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妾青瑶-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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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御清忽然“哈哈”笑了起来:“莫非,你一个小小的奴才,也有着逐鹿天下的野心?”
莫浅鄙夷地斜了他一眼。冷笑连连:“我不管有没有野心,都不会愚蠢到相信方士骗人的鬼话,把这天下的兴亡推到一个无辜的女子身上!君御清,你们家的气数,已经尽了!”
“你……”君御清恶狠狠地盯着莫浅,眼神锐利如孤狼。哪里还有半分风流公子的影子?
莫浅没有再停留,拖着不明就里的谢青瑶,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这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谢青瑶听着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中回响的声音,不禁毛骨悚然。
莫浅感觉到掌中的小手在微微颤抖,忍不住好笑:“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一意跟着那蠢货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如何回去?”
谢青瑶被他训得有些心虚,但还是没有按捺住好奇心:“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帝王燕’,那是什么东西?我觉得君御清像是疯了。你倒能听懂他的话!”
莫浅握住她的手紧了紧,许久没有开口。
黑暗之中,谢青瑶只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或轻或重的脚步回声,以及她自己如雷的心跳。
她希望莫浅可以跟她说点什么,哪怕说是毫无意义的话也好。
记不清穿过了几道宫门,莫浅终于轻叹一声。缓缓开口:“相传当年太祖皇帝率兵征战时,曾无意间射杀过一只异兽,此后便生了一场重病。险些病死。后来大梁定齐之日,有位异士闯进大殿,说是太祖皇帝冒犯了天帝座下使女,折了福祚,原本大梁八百年国祚,至多只剩下三百年……”
谢青瑶没有听完已经笑了起来:“莫浅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还要说这种无聊的故事来给我听啊?”
莫浅闻言苦笑了一声:“连你都知道只是无聊的故事,可偏偏有人会信。大梁传到现在,差不多也有快三百年了,所以今年出了这么多事,大家都以为是天命如此。岂知数月前不知哪里出了传言。说是天帝仁慈,命当年那使女下凡化解这番劫数,只要天女肯辅佐君家后人,君家便依然可以坐稳这江山。”
“天帝真无聊。”谢青瑶忍不住发了一声牢骚。
莫浅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青瑶想了一想,又接着道:“这故事的意思是说,天帝的使女就是当年那只异兽?她被人射杀了,然后没死透,还要下来以德报怨,帮君家夺回江山?君家人的面子可真大!”
“是啊,君家人的面子可真大!”莫浅含笑附和道。
谢青瑶嘲笑了一番之后,依旧还有些疑惑:“这件事跟我有半文钱关系么?”
莫浅迟疑了一下,叹道:“不知是谁传出谣言,说是天女在人间的化身,会有‘帝王燕’命格,而你……你七岁那年到镇国寺玩耍的时候,恰恰抽到过一支‘帝王燕’。”
“有这回事么?”谢青瑶皱紧眉头,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半点印象。
莫浅忽然笑了起来。
谢青瑶朝他翻了个白眼,想起黑暗之中他根本不可能看见,又觉得有些挫败。
“你自然不记得,因为你在今年之前根本没有去过镇国寺。当年在镇国寺抽签的是青媚,不是你。”莫浅悠悠地笑着,解开了谢青瑶的疑惑。
谢青瑶恍然大悟。
她和青媚幼时都极为顽皮,青媚抽到签之后报上她的名字,这事再寻常不过了。想必“帝王燕”的事。是从镇国寺传出来的吧?
这真是一出可笑的“李代桃僵”。谢青瑶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她把事实告诉君御清,那个家伙会不会真的疯掉?
卷二 江湖夜雨惯相依 196。 睿王爷不要你了?
“我不知道……姐姐,你那么聪明,赶紧想想办法嘛!”谢青媚牵着谢青瑶的衣袖,眼泪汪汪的样子十分惹人怜爱。
姐妹二人自幼互相学对方的样子是习惯了的,谢青瑶眨眨眼睛,立刻蓄满了两泡眼泪。也同样泪眼盈盈地看向谢青媚:“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直都不管他们的!你那么疼他们,一定会有法子的吧?”
谢青媚愣了一下,擦擦眼睛笑了起来:“姐姐,你学坏了!”
谢青瑶也学着一模一样的动作擦了擦眼睛,露出一个与谢青媚毫无二致的笑容:“是么?我不觉得哦!”
谢青媚依旧明艳地笑着,但谢青瑶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笑容比先前僵硬了许多。
这真是一个意外的发现。谢青瑶皱眉想了很久,得出了一个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的结论:她似乎变聪明了!
“姐姐,听说你跟着睿王爷去了巴中?你们怎么会到那种蛮荒之地去?是不是京城里已经完全待不下去了?以后还能回来吗?”回到屋里坐下,谢青媚就连珠炮似的提出了一大串问题。
屋子里的陈设,与谢青瑶离开时并没有太大区别。炉子上烧着水。谢青瑶自己倒了茶,一边摇晃着杯子看着杯中的茶末浮沉,一边笑道:“大概是待不下去了吧?你也知道如今的局势,京城已经被人占了,虽说那帮人自称是明德太子的后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管是真是假,都容不下前朝旧人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谢青媚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语气满是忧伤。
谢青瑶漫不经心地笑道:“谁知道呢?若是死不了,说不定过个十年二十年的,等天下平定下来了,还能召他回来做个闲散王爷也未可知。”
谢青媚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谢青瑶握住妹妹的手轻声安慰,感觉她掌心细腻,想来母亲和哥哥还是没舍得叫她做农活的。
“姐姐,那你们这次回来……”谢青媚下意识地向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忧虑,欲言又止。
谢青瑶了然地笑了起来:“放心,只是送太妃的棺椁回京安葬而已,宫里的人是知道的。而且我们回来的时候绕了点路。不会有人追到这里。”
“那就好……我是说,没事就好。我真怕……真怕那些坏人会伤害姐姐……”谢青媚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唏嘘不已。
谢青瑶笑了一笑。低下头去喝茶。
谢青媚迟疑了一下,又接着问道:“睿王爷待你好吗?上次我听哥哥说,你已经是侧妃了?”
谢青瑶想了一想。记起镇国寺祈福那天遇到过谢锦若。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她才真正开始认真思考,她在这个家里,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得出来的答案让她的心里很不舒服,所以谢青瑶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本能地选择了默认:“或许是我太笨吧……熬到侧妃。已经很不容易……咱们毕竟出身太低,难免处处受人欺压……”
“姐姐,你不要难过,事情总会好起来的!”谢青媚摇着姐姐的手臂柔声安慰,眼中满是真诚。
谢青瑶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笑容之中也是忧虑重重。
于是谢青媚的眉眼间也添了几分忧心,姐妹二人一时无言。
“听说瑶儿回来了?”谢大娘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谢青瑶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垂着头等谢大娘进来。低眉顺眼地叫了一声“母亲”。
“怎么回来了?睿王爷不要你了?”谢大娘脱下汗湿的外衫丢到脚下,冷冷地斜了她一眼。
谢青瑶缓缓站直了身子。
谢青媚忙在一旁笑道:“娘说什么呢?是因为那个老妖婆死了,姐姐才护送灵柩回京城来的!”
“扶灵?”谢大娘抬头瞅了瞅谢青瑶的一身素衣,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谢青媚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忧虑之色,看看谢青瑶。再看看母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大娘拉着小女儿坐下,看着谢青瑶冷笑了一声:“我就说。有喜事你也不会回来!如今送棺材回来沾了一身晦气,知道回家了?你妹妹病着呢,你带着晦气回来是安的什么心?皇陵里头不知道枉死了多少人呢,你从那里头回来,要是带回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来,加重了你妹妹的病情。我必定要撕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管你巴结上了什么样的男人!”
“娘,姐姐好容易回来一趟,您就别骂她了,您要是生气,就骂我好了。都是我不好……”谢青媚双手捉住母亲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
谢大娘一手揽过谢青媚,一手指着谢青瑶怒骂:“你看看,到了这个份上,你妹妹还在替你说好话!从小到大,哪次你闯祸不是你妹妹替你担着?你这个做姐姐的羞不羞?你妹妹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还想着害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过良心吧?我想,大概是母亲生我的时候,就忘了往我的肚子里放‘良心’这种东西?再不然就是放错了,把两颗‘良心’都放到媚儿的肚子里去了?”谢青瑶吐出一口气,吹散了垂到嘴边的一缕发丝。
谢大娘愣了一下,随后推开试图劝和的谢青媚,暴怒地向谢青瑶冲了过来。“娘,您糊涂了!姐姐如今是睿王府的人,打不得的!”谢青媚踉跄着追了过来,带着哭腔喊道。
谢大娘的脚步硬生生地收住了。
谢青瑶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到了谢青媚担忧的目光。
这丫头还是和从前一样,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呢!
谢青媚自嘲地笑了一下,微微躬身,平静地道:“母亲既然觉得晦气,这就离开便是。今日一别,仍是路远山高,望母亲和妹妹多加珍重。”
说罢。谢青瑶再不停留,抬脚便出了房门。
“站住!我说叫你走了吗?”谢大娘追出门来,厉声喝道。
谢青瑶无奈地收住脚步:“母亲还有何吩咐?瑶儿重孝在身,带着一身的晦气,在这院子里呆久了,怕是对母亲和妹妹不好呢!”
卷二 江湖夜雨惯相依 197。谢青媚的终身大事
“你不用变着法子诅咒我们,我还不信这一套!”谢大娘冷笑一声,伸手捉住谢青瑶的手臂,连推带搡地把她推回了屋里。
谢青瑶知道母亲的脾气,不敢跟她碰硬,只好低眉顺眼地等着她的吩咐。
谢大娘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冷笑道:“回了家里来,还作这副娇滴滴的装扮做什么?等着为娘的向你大礼参拜不成?你穿着这身衣裳,能担水还是能下地?一身白惨惨的,看着就耍「辖艋匚萑セ涣耍 �
谢青瑶想着少说也要在家里住三五天,那些按照王府规制做的衣裳穿着确实别扭,只得依言回屋,找了件从前在家时的寻常衣裳换了。看看满头素白银器配着这身衣裳不伦不类,索性全部摘了下来丢在桌上,用一支木簪挽了发,快步走了出去。
谢大娘看她果真换了装束,脸色才算是好看了些:“你也别怨为娘的挑剔你,咱们庄稼人。总得像个庄稼人的样子才行!娘不怕别的,就怕你在王府里头,富贵日子过惯了,忘了自己的身份来历,忘了你的富贵是怎么来的!”
“瑶儿不敢忘。”谢青瑶低头应着。
谢青媚在旁边悄悄地捏捏姐姐的手,表示安慰。谢青瑶悄悄侧过头,朝她安抚地眨了眨眼睛。
一切都好像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看看天色不早,谢大娘起身收拾做饭,看见谢青瑶还站在当地跟妹妹挤眉弄眼,禁不住又是一阵来气:“你还杵着做什么?既然回了家,就别指望家里能养你白吃白喝!我在地里忙了一整天了,你还要叫我一个人做饭喂猪挑水浇园吗?”
“娘还是那副脾气,一霎儿也不肯叫人消停!姐姐一年都没回来了,我想跟她说说话都不成!”谢青媚吐了吐舌头,调皮地抱怨。
谢大娘咧嘴笑了一下,又向谢青瑶剜了一眼。
谢青瑶依言到东屋里去找麦糠、切青菜,准备拌食喂猪。谢青媚落寞地笑了一下,软软坐回原处。叹了一声。
谢大娘一边和面,一边向小女儿抱怨:“你也是越来越糊涂了,你姐姐回来那么半天。你就只懂得拉着她说话,不会吩咐她做事情去?你听听院子里,鸡也叫、鸭也乱。兔子满笼子里乱跑,也没个人管管,里里外外都指着我一个人呢!”
谢青媚腆着脸挤过去,抱住母亲的胳膊一阵乱蹭,也不怕沾一身面粉:“娘,扫地喂猪都是小事情。姐姐不做又能怎样?她不在家的这些日子,不都是您一个人在忙吗?我跟姐姐说话,聊的可都是比这重要百倍的事情呢!”
谢大娘怔了一下,神色郑重起来:“我儿,还是你想得周全!眼看着你也不小了,再耽搁下去,好年头都过去了……你姐姐怎么说?”
谢青媚向门外看了一眼,见谢青瑶正在猪栏外头忙活着,便起身掩了门。
“问出什么来了?”谢大娘看见她的动作。立时便笑弯了眉眼。
谢青媚却轻叹一声,怅然摇头:“那边怕是指望不上了……娘,我本来就不是个千金小姐的命,那些大富大贵,我如今是不敢指望了。”
谢大娘丢下手里的面团,冷声问:“怎么。你姐那里不好办?你好好跟她说,她现在享的福本来就该是你的,她要是占着不还。那就是狼心狗肺,我和你哥哥替你打死她!太妃那个老贼婆不是死了么?你现在回去,应该没有人会给你委屈受了!”
“姐姐没说不肯,只是……”谢青媚面露难色,只管摇头。
谢大娘连着叹了两口气,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她想伸手拥抱女儿。却发现自己手上还沾着面粉,只好抬着手,用手臂将谢青媚揽在怀里:“年初你哥不是跟你说了么?睿王爷的病情多半不是真的,哪里就当真到了殉葬那一步了?再说了,就算他果真短命,你过去之后使些手段培养几个心腹。等他死了,一切都是你说了算,还有什么殉葬不殉葬!”
谢青瑶擦了擦眼角,幽幽叹道:“娘,我想,我或许不一定适合王府的生活……锦衣玉食,也未必就是好。我看姐姐的意思,睿王待她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不冷不热的。既得不到王妃的位置,又得不到他全心全意的爱重,我何必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倒贴上去伺候他?”
“你这孩子,怎么还是那么一根筋呢?全心全意……这世上谁能给你全心全意?哪个男人不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你就甘心这么蹉跎了年华,看着你姐姐占着你的位置,你自己在家里粗茶淡饭?”谢大娘又急又气,连连跺脚。
正说着,门外传来铁耙放到地上的声音,随后谢锦若推门走了进来:“媚儿先在家里待一段时间也好,现在这个时候,天下这么乱,咱们不能拿媚儿的幸福去赌。”
“哥,你听到什么消息了?”谢青媚从母亲身旁直起身子,急问。
谢锦若迟疑道:“听说,睿王已经在巴中起兵。准备进京讨逆。”
谢青媚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抱住了肩膀。
“什么意思?”谢大娘疑惑地皱眉。
谢锦若压低声音道:“就是要跟京城里现在的主子打仗。赢了就是皇帝,输了就全家掉脑袋。”
谢大娘打了个哆嗦,拍拍胸口道:“幸亏还没有把媚儿送过去……既然这样,还是叫瑶儿去吧,青媚先在家里呆着,等睿王当了皇帝再说。”
谢锦若沉吟了一下,叹息着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谢大娘叹了一阵子气,很快又高兴起来:“他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当皇帝,也算是咱们媚儿有福气了。要是他真的短命死了……这年头这么乱,女儿家晚两年出嫁也不是什么大事,莫家那小子不是也一直没娶亲吗?”
“娘怎么忘了?媚儿是抽到过‘帝王燕’的人,将来有的是大富大贵,您瞎操心做什么呢?”谢锦若淡淡一笑,宠溺地看着眼前的小妹,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