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个黑月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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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懒得计较这些小事,只道,“你不舒服就好生歇着,不必急着过来。”
陆氏道了声谢,又转向晏楚,问道,“夫君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方才进门时听见你说要想办法,却不知要想什么办法?莫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晏楚声音淡了些,“没什么大事,是母亲方才提到明珠,说她才刚进府,必定有诸多不懂的事情,身边却只有两个丫头伺候,据说从前还都是后院里粗使的,这实在有些不像话了,我这才说要想办法解决一下。”
话里虽然根本没提到她,但明显是在怪陆氏办事不妥,毕竟那两个丫鬟从前都是做粗活儿的,一看便知她没有尽心。
只是纵然如此,也未见陆氏脸上又半分心虚,却听她接着道,“母亲说的是,我这几日也正在想这件事儿呢,明珠院里的人确实有些单薄,是该给她再多安排几个了。”
话接的如此顺畅,可见陆氏是早就有所准备了,晏楚哦了一声,问道,“夫人倒是考虑的周全,只是不知,要添些什么样的?”
陆氏笑得无比自然,“就照着明云明璐院子安排吧,先添两个聪明伶俐的近身伺候,再安排两个粗使的,做做洒扫之类的杂活儿。对了,我院里的唐嬷嬷现如今正闲着,不如一并派去,她性情不错也有经验,又熟知咱们府里的情形,有她在旁边相帮,明珠定能很快熟悉起来的。如此五个人,也就差不多了,原来那两个既然笨手笨脚,原撤回去做杂活算了。”
晏楚听了,眉间微微一凝,却听老太太点头道,“唐嬷嬷倒是不错,从前就教导明云明璐姐妹俩规矩,我瞧着这安排挺好的。”
陆氏心间一定,便要应下,却听晏楚插话道,“依我看,原先两个丫头还不错,人前知道护着主子,再说已经伺候了明珠几日,也熟悉一些了,还是先不换了。”
精明如晏相爷,如何看不出,陆氏这是打算把望月居全换成她自己的人?
当初若不是她插手,芸娘也不会带着孩子离开晏家,所以后来每当回想起来,晏楚除过后悔自己那时的懦弱,更加痛恨陆氏的阴毒。现如今既看穿了她的打算,如何还能再叫她得逞?
而眼下听他这样说,陆氏果然一顿,却转瞬就恢复如常,笑道,“也好,就照夫君所说,留下那两个丫头吧,左右有唐嬷嬷在旁边教导着,总会越来越像样子的。”
晏楚便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并不太喜欢这个唐嬷嬷,但考虑到老太太方才的话,只好应了下来,毕竟规矩一事,真的关乎脸面,还是挺重要的。
~~
陆氏今次很有效率,上午才跟夫君婆母说好,午饭过后,望月居就迎来了新的成员。
还是上回的张嬷儿,领着三个人到了拂清跟前,笑呵呵的道,“明珠姑娘,相爷跟夫人觉得您院里人太少了,唯恐她们伺候不过来,特意为您多添了几个。”
说着指了指其中的两个看起来年轻些的,道,“这两个身体好,给您洒扫庭院,洗洗衣裳,做些杂活什么的正好。”
话音落下,那两个丫头立刻上前行礼,“见过姑娘。”
拂清打量那二人一眼,又看向另一个年纪大婆子,问道,“这位是?”
张嬷儿赶紧介绍道,“这位是唐嬷嬷,咱们晏府里的老人儿了,最是懂规矩,有她帮您□□下人,您定能省心不少。”
同样的,眼看张嬷儿介绍完毕,那位唐嬷嬷也往前挪了两步,弯腰跟她见礼,“奴婢见过姑娘。”
只是礼数虽然到了,但老婆子眼神里的傲气却难以掩饰,大约是觉得,向她这个乡野出身的“义女”行礼,实在有些委屈了。
拂清看在眼中,心间冷笑一下。
她其实认得这个婆子。
她生在这府里,长到四岁才离开,只是因一直随母亲被幽禁,因此从不认识府里的任何人,甚至包括自己的生父晏楚。
很简单,因为他从未出现过。
直到有一日,因她心生好奇,跑去门边偷看,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而后,这个婆子就出现了。
这婆子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们母女,目光全是锋利的怀疑,而后转头便去向自己的主子陆氏禀报,于是没过多久,陆氏也来了。
陆氏带来了管家,询问她们是谁,拂清听见管家说,她们只是看守院子的家奴,然而陆氏并不相信,便又派了这婆子去悄悄打听。
后来,或许是查到了蛛丝马迹,总之这婆子再一次出现了,却假惺惺的夸赞阿娘手艺好,并要她缝一套棉衣,说是要做给大姑娘穿。
阿娘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得乖乖应下,并没日没夜的赶制那件小巧的棉衣。
然而等到棉衣终于做好,交上去没多久,却见这婆子又怒气冲冲的回来,说阿娘在棉衣里头藏了绣花针,意图谋害大姑娘,并以这个理由去找了老太太及晏楚,说要请他们做主,严惩恶毒的阿娘。
也是直到那时,已经四岁多的拂清,才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生父。
她看见他紧凝着眉头,当着众人的面责问阿娘,为什么要害人,而阿娘已经被打得嘴角渗血,哭着为自己辩解,可他居然不肯相信。
直到陆氏说要将阿娘卖去青楼,这个男人才终于有所动容,开始试着缓和,只可惜陆氏不依,甚至以娘家来威胁。
而事情的最后,是晏楚终于发话,要将她们母女发卖,陆氏这才肯收场。
阿娘终于绝望,在被发卖的前夜,带着她逃走,彻底离开了晏府。
只不过一晃十几年,阿娘已不在人世,而她又回来了。
现如今晏府里近百口子人,她依然并不熟悉,只是有那么几个,却深刻在她的脑子里,这辈子都忘不了。
比如晏楚,比如陆氏。
再比如,眼前的这个婆子。
没想到陆氏竟然把这人派到了她眼前,可真是巧啊!
……
往事皆被掩在心间,此刻,拂清淡淡笑了笑,对张嬷儿道,“多谢长辈们为我操心,改日我一定去向他们道谢。”
张嬷儿客气了几句便离开了,余下拂清自己面对一院子的下人们。
她先问了问那两人的姓名,得知一个□□杏,一个叫桂香,便对小霜道,“你跟她们说说吧,平时都要干什么活儿,有了她们帮忙,你今后也不必那么辛苦了。”
小霜应了声好,便要领着二人退下,可就在此时,一旁那个新来的唐嬷嬷却忽然开了口,对拂清道,“明珠姑娘,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虽说说出来可能会有些失礼,不过既然老夫人及夫人派奴婢前来帮着姑娘,奴婢觉得,这话还是该跟你说说的好。”
一旁得小翠一听,立时要皱眉,这老婆子,才一开口便径直说了一堆,还当着满院子的下人,这可怎么叫拂清拒绝?
可拂清却仿佛饶有兴致似的,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说便是了。”
老婆子清了清嗓,继续道,“姑娘既然已经入了晏府,且也改了姓名,从此便是晏家的一份子了,咱们晏府久在京城,相爷又是国之栋梁,规矩不比别处,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
这语明显来者不善,翠儿一愣,小霜也忍不住停下脚步,惊讶的望了过来。
却见唐嬷嬷旁若无人般的继续,“咱们府里的大姑娘二姑娘以及公子,自幼时起,便每日去向长辈们晨昏定省,风雨无阻。当然了,现如今老夫人年纪大了,爱清净,公子及姑娘们便少去打扰她老人家,可夫人那里还是每日必去,这才是大户人家的规矩。”
话说完了,众人也都明白了,这是嫌拂清不去给陆氏请安啊。
可就算如此,她一个新到的下人用如此的语气来对主子说话,真的合适吗?
第十二章
见此情景,小翠不禁皱起了眉,小霜也是一脸诧异,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唐嬷嬷厉害的,才来到就敢□□主子了啊!
可当着满院子的下人,姑娘又该怎么办呢?
跟这老婆子认错吧,有失主子的威严,可若是不认错,又恐会惹到陆氏,小翠在心里气的直跺脚,她算看出来了,这老妖婆哪里是来伺候人的,分明来挑事儿的啊!
拂清却只笑了笑,道,“有劳嬷嬷操心了,你大老远从兰庭居走过来,应该累了吧?不如先去吃个茶歇一歇?我这会儿有些乏了,打算去歇个午觉,你就自便吧,有什么不懂的事情,问问小霜就好。”
硬是根本没理她的茬儿!
忽然被点到名的小霜一愣,赶紧应了声是,就见拂清转身,竟真的往屋里去了。
小翠愣了愣,也赶紧跟了上去,待进到屋里,还不忘贴心的关上了房门,以免闲人打扰。
哪儿还管那怔楞在原地的老婆子?
咳咳,这下尴尬的可换成了唐嬷嬷,原想立威,却直接被人无视,那滋味可想而知了,小霜只瞥见唐嬷嬷的脸色很是难看,偏偏又不能冲进屋里去理论,在院子里立了半晌,直到人都走光了,只得悻悻的下去了。
~~
其实拂清并没有歇晌的习惯,回到房中关上门,在床上盘腿打坐闭目养神起来,自打拜入师父门下,这习惯已经跟随她十余年,纵使如今不在师父身边,也改不了了。
秋日午后,房中静谧,窗外的桂树开了花,随风送来馥郁香气。
小翠知道不能去打扰她,往常都安静等在一边,今日却不知怎么,总有些坐不住,进进出出了好几回,虽然尽量轻手轻脚,但细微的动静还是尽数传进了她的耳朵。
拂清微微叹了口气,睁开了眼。
只见小翠凝着眉,一脸烦躁的样子。
她于是问道,“你怎么了?在烦什么?”
小翠气道,“那个什么嬷嬷,哪里是来伺候您的?分明是个大爷啊!您叫她去喝茶,她还真的去喝茶了,叫小霜去给她烧水,还嫌小霜沏的不好,挑三拣四的。这会儿搬了个杌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没事就往屋里瞅,什么人呢这是,还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拂清却笑了一下,起身道,“她原本就不是来伺候我的,你还真指望她能干什么活儿啊?”
小翠一噎,缓了缓怒气,道,“我也看出来了,夫人根本不喜欢您,叫这老婆子来是故意为难您呢,可您该怎么办?难道打算这么一直忍她下去吗?”
拂清道,“有很多事是急不得的,先放她两天吧。”
说着话题一转,问道,“对了,是不是快到那位老夫人的寿辰了?”
这转的着实有些快,小翠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好像是吧,我看这两天府里头到处忙活,听说就在下月初呢。”
“那着实不远了。”
拂清想了想,吩咐道,“好歹已经来了,可不能没有表示,这样吧,你去帮我找些布料和针线来,要好一些的。”
布料,针线……
等等,这是要绣花?
小翠一脸惊奇,“您还会女红呢?”
因为之前的渊源,小翠晓得拂清高深莫测,如同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却没想到,这位高人竟然还懂绣花这类寻常女孩才做的事情。
实在太不符合她高深的形象了!
而话出口,却见拂清微微皱眉,瞥了她一眼,一脸莫名的道,“都是手上的功夫,有什么不会的?快些去吧,绣花也是需要时间的。”
小翠一噎,只好应是,开门替她办事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果然带了许多料子与针线,都是上品。
说来也是,晏家祖辈经商,家底原就丰厚,如今又出了位丞相,早已跻身一流高门,这些东西,自然是不缺的。
拂清略微翻检了一下,拿出一块赭色的天香绢,道,“就这个吧,年纪大的人穿这个还不错。”
说着便坐到桌前,动起手来。折画裁剪,倒真像那么回事。
小翠是个地道的农家姑娘,虽会做些衣裳,但手法粗糙,也没见过什么好料子,此时眼见拂清手法娴熟精巧,不由得更加好奇,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我以为您只会舞剑呢,您怎么会做这些的?”
拂清手上忙活着,随口道,“我娘教的,她的手很巧,曾经为了养活我,没日没夜的在绣坊里做活儿,眼睛也差点瞎掉,我那时不忍她辛苦,想帮她分担,便随她学手艺,多多少少学到了一些皮毛。”
这似乎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但她语声中不见任何情绪波动,说的仿佛是别人,小翠顿了顿,试着问道,“那您的娘,现在在哪儿?”
“去世了,”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答道,“十多年前就没了,我同你一样,是个孤儿。”
孤儿……
小翠哦了一声,没敢再多问。
话题虽然有些沉重,但好在拂清专注着手上的事情,似乎并未受什么影响,然而没过多久,却听门外忽然有声音响了起来。
“姑娘可睡醒了吗?”
一听声音便知道是那个唐嬷嬷。
大约是见她一直在房中不出来,有些着急了,竟然就如此在门外喊了起来。
但这实在不和规矩,小翠登时就又火了,征得拂清同意后,怒气冲冲的去给老婆子开了门,冷声道,“嬷嬷喊什么呀?这么大声,也不怕人吓一跳!我们姑娘早醒了,您有什么事儿找她吗?”
只见那唐嬷嬷快速朝房中瞄了一眼,满眼的戒备,口上道,“姑娘醒了就好,我见姑娘一直没出来,以为还睡着呢,这么大好的天儿,整日窝在床上可怎么行啊?”
小翠冷笑了一下,“嬷嬷可多虑了,我们姑娘可勤快了,这会儿正在为老夫人做寿礼,方才听您那一嗓子,差点儿没叫她扎了手。”
“扎了手?”
唐嬷嬷佯装关心,赶紧走到拂清身边,眼见她果真在绣花,不由得一愣,眯眼又仔细瞧了瞧,道,“明珠姑娘这手法,看起来很娴熟啊……”
就听拂清淡淡一笑,“多谢嬷嬷夸奖,这是我娘教我的,她的绣功一向很好,以前常有人这样夸她,还求她给孩子做衣裳什么的。”
这叫唐嬷嬷眉间一凝,试着问道,“姑娘在说什么?”
拂清却又冷起声来,道,“没什么,嬷嬷有事吗?没什么事儿就出去吧,您在这儿,挡着我的光了。”
唐嬷嬷一顿,只好应了声是,满眼怀疑的出去了。
小翠暗暗拍手称快,又躲在门边偷望,过了一会儿,又急忙跑到拂清身边禀报,“姑娘,那老婆子出了院子,该不会跟夫人告状去了吧?”
拂清却连头都没抬,毫不在意的道,“由着她去,不必管。”
说实话,还就怕她不去呢。
~~
宁王府。
西斜的日头扬下余晖,连半边池塘也被染成了金色。
一近卫来到近前,同正立在此处的萧钧禀报道,“王爷,这几日京城内外皆很平静,静海大师也没有异常,而寒雨堂也暂时未见动静。”
他微微颌首,又问,“那晏府呢?”
近卫如实答说,“晏府也很平静,晏丞相的那位义女,这几日也一直待在府中,几乎足不出户。”
照常理来说,一个乡野孤女,骤然面对华丽高门,卑微胆怯都是正常的,她因陌生而足不出户,似乎并无什么不妥……
可萧钧却依然品出了一丝异样。
——那女子一直待在晏府中,而刺客也再未出现,是不是从另一个角度说明,这二者果真是同一人?
当然,这都只是猜想,最起码直到目前,他无任何真凭实据,而且从表面来看,这两者除过身形相似,都是女子,再无任何相似的地方,一个凌厉狠辣,一个单薄柔弱……
可就是不知为何,这几日以来,他脑子里总是盘旋着那个女子的模样,一袭素色衣裙,柔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