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入画卷-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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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嫣说:“这么好看,当真能捆人?”
他笑:“专门捆你的……”手腕一缠,黑色锁链将秦嫣一把拉近他的身体!
……
他一边顶着她一边问:“若若,这个东西好不好玩?”
“好玩……”
……
他以这些黑色锁链,困住她,不让她发现他脊背上的伤痕。
在他搏杀天山,与悍匪殊死游斗时;在他冒死通过“曲全盟”的种种非人考验时,那留在他身骨上的道道触目伤痕……
这两年,他为了能够在遥远到几乎无法触摸到她的地方,保护她那么一点点,他吃了多少苦头?他不想让她那么快就发现,免得冲淡了彼此重逢的珍贵时光。
这些在他们动作下,沙沙作响的黑色细锁铐,虽然只是个精致的小玩意。可是,也是他的心声:他要将她牢牢锁在自己身边,让她再也无法挣脱。
第101章 探底
秦嫣就算手臂被他控制着; 毕竟两人都是在疯了一般索取着对方,她的手指还是会在他激烈动情之时,无意中抚摸到他的后背。
两年前两人也有好几次; 同榻而眠。她此番摸到的却是一片不平整。
“你……怎么回事?”她抬起染水的盈盈双眸; 翟容的脸在她清澈的瞳仁中映出黑色的倒影。翟容抚摸着她的头发,看着她的眼睛:为了让自己的身影; 可以如此清晰地留在她的眸子里,他跋涉了千难万险。他不想让她知道; 可是她知道之后; 露出如此担忧、心疼的表情; 他的心中又是满满的暖意。
“受了点伤,已经痊愈了。”他轻轻道,闭上眼睛; 下巴贴到她的额头,温柔地抱着她的后背。
“你让我摸摸。”秦嫣的手,环着他的腰身,一点点摸着; 少年时候,他的后背光滑而富有弹力,曾经令她很是迷醉; 那一阵子经常闹着要抱着他睡。
“就是那样,你也不是摸不出来。”翟容说。这两年,秦嫣所谓的卧底,其实步步险象环生; 是他一次又一次在大唐承启阁的官员面前,争取留她性命的机会。是他,一处又一处地处理好西域各地的外围事务,让她可以顺利传递一些消息。
在最初的一年多里,他几乎不能得到她的消息。而此后能够得到她的消息了,每一日、每一个时辰,他都要担心着,只怕这只放到远处的风筝,再也不能收回来。
秦嫣将他背后的衣衫披起来,他不让她看,她就不看了。她的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似乎只有这样反反复复确认,才能保证自己真的回到他身边了。本来他出现在浴斛旁,她还多少有一些惶恐,觉得似乎太不合规矩了。如今,规矩让它随风而去吧。
狩猎鹿形丝绢屏风后面,那排青翠竹枝如有雨声淋漓,不停地滴落着热泉的水。屏风的桃木框架上沿,一道道乳白色的雾气,如云海一般,不断翻涌飘逸出来。
“差不多了,长清先生要来找我们了。”
翟容退出来,顺手将她手腕上的锁链一把拧断,给她解脱。秦嫣看得微笑:挺好看的一条锁链就这样,被他弄坏了。她想,郎君的手,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贱?小时候,他开雪奴的狼窝也罢,去翟家别府的屋子里也罢,都等不得钥匙,直接一把捏断。
“郎君,被你弄坏了看见没有?”秦嫣摇着那黑晶骷髅形装饰的黑锁链,“你玩一次,换一套么?”
“不好吗?”翟容捏捏她的脸,“媳妇不能换,东西总得用用新的。”
“你少媳妇媳妇的,我们又没有婚书。”
翟容将她脖子里的玉玦一把捏紧,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道:“这个是什么?”他斜过头看她的脸,奇道,“被我睡来睡去,怎么还是睡不乖?是不是还要睡一次?”说着手又按住她,还揉捏了一下。
太羞耻了……秦嫣想,真是两年没见,脸皮厚过城墙了,什么话都能往外撩。
这时候,沐室的门口响起了不紧不慢的扣响,秦嫣听得出是兄长的击扣沐室的木门。兄长终于过来抓包了。
这沐雨山庄本来就没多大,长清又不是什么迟钝的人。自己沐浴休息完毕,见不到秦嫣,也看不到翟容,稍微一思忖便能猜出他们两个是去干好事情去了。
翟容如今也不是少年容易脸红的人了,只是将手退回去,转身准备走到木门前。他在与长清先生隔空联手的这些日子里,对于对方的性情没少揣摩。他是故意在这个沐室中办了这些东西,先跟若若贪个欢。
长清很多疑,常有立危墙之下的紧张之感,对于妹妹也很看重。但是这个人,做事也有犹豫的一面,顾忌也比较多。毕竟他是个残疾之身,从出生起,就在不断承受着不如他人的这种打击。因此翟容知道,如果自己在长清面前显示一些强势,长清反而会有一些让步;若是自己显得举棋难稳,游移不定,这会令长清先生无法对他产生足够的信任。
因此,即使在柔远镇将第一次见面的礼数也破坏了,翟容也并不担忧。他让长清完整检查了沐雨山庄。其实却将秦嫣的沐室布置出了一个欢爱之所。特意在长清先生的眼皮底下,他将若若美美地“碾”完。
长清发现自己疏忽了女眷沐室里的机关,似他这种善于观察者,肯定会有一种挫败感。翟容认为,以长清的性格,是会做出让步的。
他要展示给长清先生看:若若入中原也罢;按照长清的打算,为承启阁带路除星芒教也罢,她都需要一个强大的陪伴者。而他则是最好的选择。
方才令他更觉满意的是,若若这两年有没有其他心思。若若还是挺乖的,任他“压”、任他“碾”,做点过分的要求,她也挺配合。他侧头看着若若胳膊上被锁链磨出来的浅浅红痕……又是一阵热烈的涌动在体内滚过……真的,他很满意!他就喜欢看到若若一心一意,心中只有他。
只要她肯跟着他,要他为此承担什么,他都会甘之如饴。
——包括现在,去面对长清先生。
他会以未婚夫君的身份,去跟长清好好谈一谈婚事。他打算走到木门前,隔着门板跟兄长低头道个歉,先服个软,嗯……一不小心把你家妹子给办了……然后,我们男人间坦诚聊一下……
他的手臂被人拉住了。翟容低头看到,是若若拉着他,她轻声道:“郎君你别过去,你先去冲洗换身衣裳。”
翟容一愣,看她的这个架势,这是要为自己出头吗?不可能吧?小时候遇到难堪尴尬的时刻,都会缩在他的身后,抓着他袖子只会红脸的若若。居然要在自己哥哥面前,强出这个头?
秦嫣见他如同卡壳了一般,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催道:“你去洗洗,我来跟哥哥说。你跟哥哥说会被他训两句的。”
“我不在乎。”翟容的脸皮已经厚到赛金刚佛陀了。
“我在乎不行吗?”秦嫣轻轻跺脚,“我不想让你在哥哥面前受委屈!”
翟容一颗百炼金刚心,居然也会,被自己媳妇闹得老脸发红。被自家媳妇细心“宠爱”在手中的感觉,油然而生。他退出一步,决定享受一下,小媳妇对他的“保护”。
秦嫣还嫌弃他拖拉,再度推他一把:“去洗一下,我们快些出去,好陪哥哥用膳。他一路上生病,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我在他的沐房里准备了点心的。”
“一起吃饭才有味道嘛。”秦嫣将他推入屏风,翟容笑着进去淋浴。
她自己将浴袍披起来,金属撞响中,将剩余的锁链褪下,向木门走去。
秦嫣的确已经没有像小时候那般一脸心虚胆怯的样子了。她如今是个大姑娘了,她挑选的男人,她当然要护着他。
哥哥是她的长辈,哥哥要对郎君指手画脚是件很容易做到的事情。不管翟容如何心思沉稳,在长清面前为了她,肯定还是得低头的。跟郎君做那些羞人的事情,是她自己愿意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她回头看了一眼翟容。
他已经走到屏风后面,青竹管道从一旁,如细雨一般淅淅沥沥流下。鹿形狩猎屏风上,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过来,可以看到他抬着手臂,在重新清洗自己的身上。下面则都被窗棂的阴影给挡住了。
秦嫣握起胸前的玉玦,扬起声音,对外间的长清道:“哥哥,我……”她平稳住自己的声音,“我和郎君,一会儿就出来。”
门外长清的叩木板之声,本来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这句话一说完,长清停了下来。
他的手指落在木板门上,却没发出声音。手搭空了半晌,长清的双目看着那依然紧紧关着的木板,不觉发起愣来。他发现,那个像只灰皮小老鼠似的,缠在自己身边的妹妹,忽然不见了。而是变成了门板后面,亭亭玉立站着,护着自己夫君的小女人。
长清有点失落了。
本来,还想为妹妹把把关,说不定要刁难刁难翟容,此刻,嫣儿摆出了这个架势,他也就清楚了这件事情,他是不能再做什么主了。
一个能够等他妹子两年,这一路上还各种极尽安排的男人,长清觉得自己还是退出这两个人之间的比较好。当下,他淡淡道:“早些出来,哥哥想跟你们一起用晚膳。”
听到一个“你们”俩字,秦嫣看到翟容正好穿好外袍,从净室里走出来。她连忙对他微笑一下:“郎君不要担心啦,长清哥哥不会为难你的。”
翟容走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臂,看了看她手臂上方才被他的锁链,蹭出来的一丝蜜红色。手重新放到她的脸颊上:“若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这一回一起走。”
他一语双关,秦嫣则还不太清楚局势。她回答:“好的,我先去换衣服。”秦嫣走入那一排青竹尖管流水的净屋,也将身子洗了一遍。她看不见自己的后背,翟容则挡在那面铜镜前,站在屏风外等着她。
她刚将自己整理好,外面忽然打了个霹雳。紧接着,一团团黑云,似乎被什么吸引着一般,滚滚而来。秦嫣看着外面骤然变黑的天气,吃惊问道:“这是怎么了?”
“别怕,”翟容走过来,“这里本来就叫做魔鬼谷,天气好的时候看着很好,可是动不动就会有乌云密集,闪电交加,暴风骤雨随时会过来。平时也没人过来,所以当初我哥才会选了这个地方。”
这一顿晚膳吃得很平静,尽管外面风雨交加。
纳棱格勒河面上,黑云压低,闪亮细长的霹雳,从天空高处直接贯通到地面。空旷的山谷之中,荧光点点。
长清道:“这里会被设为密谍联络处,是因为这里经常有这样的天气?”
翟容道:“先生所说没有错。”
长清道:“有了这样的天气,还有你们这么一间看起来废弃的旧城堡,在当地百姓的传说中一定很可怕吧?”
翟容承认:“这里的确是牧人绕道而走之处,若非有特殊情况是不敢深入此处的。”
“见到我们,不立即带着我们回中原,翟家郎君,你在躲避着什么?”
第102章 沐雨
“我在帮长清先生你们扫尾。”翟容夹起一片粟米蒸肉; 很不见外地夹到了若若的赭木饭碗之中。秦嫣的饭碗上已经堆满了各种蒸菜。方才,长清按照自己以往的习惯,给她加菜。在扎合谷; 长清的地位要稍微高一些; 他的食物份额也总是略好一些,这已经是兄妹间的独特相处方式了。
如今翟容有样学样……嗯; 很好,很大胆……
她一声不响; 埋头吃那块肉。
“那我还要谢谢你?”长清也夹了一块菜放到秦嫣的饭碗里。秦嫣隐约嗅到了火药味; 为了缓解两人的暗枪冷箭; 也迅速吃掉。
翟容看着她塞得鼓囊囊的腮帮子,打消了继续给她加菜的念头。
长清则看着面前摆放着菜碟和碗盏中,无论荤素小食; 只要是热的,都是蒸出来的。翟容命人,事先攒了这些菜肴在地下冰窖之中,然后拿上来放在灶头上; 架了火、放了个大蒸屉,蒸了这么一桌子菜来。
长清先生道:“你就没个随从,还要让我妹子亲自动手做饭?”因那冰窖比较狭小; 以往都有身形较小的下人做这件事情,如今,将菜扛出来的是秦嫣。翟容进出不方便,歪靠在冰窖旁边的一张长胡凳上; 指挥着秦嫣一趟趟爬下去将菜取出来。
“这也没什么,君子远……”秦嫣“庖厨”两个字还没吐出来,就被长清一筷子打在手边:“食不言寝不语。”秦嫣低头,继续扒饭吃。
在沐室中,因为不曾当面对着长清的脸,她可算是胆子可以包天地了,勇敢地承认了,自己与翟容已经迫不及待地“勾搭成奸”,随时随地可以“狼狈为奸”。
待到走出沐室之后,没了那门板盖着脸……
唉,到底底气还是不足的,被长清说了一顿。当然,既然她一肩担下了此事,长清奚落责怪的人,当然就变成她自己了。
翟容看着隐约好笑,若若先前跟他相处的时候,也是这么又是怕又是粘得很紧的样子,原来她喜欢男人凶一点,这一口是长清先生“教”出来的。也难怪,若若那一身本领,和颜悦色、温厚善良的男人可没法“教”出来。
小插曲结束,长清回头对他道:“翟郎君,你在为我们兄妹扫什么尾?”
翟容说:“看看有没有跟踪你们的人。这片河谷里,雷暴天气四季不断,连成群的牲口都很少。这片魔鬼谷,方圆百里没有牧民和住户。方圆五十里地,我都派了人在排查,只要有活物移动,我们就能发现。通常来说,如果三天没有人追过来,说明星芒教对于你们的追踪已经失效了。”
“你这是随口所说,还是有所依仗?”长清对于反追踪的这种经验,还是挺感兴趣的。他如果当初有着这份能力,就不会落入黑狐王的手下,更不会被星芒教的牧刀人挟持那么久。
“这不是我自己根据大致印象得来的经验。”翟容道,“在唐国,我们称呼其为‘大案牍术’。”
“这是什么?”长清微微侧过身子,他的肢体语言显示了他对于翟容话语的关注。翟容微笑地看着他,不再带着一脸责难的神情,将若若唬得战战兢兢的。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若若所谓的“战战兢兢”,通常是装出来的。她已经习惯将自己打扮成一个一脸慌张、胆怯的小姑娘。这种缩脖子、缩背的模样,是她的一层保护色。
不过,自己的媳妇,还是要护着不让她当着自己的面,挨长辈骂啊。她皮厚,那是她自己的事。
当下,翟容开始笑吟吟跟长清聊了起来。
唐国有智慧的人,在长期与人作战中,发明、采用了这种“大案牍术”,可以用在处理各种事务上。
比如,在提高唐国密谍人员的反追踪能力这一项,他们将数千追踪案例归总在一处,进行了详细的数据对比,得出了许多规律性的结论。从而对进入西域的密谍进行专门的训练。
翟容就是受着这种训练的。他能够准确说出,活体之人的追踪,在什么情况下,基本可以确定这一次的跟踪是失败了。对于一些如何一步步突破审讯对象的内心防线,获得有效证据,他也都有完整的体系相对应。
翟容就是以这些规律性的数据总结,这一年在西域悄然改变着许多小邦国、小部落的命运走向,从而缓缓渗透入西域。准备在有朝一日,这些力量会经过某个合适的通道,成为一只扭转西域局势的无形巨手。
这些数据的制造者,就是一年前他进入沙洲那个漆黑宽大的庭院时,见到的那些忙碌得额头流汗的唐国读书人。他们不会武功、甚至不通官场,但是都有一双过目不忘的眼睛,一个聪敏的头脑。他们埋首案牍,将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