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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桃放-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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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胡姬俯身贴着任桃华的耳边低笑道,“妹妹,别动气,姐姐不跟你抢男人,就把他让我一遭,保管使他比神仙还逍遥快活。”
    任桃华目瞪口呆,不愧是胡女,也太大胆了,连这种话也敢明晃晃的说出。
    “你男人也相中我了,你们汉女不都贤惠吗?”
    那胡姬又加一句,她气得七窍生烟,这是让她主动给他们扫榻提灯的意思吗,太不要脸了,又听到那胡女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徐知诰也中意她的话,想起适才,徐知诰与她言语,虽不甚热络,可以他的为人,那已经不算冷淡了。
    任桃华深呼吸一下,笑了笑,“你这么丰腴,他身格太瘦了,满足不了你的。”
    她不屑于去扒那胡女的耳根,这话虽然声音不大,可还是在历历清楚,至少周围四五桌的食客都听见了,都把目光纷纷投向徐知诰,那眼光有惋惜有诧异有同情。
    这么俊的哥儿竟是个银样蜡枪头?
    徐大人的那张清俊的脸绷得石像,唇角紧抿,那脸色须臾之间,真趋近酱紫色了,见状,任桃华不禁大悔,深恨自个意气,她这些日子难道不知道徐大人最介意什么吗,怎么还是这么嘴欠?
    徐知诰冷冷的瞧了她一会儿,站起身来,她吓了一跳,要揍她吗,差点抬屁股要跑,却见徐知诰脸含笑容牵了那胡姬的手,说了声走吧,那胡姬喜出望外,两人手牵着手就相偕离去了。
    情势竟然变成这样,任桃华呆若木鸡,半响才反应过来,起身追出门外。
    她左右四顾,哪里还能看得见人影?
    只有一个护卫走了过来,“大人说先送您回去。”
    她不禁蹲下来呜呜哭了起来,哭了一阵,抬头看了看,除了那传话的护卫,身旁只多了个老头,好象是酒肆的掌柜。
    “夫人,那个饭钱还没付呀?”
    那老掌柜的一脸苦色,卖酒的跑了,虽说这事常有发生,可是瞅那胡姬今日的状态,倒贴的可能极大,赔了夫人,可不能又折钱啊。
    任桃华抹了抹眼泪,从荷包里抓出一把铜钱,也没数,统统塞给老掌柜,然后深觉丢脸,扭头就走。
    她走了一段,回头一看,只见那几个护卫骑马驱车还在后面缓缓跟着,便停了下来,等车过来,说了句去曲江池,便轻巧的跳上了车。
    她在车里坐下来,车摇摇晃晃的,她思潮起伏,只觉得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曲江池在城东南隅,到了倒是挺令人惊喜的,虽是深秋时节,但是正晌午,水畔也并不冷,放眼望去,一片水色烟波,澄澈荡漾,水畔及池中停了许多精美的画舫,堤岸边有许多的游人,那亭子里更是聚了许多的人。
    这情景让她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第103章 曲池

微风轻吹,池水荡漾,画舫也晃晃悠悠着,风中断断续续的,悠扬流畅的管弦声,伴着歌女抑扬曲折的轻唱,虽不是绕梁天籁,那种也让人心思恍惚起来。
    任桃华坐在床榻上,正靠着画舫船舱窗口,啜着米酒,望着外面的风景。
    这曲江池上,淡烟流水之中,飘泊着不少翘角飞檐的画舫,不管远的近的,都挺热闹,或是歌声舞影飞旋,或是人影幢幢,或是笑语喧哗,只有她这只画舫,格外的冷清。
    她喝着闷酒,隔壁那些护卫也一丝动静没有,若不是知晓徐知诰的底下一贯尽忠职守,她几乎以为没人了。
    这米香甜可口,又度数不大,她本以为酒入愁肠,是不醉人的,喝了一盏又一盏,后来就觉头晕晕的,困意上来,爬在桌上就睡过去了。
    她迷迷糊糊的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侯,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身在何方,船还在悠悠荡荡的,天色却是已晚,外面倒不黑,那水上那些画舫都是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断,那些嘈杂声笑语声,似乎比白昼还要喧嚣。
    船舱里的摆设都笼罩在黑暗里,她分辨了许久,才摸索着找到了火折子,把烛火点起。
    这时门外传来了护卫的声音,“天色不早,您是否回程?”
    “我再待会儿。”
    清寒初溢,暮云笼罩,烟雾弥漫的秋水之中,画舫如织,明月彩灯辉映,难得这般的放纵,她不想回去。
    只是有些冷清,当初也找些歌妓来就好了。
    她睡了半天,又到晚上,就觉得有点冷,从舱里的柜里找了找,衣服真不少,除了女装,居然还有男服,她翻了一下,厚些的衣物,只找到了一个男人大氅,犹豫了一下,便披了上去。
    隔壁的船有人在唱连理枝,弦琴清幽歌声宛转绵丽,吴侬软语,格外动听。
    “雪盖宫楼闭,罗幕昏金翠。斗压阑干,香心淡薄,梅梢轻倚。喷宝猊香烬麝烟浓,馥红绡翠被。浅画云垂帔,点滴昭阳泪。咫尺宸居,君恩断绝,似远千里。望水晶帘外竹枝寒,守羊车未至。”
    她听到君恩断绝似远千里的唱词,一时之间悲从中来,这吴姬会唱啊,一唱就捅她的心窝子,这都两曲了,都这般的应景。
    她听得不痛快,便走出船舱,让那摇橹人划得远些。
    那游船上的摇橹人其实都不乍干活,都是任那船只游荡,飘哪算哪,只有客人发话或两船狭路相逢才转个头什么的,这时听得任桃华吩咐,便应身起身行动。
    只是任桃华刚进船舱,却听得一声巨响,紧接着船身一震,她被晃得一个踉跄,扶住了旁边的梁柱才站稳了,片刻后听得有人道夫人莫出,她按捺住惊诧,等着回话。
    不多时一个护卫过来说,无事,只是三只船相撞。
    她听得一愣一愣,什么状况,这里是在风平浪静的江池,可不是在波涛汹涌的海上,怎么能三只船撞上,她在船里呆了一会儿,听外面闹得很,终于坐不住了,在柜里又翻了一遭,找出男人的冠帽衣靴。
    出乎意料的,这些衣靴居然有她的尺寸,她换上后,又把珠钗一摘,把头发拢起,罩上帽子,上下打量并无破绽,才走了出去。
    外面果然三只船撞在一处,她出去后,看到那两只船上的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她这只船上的几个护卫都是严阵以待的峙立着。
    见她扮作男人出来,那护卫头领董略只愣了一下,就过来行礼,唤了声公子,然后跟她详细说了情况。
    原来正在她让船起划的当儿,一只船来撞隔壁的船,她的船调转头,结果华丽丽的就受了池鱼之殃,至于祸事的源头,董略旁观了这么久,也说得上来,就是那两只船的主人争一个名歌妓。
    那隔壁船的主人是京兆府府尹关戎,他大约四十余岁,瘦长脸,深目高颧,此时正缓步移出船舱,走到了前面。
    那来撞的船主人说话不是当地的口音,大约二十余岁的模样,长得倒不似个挑事的模样,一张略圆的脸很是白皙,墨眉入鬓,眼眸温柔,嘴角带着淡笑,只是身后那一群如狼似虎气势汹汹的家丁,怎么也不象个善碴儿。
    这外地人早跟那老鸨点了那名歌妓缀珠,要晚上宴朋,只是那当地府尹关戎不久前也非要缀珠不可,那老鸨一斟酌,还是巴结府尹大人,便把那缀珠让关大人领走了,那外地人来了却是不干了,冲冠一怒,居然来撞船了。
    那外地人看了看关戎,笑道,“这位就是关大人吧,即便父母官,既使这等狎妓之事,也要有个先后吧。”
    那关戎一愣,他原以为是老鸨没说出他的身份,这人才如此胆大包天,可此时听那年轻人的话,却是知情的,这般有恃无恐?他仔细的打量着,那外地人衣着光鲜皮细肉滑,一看就是个富家子弟,也许还是官宦后代。
    不过瞅这行事莽撞,也就是纨绔膏梁子弟,不足为患,再说背景,了不起就是个节度使团练使的儿子,他也是堂堂的一府京兆尹,四品命官,心头虽有了些顾忌,也是丁点不惧。
    关戎也笑道,“有这等事,我竟不知,话说回来,有话好商量,不过是些小事,何至于这样?”
    他刻意装糊涂,只诘问那外地人撞船之事。
    这时船舱里面移出来一个霞裙月帔的丽人儿,这丽人儿款步移到关戎身旁,娇声道,“大人,怎么了?”
    关戎瞪了她一眼,好端端你跑出来添什么乱?
    这时却见那外地人咦了声,“这位就是缀珠姑娘吧?”
    缀珠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笑道,“是呀。”
    “米分坏梅辞萼,红含杏缀珠,原以为是个风华绝代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也罢,这事就算了。”
    那外地人摇摇头,一副憾焉的样子,示意手下开船。
    这话可把缀珠气坏了,拉着关戎的臂膀摇摇,嗔唤了声大人。
    饶是关戎老谋深算,也是七窍生烟,喝了声慢着,见那外地人转头,便冷笑了声,撞完了,轻易就能走吗?
    那人笑道,“你待怎地?”
    关戎哼了声,“就算我不与你计较,那他们呢?身为一府之长,我总得为他们作主。”
    那人终于皱了皱眉,转目移向任桃华的船,“哪个是主事的?”
    董略站了出来,“这就是我家主人。”
    那人的目光落在任桃华身上,着实一怔,少年裹在鸦青大氅黑丝冠里,一张杏脸,蛾眉青翠,秋水般潋滟的眼眸,腮如桃花,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美丽的少年?俄倾视线落在她虽然光秃秃却尚有孔痕的耳垂,又扫过她的颈部,轻轻笑了笑。
    “刘祐,请问阁下高姓?”
    “姓任。”
    “任兄弟勿怪,全是下人蠢笨,才误撞了贵船,愚兄在这里陪罪了。”
    那刘祐陪着笑脸,言辞恳切,任桃华也发作不起来,心想伸手不打笑脸人,便笑笑道,“既然无事,也罢。”
    正要回舱,却听刘祐道了句,“有句怎么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愚兄与你一见如故,略备薄酒,聊当陪罪,贤弟可否过船一叙?”
    那刘祐无事献殷勤,也应了非奸即盗一说,她心生提防,如何能过去,但那刘祐却十分热情,再三邀请,只把那关戎晾在一旁,脸色铁青,只是他看不清王祐底细,到底不敢轻举妄动。
    正僵持间,月色之中,堤岸边一艘画舫又驶了来。
    本来,这池里画舫不少,谁也不应留意到,不过这艘船如离弦的箭,速度飞快,不多时就到了跟前。
    缀珠站在关戎身后,都傻眼了,今天这是怎么了,那翘起的船尾上站着的年轻郎君俊得无法形容,却丁点也不象那那娘气少年,这人挺拔如松容颜清隽,是那种让雌性一见就心神不宁面红耳赤的美貌,那通身气派,她阅人无数,绝对不会看错,这是个有来历的。
    任桃华也是心跳如擂,看了看天色,都月上东山了,心里又生了点恼意,眼瞅着徐知诰越过船身走到船头,足尖点地轻轻一跃,黑袍飘飘随风鼓动,眨眼间已上了她的画舫。
    “怎么没回去?”
    声音清润磁性如这秋夜般清凉,语气恍若无事,她气不打一处来,这是领略完了异域风情,才想起来自个吧。
    她转头看了看那刘祐,“刘公子,走吧。”
    刘祐惊喜交加,要过来扶她,她也不用,这两船撞得近,挨着呢,她只是把步子迈大一些,穿着男装也毫无问题,轻松就换了船。
    刘祐作了个请的手势,她随着那刘祐往舱里走。
    那艘画舫比她的那只大许多,很宽敞的大堂,布置得十分华美,雕梁画柱锦屏春凳,令人惊讶的是里面有好几个客人在饮宴,闹成那样,真的不需要出去看看吗?
    那几个客人年纪和那刘祐相仿,其中一个见刘祐进来,笑道怎么这么慢?一转眼见到任桃华咦了声,捶了下刘祐,从哪找来的?
    她刚被那刘祐让到座位,就看见徐知诰神色自若步履优雅的进来了。
    刘祐脸色一变,瞪了他身后的家丁一眼,没用的奴才,怎么让他进来了。
    徐知诰微笑道,“不请自来,失礼了。”
    那刘祐也有些眼色,刚才两船隔着有近一丈吧,就那么轻轻一跳,显然是身怀武功,而且这人疏淡张脸,唇角虽牵出笑容,那丹凤眼里却是冷清清的,加上气度不俗风华蕴藉,那是真悦目的,怎么说,他幸亏不是个女人,要不也得神魂不守,只是他看了眼任桃华,心里犯着狐疑,不过脸上还堆出了笑,“哪里哪里,请坐。”

☆、第104章 泛舟夜

当刘祐看着那府尹关戎领着一个锦衣华服的陌生人也过来时,就已经不会惊异了,只笑着给关戎俩人安排了座位。
    那关戎其实本不太想过来,可是今日他船上有个客人,兴致勃勃的也想过来,他后来也想探探这刘祐的底细,便领着人来了。
    坐定之后,几个人通过姓名。
    刘祐的友人们见突如其人来这么多陌生面孔,也是十分稀奇,就和他们攀谈着。
    “你们都是来自哪的?”
    见徐知诰一声不吭,任桃华只好回答,事先定下的,但凡有人问及,都说是从吴越来的。
    刘祐笑道,“吴越临海,可是个富庶繁荣之地,尤其都城邑屋繁会,江山雕丽,湖海形胜,江南之胜,为天下稀有,在下生平遗憾,就是从未去过吴越。”
    任桃华笑道,“来日方才,兄台若来吴越,定要光临寒舍,也好让兄弟尽尽地主之谊。”
    她本是客气之辞,不想那人却是个贺章之流,连连追问着她的府邸。
    她绞尽脑汁的正想着,却听徐知诰代为回答了,说得象模象样,要不是她深知根底,也会信以为真。
    那刘祐又询问俩人关系,任桃华支吾着说了句表兄弟。
    众人聊着聊着,那刘祐一方的几个年轻人,岁数都不大,极爱说笑,说来说去,就聊到诸王的生育力,说是在诸王中,楚王马殷和吴越王这方面最强悍,亲儿子都有三十余个,闽王王审之稍逊,也有近三十个,南汉王刘岩也有二十来个儿子,就数那吴王杨行密子嗣最单,只有不足十个。
    任桃华知道这些王为了巩固实力,没少认那些勇猛强干之人做义子,有的都认了上百个,可是亲儿子有这么多就令人咋舌了,就插嘴道,“这些王怎么能个个子嗣都这么多?”
    那些人都嘿嘿笑着,徐知诰目光凉凉的横了她一眼,她就知这话冒失了。
    只有刘祐柔声道,“诸王威武,子嗣也丰。”
    然后又说起各王的奢侈荒淫,蜀王王衍还是拔了头筹,刘祐几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嘲笑着蜀地。
    那随着关戎来的宋姓少年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道,“难道唐帝又好多少,用伶人当刺史,立那爱积蓄财物的刘玉娘为后,听说在唐地,皇太后诰令与皇后教令,再加上皇帝发的制敕在藩镇中相互交行,官吏奉之如一,牝鸡司晨,荒唐之至。”
    刘祐脸色一变,笑道,“再怎么,也不会让那宦官作了节度使,自古以来,宦官节度一方,却是自古从未有事。”
    宋姓少年还欲言,却听得关戎轻咳了声,便闭口不言。
    那关戎已是直冒冷汗,心知这宋承孝少年意气,他与蜀暗中来往,与他义父宋光嗣交好,却只是私下交易,虽是在他的地盘上,妄议朝政,也难保朝廷耳目,何况今日这一班人来路不明,他甚至想着要不要灭口?”
    刘祐冷笑了下,击掌,一群彩衣蹁跹的女子鱼贯而出,乐声起,载歌载舞。
    一曲即罢,那刘祐道,“好了,都别跳了,陪客人们喝上几盅。”
    那群歌妓们散开,纷纷寻着客人,这时多了几个人,本来就不够数,后来也有两三个人没有坐陪。
    徐知诰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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