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个黑月光-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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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今年,又是先皇太后的七十冥诞,便更加不可怠慢了。
一大早起,皇族中众人便身着吉服,齐聚崇德殿。
殿中供奉着先皇太后的灵位,男女后辈们依照次序上前磕头敬香,面上皆是一脸凝重。
而经历一个半时辰,冗繁仪式才终于结束。
时间已是中午,众人又齐齐挪步到柔仪殿中,进行家宴。
这是货真价实的家宴,为了追思先人,饭桌上没有华丽的菜式,也不见酒饮,都是些寻常百姓家可见的家常菜罢了。
到场的也没有外臣,清一色都是萧氏子孙,以及他们的正妻,连妾室都没有。
也因为都是自家人,又不饮酒,因此并没有男女分殿,众人只是分桌而坐,却在一个屋顶之下。
吃饭之前,先由礼官宣读高。祖爷生前亲自拟定的家训——这也是萧氏家族每次家宴之前必不可少的环节。
众人皆都肃立聆听,并没有人敢造次。
而萧钧作为皇长子,自然立在宣和帝之后,身后则是二皇子萧瑀。
时隔半个多月,萧钧“大病”初愈后,头一次在家族中现身,难免引来众人目光。
但此时的萧瑀,却暂时顾不得理会萧钧,他现在满心所想,都是前日听到的消息。
——沐华殿的那位李贵人是个奸细,且已经在被人发现之前畏罪潜逃了……
因这件事,他已经整整两日都没能睡着觉了,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件事情没准会牵连到自己。
所以这两日他极度心慌,难以抑制,此时也是明眼可见的憔悴,甚至于方才,父皇还曾问过他,他只能勉强镇定,含糊说自己有些不舒服罢了。
好在,父皇也并没多想。
而现在,家训宣读完了,众人便又依次坐到了座位之中,宫人们也开始上菜了。
萧钧今日一直面色肃敛,正襟端坐,愈发将人望而生畏。
他正要端起杯子喝茶,却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一小太监,朝自己微微眨了眨眼。
他微微一顿,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易了容的拂清。
——他今日本也不叫她来的,但没办法,她自己坚持。
还信誓旦旦的说,有些事得她亲自来操作才行,他无奈,只好应允,悄悄将她带了进来。
而现在,能在这里看见她,便说明一切顺利,他心里有了数,微微阖了下眼皮,表示认住她了,一会儿见机行事。
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独有的暗号。
她便也放下心来。
而再目光一转,却发现她已经去了去了赵氏跟前,端茶侍宴。
这一切并无人发现,午饭仍继续进行着,并无任何异样。
其实今日在座皆是皇族,无不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今日冷不丁换了粗茶淡饭,多少也都有些不适应。
但不适归不适,众人也都明白,这是每年例行的公事,忍一忍便好了,因此,都在勉力的吃着,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谁料却在此时,忽然听见一句女声响起,不无讥讽的道,“一个一个的做什么孝子贤孙?背地里不过都是腌臜货罢了!”
因为不能饮酒,又是祭拜后的家宴,众人神色肃穆,都很安静,因此这突然而出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却见说话的竟是萧瑀的正妻,安王妃赵氏。
第一百零三章
这话一出; 在场众人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尤其女眷们; 因为坐在一处,听得格外清楚,此时一个个的都忍不住抬起眼来,满是惊讶的瞧着赵氏。
她们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是这么多人都听见了,很显然是没错的。
上首坐着的皇后也很是意外,不由得皱起了眉来。
——若说这话的是别人; 她一定会不留情面的怒斥责罚; 照规矩行事,但眼下说话的却是赵氏; 是她自己的亲儿媳,这着实叫她颇为艰难。
思来想去; 她只好假装听不见; 打算将此事含糊过去。
但无奈的是,别人都已经听见了。
一片寂静之中; 宣和帝皱了皱眉,开口问道,“谁在说话?
高贺一顿; 也不敢隐瞒,只好道; “陛下; 好像是安王妃。”
“安王妃?”
宣和帝面上找不出一丝儿暖意; 又沉声问道; “她在说什么?”
这……
事关重大; 高贺可实在不想当刽子手,只好含糊道,“奴才,奴才没有听清。”
没有听清?
宣和帝索性去问皇后,“她方才说了什么?”
皇后一顿,虽然已经明白遮掩不住,却还妄图打圆场,道,“陛下,安王妃脸色不太好,大约是有些不太舒服,依臣妾看,不如先叫她下去休息……”
“朕问你她说了什么!”
话未说完,却被宣和帝猛然抬高的声音打断,一时间,犹如一记响雷在头顶炸起,众人皆都狠狠一惊。
皇后也着实吓了一跳,实在无法,只好看向安王妃,问道,“你方才说了什么?”
边说,目中却满是提醒之意,只希望赵氏能清醒过来,找个适当的借口圆过去。
哪知却见赵氏冷笑了一声,不无讥讽道,“怎么,皇后娘娘听不清吗?您不是素来耳聪目明,最是精于算计,又怎么会听不清?我说今日这些在场之人,一个一个道貌岸然,装的什么孝子贤孙?骨子谁还不是腌臜下贱,叫人恶心!”
她口齿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到了众人耳朵里,相较于方才,这一句可就更加严重了,一时间,众人都是脸色大变,彻底惊呆了。
这安王妃莫不是疯了,当着皇帝皇后,当着这么多凤子龙孙,竟然敢说这样的话?
皇后也彻底气急,一拍桌子,怒道,“赵氏,你是不是吃错了药?自己说的什么话,自己可还清楚吗?”
可赵氏只是翘唇冷笑,根本不理她,目中也扬着一股怪异,看起来十分恕�
此情此景,身为夫君的萧瑀也早已彻底愣住了,见此情景,一下立起,走到她跟前怒斥道,“混账,你满口胡言些什么?竟然还敢顶撞母后,还不快跪下请罪!”
哪知赵氏却将目光一斜,睨向他道,“你还有脸来说我?今日最为下贱的就是你!亲生骨肉连声音都哭不出,那般可怜,你推脱事忙,半月也不来看他一眼,却有功夫同女子鬼混!且还是宫中妃嫔,你父皇的女人!你说你下不下贱!”
女子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直直的指向他,声音凌厉,简直像是索命的恶鬼!
听清她说了些什么,萧瑀顿时浑身汗毛立起,脸色煞白,急道,“疯女人,你是真疯了!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来人,还不快把这个疯婆子拉出去……”
然而还未等有人听他的话来行事,却见宣和帝张口问道,“她说什么?”
赵氏所说的话,众人可都听清楚了,这一刻,殿中气氛空前凝结。
无人敢回答宣和帝,因为相对前一句,这句话,简直是杀头的罪过!
宣和帝面上冷若寒冰,见无人回答,索性自己去问赵氏,“你说什么?可敢再说一遍?”
但凡正常人,望见帝王这样的神色语气,必定都不敢再说什么。
偏生这时的赵氏,并非正常人。
“醉仙吟”的药力已经令她出现幻觉,她此时心间已无所畏惧,只想说出自己心内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愤怒。
所以她迎着宣和帝已是积怒的面庞,依然无畏的道,“我有什么不敢?陛下,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儿子已经与自己的庶母暗通款曲,甚至还把厮混之物带回了王府,枉外头都夸他怀瑾握瑜持重端方,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笑话!”
宣和帝已经听了清楚,便不再理会赵氏,转而看向萧瑀,紧紧凝着眉,目光锋利如刀,问道,“她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萧瑀惊慌摇头,面色一片苍白,“不不不,父皇,这个女人已经疯了,您千万别信他……”
“既已经疯了,今日还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宣和帝怒斥,“是嫌不够丢人吗?过来叫这么多人看笑话!”
萧瑀一愣,百口莫辩。
他也实在不知,赵氏明明之前一切都正常,为什么会突然在此时发疯,说出这样的话。
——她又是从哪里听来的风声?今日这般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吗?
可此时,他已经来不及去细思量这些,只得赶紧的向父皇辩解,“父皇明鉴,赵氏自打去年嫡子出事,精神就一直有些不对,儿臣也屡次叫府医去看,但一直没查出什么来,今日也是忽然发病,儿臣也是猝不及防,并非有意带来丢人现眼……”
而一旁,皇后也赶忙帮腔,“疯子之言不可信,陛下,安王妃必定是因为孩子一事郁积于心,才成了这般,您且先消消气,今日可是母后的冥诞啊!”
这话一出,终于叫宣和帝一顿。
思及现场闲杂人等太多,遂决定先暂时压下,道,“那还不快点带出去。”
高贺赶忙应是,超殿外招手,很快便有三五宫人近来,强硬着拖着赵氏离开了。
众人悄悄互相看看,却也不敢质疑什么,但心间已经开始思量起了方才赵氏之言。
莫不是真有依据,这疯子怎么会平白编出这样的话?
堂堂二皇子,莫不是果真与宫妃有染?
啧啧,这可真的是……
众人心间皆炸开了雷,只是碍于还在饭桌上,不敢公开谈论,好歹勉强把这顿不平静的饭吃完了。
只是没容萧瑀松口气,却见大理寺卿与内廷监朱弘匆忙来到父皇身边,神色凝重,不知在禀报什么。
而待他们将话说完,却见父皇一下拍案,彻底变了脸色,怒指着他道,“你这个混账东西!”
~~
御书房。
因着实在事关重大,因此只得挪了地方。
此时,除过坐在龙椅之上的宣和帝,大理寺卿与内廷监总管朱弘也依然在,一旁,还有萧钧,他是最初来向宣和帝禀报此事的人,理应到场听听结果。
是的,关于奸细一事,已经有了最新的进展,那两人方才,正是来向皇帝禀报结果的。
而方才被骂混账的萧瑀,也立在堂中。
因着放心不下,皇后也跟了来。
虽然有些不合规矩,可宣和帝此时已经没什么心情撵人了,她要看,就留她在旁边看好了,也叫她亲眼看看,自己生了一个什么货色!
大理寺卿裴成志再一次躬身禀报道,“陛下,关于沐华殿中的那些宝物,臣等已经基本查到了源头,砗磲佛珠与翠玉观音,皆是安王与年前就命人打磨雕琢好,最后送入了那位假的李贵人手中,而五色珍珠,则是年初邕州知府私人敬献给安王的,至于那座赤金花丝春瓶,则是三月初才制好的,这些臣等皆已核对过安王府的库房文档。”
这些一笔一笔,皆写明在了奏折之上,宣和帝阴沉着脸,将那奏折一下丢到萧瑀面上,怒道,“混账东西,你还有什么话说!”
而此时的萧瑀,早已陷入震惊之中。
他竟不知,这些事情早已被父皇发现,且早已派人,来自己府中调查过。
更要紧的,自己的那些亲信,居然果真将自己出卖了!
他只觉脑间轰然巨响,急忙跪地磕头,又笨拙的辩解,“不不不,父皇,他们是在冤枉儿臣,儿臣根本没做过这些……”
可上坐的父皇却是怒极冷笑,摇头道,“这一桩桩证据摆在买面前,你居然还能狡辩?看来方才赵氏之言,乃是句句属实!你早已于那奸细勾搭在了一起!”
而话音落下,还没容萧瑀再狡辩,却听大理寺卿又道,“陛下,还有一事,臣等从宁王府府医处得知,宁王殿下先前所中之毒,应是产自苗疆,极有可能,与奸细有关,至于安王殿下……”
因为暂时还没有真凭实据,所以大理寺卿不敢妄言,只能言尽于此。
但话未说完,隐意已经十分明显。
萧瑀一惊,却听父皇又怒问道,“你是叫人下毒害你的兄长?”
话听到此,一旁的皇后早已是慌乱无比,她也竟是才知,自己的儿子竟然与那沐华殿的小贱人做过这样的事,所以便是想辩解,却也有些无从开口。
但听到这个罪名,她再也忍不住,急忙道,“不,陛下,这不可能是瑀儿做的,他是冤枉的!”
萧瑀也急忙摇头,要辩解,然而脑间却似乎炸成了一团,他竟发不成声音,心间也是愈发的惊慌,耳边莫名响起一种嘈乱无比的声音,越积越重,终于在某一时刻,彻底击垮了他。
他胸间一阵剧烈腥腐气上涌,忍不住喷出一口黑血,而后直直晕了过去。
众人见状皆是一惊,皇后已经失声尖叫起来。
见此情景,朱弘赶忙上前查探,而后,却禀报道,“陛下,二殿下似乎是中了苗疆奇毒。”
第一百零四章
奇毒?
听清朱弘说了什么; 殿中众人皆是一顿。
皇后已经顾不了其他,扑上前去; 将萧瑀紧紧抱进怀中; 连声呼喊; 宣和帝则紧凝眉头; 问朱弘道; “怎么说?”
身为内廷监总管,朱弘多年来总免不了与各种毒物打交道,因此也算有些见识,闻言赶忙答道,“奴才查看安王殿下呕出的这口污血,这颜色与气味; 分明不是一般受伤之后的症状; 想来必定不是寻常毒。药,奴才从前曾听过; 苗疆素来盛产各种蛊毒,如今看安王殿下这般,莫不是已经中毒已久,早已被那奸细控制了心神?”
中毒已久……
听见这话,皇后顿时回了神; 赶忙同宣和帝道; “陛下; 陛下您可听见了?瑀儿是中了毒; 他是被人害成这样的……”
然宣和帝却早已是怒极; 闻言立时又怒道,“这个混账,若非早于那奸细勾搭,又岂会中这样的蛊毒?她怎么没把蛊毒下在朕的身上?更何况那还是后宫嫔妃,顶着他的庶母之名,这也敢去碰!果真是个腌臜货,骂得一点儿都不错!”
皇后心里被狠戳了一刀,实在受不住,终于大哭起来,道,“陛下,瑀儿已经成这样儿了,您怎么还能骂他?他可是您的亲骨肉啊!”
生平头一次,向来端庄的皇后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如此瘫坐在地大哭,简直犹如市井间的泼妇,大理寺卿毕竟是外臣,此时又是惊吓又是尴尬,只得赶忙移开视线避着。
朱大总管倒还好些,见状试着劝道,“陛下,二殿下的命要紧,依奴才看,要不先……”
宣和帝也缓了些过来,闻言扬了扬手道,“朕已经不想再见他,抬回他自己的地方去,休要在这里丢人现眼!”话中余怒依然不减。
朱弘应了声是,抬眼看了看一旁的高贺,两人合力把皇后给劝了起来,“娘娘莫要伤心过度,赶紧救治二殿下要紧。”
皇后闻言,终于止住哭声,赶紧去唤人,一时再也顾不得别的,只跟着来抬萧瑀的宫人们一同离开了。
她一走,殿中总算安静了一些。
可宣和帝却越想越气,开口道,“吩咐下去,立刻给朕集结兵力,今次定要移平那个麻梭小国!”
众人皆是一顿,萧钧赶忙劝道,“父皇请息怒,匆忙发兵,百害无一利,且今次奸细主动挑衅,更要小心有诈才是,便是要打,也该深思熟虑过才成。”
大理寺卿深深赞同,也赶忙出生附议。
宣和帝微微顿了顿,又听朱弘也开口劝道,“陛下,奴才以为,眼下当务之急,该赶紧捉拿那下毒之人只是,也好争取尽快为二皇子解毒,据奴才所知,这种苗疆奇毒,通常只有下毒之人才有解药,中原的医药,很难解开的。”
宣和帝一听,眉间又拧成了疙瘩。
大理寺卿也赶紧道,“陛下,还有一点,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