多讲究说道,可任桃华俩人后来加入,却是始料未及的。
任子原只给他们介绍说这两个是他出嫁的堂妹,也没多说,见有两个人目光放肆,便轻咳了声,那两人才收敛了。
直到伏氏和尤氏她们和紫真蕊怀几个女眷也出来,几个半大孩子追闹着,她俩才减轻了尴尬。
庄子里种了品类繁多的农作物,除了各种蔬菜,还种了青稞和稻子,只是倒没有花田,只零星的生长了不少野花,蕊怀牵着她们,一个上午的光景,把庄子逛了个遍,开始还兴致很高,后来就吵吵没什么好看的。
下午,任子原起头,带她们去庄子不远的河边去垂钓。
那条河离庄子大约有五百米远,西侧山坡上是一片杏树林,此时正当花季,一片片的娇米分嫩红,开得纷繁绚烂,落英缤纷,洒落河堤,那一副情景,如诗如画。
任桃华坐在河边石上,看着悠闲靠在一边的任子禹,“怎么不去钓鱼?”
任子禹笑出了深深的酒窝道,“我比较喜欢作护花使者。”
任紫真唾了口,她这个堂兄吊儿啷当的,从来就没个正形儿,还是子原哥哥和子忠哥哥好。
“咦,那庄子是谁家的?父亲怎么不买下这个?”
在河对岸也有家庄子,依山傍水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看起来比任明行买下那座好太多了。
任子禹白了蕊怀一眼,这庄子得比你爹买的那个贵上数倍不止。
没等他说话,就听得身后有人道,“这是枢密使王大人的庄院,听说他的掌上明珠就在此养病。“
听闻此言,任桃华当即想到这是王令谋的庄子,然后又猜出那养病的应当是他那为徐知诰害了相思病的王彩莺,最后才瞟了眼说话的人。
那人大约二十余岁模样,虽然是个男儿身,却生得秀极,貌若好女,柳眉秀目,肌肤赛雪,若穿上女装,简直比大多数的闺女还要出彩上许多,但却没有丝毫的脂米分气,只觉得干净清雅,一见令人忘俗。
那人和任子禹说着话,除了蕊怀,她们几个女眷后来都避了开去。
任桃华见尤氏和伏氏在一旁聊着,紫真和杏芳都跑去了杏林里,她便走到了另一段的河边,靠在了河堤的老榆树下坐着,远眺着风景。
放眼都是山林田野,脚畔是清水粼粼,呼吸着旷野里的新鲜空气,真是惬意的享受。
她看了一会儿,发现河对面有一群人策马往那个庄子而去,她本漫不经心的,但是冷不防看到马背上一个人影,就直勾勾了。
那稳稳坐在马背,身姿高挑举止优雅的男人,身影乍那么熟呢,她目不转睛的看了半天,那庄子离河很近,等他们疾驰到到了庄子口跳下马后,任桃华已能确定,那混在那一帮队伍中挺晃眼的年轻俊美的紫袍男人正是徐知诰。
出来迎接的那几个人如众星捧月,态度十分殷勤,恭恭敬敬的,其中好象就有王令谋那大叔。
她瞅着他们入了庄,举起手中的野果子咬了一口,差点没咬到舌头,咒骂一声,不用说,这王令谋大概知道自个外出,趁机又来撮合,把徐知诰邀到庄子上,和女儿见一面,也许甚至想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那时侯就算她反对也是无力回天了,真真打的好算盘珠子。
徐知诰也是的,这么有闲情雅致,大约别人一邀就跑来了,她哥都比他繁忙。
她发了一会儿呆,就满河面找船只,可是河水悠悠,上面除了空气就飞鸟,哪里有半个摆渡的船泊。
她跑去找人问,才知道若是没船,那过河的桥远得很,绕到怎么也得半个时辰,得知她要过河,任家人虽然都不明所知,但都拦着她,后来她也泄了气。
好吧,就算她能拦了这回,下次呢,满吴地想解她家大人袍带的女人多了去了,她能不分日夜的看着吗?
她除了信他,也没别的法子,何况徐知诰那方面虽充沛强悍,那自制力也绝非常人能比,要不她从前也不会把他当成禁欲冷情之人对待。
就信他吧。
“你还是和小时一样。”
任桃华看到那刚才搭讪的如女子般好看的男子又凑近来,不由得恼怒,这人怎么这般无理唐突,可是思及他话中之意,却是一呆,然后仔细瞧他。
刚才她就觉得那面容有几分熟,只是她也没多想,这话一出来,她就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黎七娘。“
“闭嘴。”
黎澄当然不是女人,货真价实的男儿,只是从小便生得细致,眉眼鼻唇都比女娃还秀气,乍一看就是个小姑娘,加之他大哥黎家大公子那是个威武雄壮的汉子,所以更衬出了他的委婉,这是黎七娘称号的来处。
任子禹笑嘻嘻的过来,“在赌你们谁能认出他来,他自个说出来不算。”
紫真和蕊怀那时小,任杏芳却也是记得这位黎家七公子的,这时也挺惊讶,虽然还是那般面容秀致,却不那般女气了,和印象中差了很多,这算男大十八变吧。
任桃华和黎澄的关系是极好的,在她心目中,根本就是拿他当女生的,这时冷不丁的再相见,却觉得难以重叠。
一个下午,那几个专心一致钓鱼的都是收获不少,最少也装了半篓子。
看天色渐晚,就准备生火烤鱼,几个女眷分着工,有去清理鱼脏鳞片的,有的就去拾柴。
任桃华拾了一抱干柴,放下后,见柴已差不多撂了个小山,便掸了掸衣裙,往河边去洗手,洗完之后,却没摸到手绢,正想往衣服上蹭蹭,却见一只秀白纤长的手递过来帕子。
她抬眼见是黎澄,笑着说了句谢谢七娘,就把手帕接过去擦了手。
黎澄咬牙道,“不要再叫我七娘。”
任桃华讶异了,从小就这么叫他也没见他反对呀,见他板着脸,就伸手就咯吱他,其实她也只是作势,男女大防,毕竟不是幼时了,黎澄避了一下,也忍不住笑了,陌生感渐渐远去,都忆起了从前的许多事。
两人说说笑笑起来,听到黎澄问起她的夫婿,她不太好意的转头看着河面,却蓦然愣住了。
那河面上驶过来的一叶轻舟,那船头杵着的人,衣衫随风鼓动,她不敢置信,揉了揉眼,才确定,那身姿挺拔隽气出尘的男人,不是徐知诰又是谁,他视线往这边看着,从背后照来的夕阳有点晃人眼目,她看不太清楚那表情。
“回去吧。”
听到徐知诰淡淡的冒出来这句话,那捎公差点没吐血,他午后喝了点酒,酒劲上来睡得正香,却被霍愣起来,知道这是个惹不起的贵人,强撑着眼皮摆渡过去,这还没到对岸,这位又忽然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返回,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第84章 千般情
任桃华眼睁睁的瞧着那叶扁舟在河里打了个转,调转船头,又往对岸划去。
她急得追了两步,一脚差点没踩到河水里去,却被黎澄一把拽住。
这究竟是怎么啦,分明不是看到她了,怎么反而往回调头了?
她弄不清状况,在堤岸边急得团团转儿,眼见得那近在咫尺的船只渐行渐远,急中生智,扯着嗓子喊着船公过河。
她一连喊了好几声,那梢公听得清楚,这时离左岸只有丈八远,摇几下桨就过去了,望了眼船头上那位俊得恍若神仙的公子爷,见他一张脸全无表情,神色冷淡的望着远方,无动于衷,仿佛没听到一般,终究不敢造次,也只当作没听到,继续摇橹。
“一贯钱。”
“二贯钱。”
……
那梢公听着那岸上的小娘子将价码一路抬升到五贯钱,不由得大为心动,他摇一整天的橹,总数也不及一百文,瞄了一眼船头那爷,心想他损失大发了,不能给他添点钱吗,正在万分纠结心痛时,却听得那公子爷说了句还不去?
他是花了点时间才理解了这三个字的深刻涵意,如纶圣音,乐颠颠的把船又转了个方向。
任桃华见那舟去而复返,望眼欲穿的瞧着它一路靠了岸。
“夫人,上来吧。”
任桃华上前几步,提了罗裙正要迈上船,徐知诰这时却移动了步子,从她身边越过,跳上了岸,她僵在了当场。
那梢公见公子下岸愣了愣,她却迟迟不上来,便催了句,任桃华如梦初醒的说,“船公见谅,我不过河了。”
那梢公一听就气坏了,你说,今儿是乍了,碰上这两尊神,那位爷是比那变戏法的还反复无常,就这么点水路,一时一变的,这美得不象话的小娘子更绝,这是逗他玩吗?
任桃华知趣的去摸钱,却只摸到些许零铜板,她一时心急,也没想到身上没那么多钱,谁随身能带那沉甸甸的几贯钱啊,拒绝了黎澄递过来的钱袋子,从腕上撸下纽花金镯子,递给梢公。
那梢公拿着金镯都乐傻了,瞧见任桃华拔腿在追徐知诰,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徐知诰走得不算快,任桃华轻易的追上了人,嘴角都按捺不住笑意,追问道怎么来了又回去了,徐知诰侧脸看看她,见她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眼里也添了些微悦色,轻声道丢了东西,她更不解了,那怎么又不找了,徐知诰没再回答,伸手牵住她的手,往任子原他们那边走去。
正在点火的任子原兄弟都是一脸讶异,不懂这位公务繁碌的徐大人怎么会突然现身在这荒郊野岭,不敢怠慢,赶紧招呼着。
“四妹夫。”
”二哥,三哥。“
任子原兄弟俩给大伙儿介绍说这是他们的堂妹婿,姓徐,那些人都是任子原他们在外地的至交,只觉得这位四堂妹夫仪容卓绝气度不凡,却也不知他的来历,就纷纷称呼着徐兄徐公子。
一顿寒暄之后,众人就分了伙,围着两个火堆坐下来,这时尤氏她们已把鱼清理洗干净端过来,众人七手八脚的都取了烤上。
任桃华在徐知诰身旁坐着,眼瞅着他烤着鱼,穿了铁签,洒上盐巴,动作不多熟练也挺流畅的,鱼在火苗上端,滋滋的响着,不多会儿鱼香味就冒了出来。
听得徐知诰问了句吃吗,她喜滋滋的接过去,吹得不那么烫就咬了一口,烤得有点焦,味道还算可以,但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味,比起当年他那部下胡副将烤的鱼,总觉着差了许多。
她拈着鱼小口小口吃着,徐知诰后来轻飘飘瞥了她一眼,“不爱吃就扔掉。”
这语气虽然平淡出鸟来,她可不敢等闲视之,徐知诰今天的行迳就透着古怪,表面上却丝毫不露痕迹,轻风细雨的,她又问不出来,这时哪里敢嫌弃他烤的鱼,她直说爱吃,紧忙飞快的下口,也不算难吃,几下就啃剩了一副鱼骨头。
后来徐知诰烤完的鱼也没问她,先自个吃了一个,后来烤出来的就都给了几个孩子。
任家的几个孩子都挺有规矩的,平时再怎么疯淘,就算是男孩,吃东西时都是干净文雅的,就是那周庄头的女儿周黑丫,吃得满口都因鱼渣子,嘴巴却是极甜的,口齿不清的说哥哥长得好看,烤的鱼也最好吃,把向来寡淡的徐知诰都哄得眉眼舒畅,剩下烤的都给了她。
任桃华眼巴巴的瞅着,她夫婿最后烤的几个水准已是上乘,不焦不生,颜色微变,即便以她被养挑剔了的眼光来看,也准是极其鲜美的,可是她也不好和孩子们抢,只好偷偷的咽着口水。
“四姐姐,给。”任子禹又大方的给她递了一个。
“我不太爱吃烤鱼。”
任桃华拒绝了任子禹烤完的鱼,开玩笑,她适才已吃了一个,那都烤糊巴了,还不如徐知诰烤的第一个,她勉强的给吃完了,这个瞅着也烤得焦焦的,还想让她帮忙打收吗,自个留着吃吧。
“徐公子瞧着挺面善的。”
黎澄拔弄着火炭,一边冒出来这句话,这伙人就徐知诰一个姓徐的,都把目光移向他。
“和在下一个姓崔的故交很象。”
任桃华想,何止是象,不就是一个人吗?在这事上她也糊涂着呢,可是因为心底有恐惧,怕当年的事与任氏有关系,所以别说打破沙锅,连探究都没探究过。
徐知诰抬眼皮瞅他一眼,笑笑,“那么巧?”
黎澄瞪着他,因为他们关系又不同,他打听过任桃华的夫婿是在吴地把握着军政的徐知诰,只是素未谋面,今日一照面,真是震惊了他,他半天没动静观察了良久,严重的怀疑眼前这位徐大人,就是当年崔大夫的儿子崔准,再瞧这副说话不死不活的德性,那真是别无分号的。
他还欲试探,却听得任子原打了岔,和任子忠顾左右而言他,只好打住。
任子原把话题扯远,这个疑点,他们曾跟任子信提过,任子信说,这事涉及到一桩辛秘,他们不要多打听,不过徐知诰和崔准是两人个,这完全无需怀疑,他不想黎澄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