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个黑月光-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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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她自由?”
萧钧却颇为失望的冷笑了一下; 道; “父皇这是要拿月儿来逼她师父了?您贵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如此不择手段?传扬下去; 就不怕天下非议吗?”
这着实令宣和帝一噎; 终于恼羞成怒,重新皱眉斥道,“你今日几次三番来顶撞朕; 心中可还有伦常?为了那个小丫头; 做事说话都不计较后果了吗?”
帝王盛怒; 堪比雷霆; 尚在殿中的高贺被吓得一抖,终于看不下去了,想了想,装着胆子上前来劝萧钧道,“殿下莫急,其实卫姑娘现在挺好的,陛下并没有苛待她,就是她之前嘴太进了点,始终不肯说,现如今她只要能听陛下的,一定会自由的。”
哪知话音落下 ,却见萧钧冷笑了一声,道,“所以她为了自由,去必须要去做欺师灭祖的小人?”
这话语气强硬,又是满满的讽刺,终于又令宣和帝一噎,再一次忍不住怒骂他,“混账!你根本就不知,她师父是谁?”
“谁?”
萧钧皱着眉,紧跟着问道,“那何不请父皇告诉我?究竟是谁,对您有这么重要!”
眼见父子这般剑拔弩张之势,高贺简直都要吓哭了,然而当萧钧这一句话音落下,殿中却一瞬静谧下来。
高贺只瞧见,宣和帝顿了顿,而后朝自己扬了扬手。
他便明白了,只得垂首躬身,乖乖避了出去。
殿中一时间只剩了父子二人。
又是稍顿之后,宣和帝长出了口气,终于开口,道,“你可知,你的娘,是何人?”
话音落下,却见萧钧猛地怔愣一下,“什么?”
~~
窗外,上弦月西移,夜色已是越来越深。
拂清稍稍算了一下,自己已经被困住近两个时辰了吧。
其实她若是硬拼一下,未必会闯不出去,只是那样的话,还是免不了风险。
万一这个老奸巨猾的宣和帝,在殿外布置了箭阵什么的,自己岂不是要被射成筛子?
而且看看自己此时所处的环境——一处不知什么宫的殿宇,内里地毯香炉什么都有,且样样精致,吃的喝的也有,并不像是在囚禁犯人。
聪明如她,又岂会觉察不到其中的异常?
拂清紧紧皱着眉,她知道,今日在密道之中,宣和帝突然无端问起自己的师承,必定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武功。
她原本还有些意外,她以为长居宫中的宣和帝并不了解江湖事的,哪知他竟能一下从自己的武功中看出师父……
这起码能说明一点——宣和帝从前必定与师父相识。
而意识到这一点后,她从前有关与师父的疑惑,一时间也全都涌了出来。
——
其实早在见到师父衣箱里头,那条残缺的木鱼剑穗的时候,她便应该想到的,只是后来被萧钧的事情一打岔,她自己给忘了。
后来便是她带萧钧回到九云山,与师父相见之时,师父问他的那些奇怪的问题,从来不关心世事的师父,竟然会问起萧钧的生母……
而再往后,就是萧钧眼睛中毒之后,所做的那个梦……
她当时曾猜想,来救他的是不是自己的师父,但当时觉得这个想法不可思议,便搁下了,可是现在再回头去看,却发现极有可能,那就是师父。
……
拂清心间起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
而后,她被自己的猜测深深震惊住了。
难道,师父就是萧钧被伪造过身份的生母?
老天,怎么会?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正在此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门响,她一愣,忙抬眼望去,却见门被推开,一个人踏了进来。
竟是萧钧。
萧钧……
她一下立起,上前两步道,“你怎么来了?”
却见萧钧面上神色颇有些复杂,见到她的面,却顾不得旁的,先问道,“你还好吗?”
拂清点了点头,道,“还好,只是……”颇有些一言难尽。
但再一言难尽,有些事,她也无法对他隐瞒,她顿了顿,再仔细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只有他一人进来之后,压低声音,同他道,“我似乎发现了一件事,是关于你的……”
谁料他并不见什么意外,顿了顿,竟也道,“或许,是与我才知道的,是同一件事。”
她一怔,“你知道了?”
他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叹道,“是,父皇方才,已经告诉我了。我的生母,原来不是柔然人……”
话末却没有继续下去。
他至今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活在这世上二十三年,自小到大,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失母的孩子,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母其实一直在世。
而且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曾经见过她,自己的生母曾立在自己的面前,还说了一些话,可他竟浑然不觉,就那般云淡风轻的下了山,与她别过了……
这算不算,天意弄人?
拂清其实很明白萧钧此时的震惊,毕竟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更何况,是作为当事人的他!
她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皱眉,出神,想了好一番措辞,才终于能开口道,“其实,如果这是真的,未尝不是好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是谁?”
可萧钧一时没有说话。
他的确一直想要弄清生母的身份,可直到此时终于知晓,心间却并不只是什么喜悦不喜悦。
他知道自己该是庆幸的,毕竟娘没有死,还活在这世上。
可是他还有些不懂,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她从没有来看过自己。
她隐约能猜到他心间所想,缓了缓,试着道,“师父必定有她自己的苦衷,这么多年了,除了去采药之类,我从没有看她离开过九云山,若非有什么原因,哪有人会被一座山头困住?再说,当年她肯收留我这样的孤女,也决不会是冷心绝情之人,现如今我们只是自己猜测,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总之,不要太难过,也不要多想。”
长长的话音落下,萧钧终于渐渐冷静了一些。
他开始回想这些年来,有关于淮国金氏的传闻,关于那个家族的兴衰始末……
今早在谨身殿时,他与众人一道,亲耳听见永陵王的话,他说是金家替父皇除去的先太子,可后来父皇登基之后,功臣薄上,却从未见过他们的身影。
……
权利,角逐,他身在皇家,对这些再清楚不过。
所以,他也明白,其实自己的父与母之间,存着仇恨。
——不管父皇怎么想,生母这些年来,必定是恨着他的。
所以他心间愈发的复杂难言,没有半分平叛之后的胜利喜悦,而是重新跌进了新一轮的煎熬之中。
如今世间最知他者,莫过于拂清,见他如此,拂清心间也着实不轻松,可想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遂赶忙问道,“你有没有告诉你父皇我师父的下落?”
这令萧钧回了神,摇了摇头,说,“没有。你放心,你既然不能说,我岂会出卖你?”
拂清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思及上一回在九云山,他与师父的见面,却不由得更加心疼,想了想,凝眉道,“我觉得,师父似乎要我对此并不知情,否则上一会见你,怎么会是那般反应?这中间,可能还有什么事……”
他也想到了,点了点头说,“或许是的。”
这中间必定还有什么事,导致了母子明明都在世,却相隔二十多年不见面的结果。
所以他现在其实同父皇一样,急切盼望着,能再见她一面。
对不起,上一回,他不知那是他的母亲,他现如今心里堆积了无数的问题与话语,极想再见她一面,想与她细说。
可现在该怎么办呢?
他将目光转向面前的姑娘,却见她也正看着自己。
视线相触,她问道,“你父皇把我关住,是打算逼师父出来,是吗?”
他没有否认,却道,“放心,不管她来或不来,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如果父皇还是坚持,那我便带你走,咱们一起离开这里。”
一起离开这里……
拂清一顿,凝眉道,“你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切,都不要了吗?”
毕竟她比谁都清楚,他走到今天,是有多么不易的啊!
可他却说,“我不能不管你,如果只能择一,这些我不要就不要了。”
他语声自是坚定,却见她心间一酸,忍不住一下上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萧钧怔愣一下,也伸手拢住了她。
这般情景之下,这个拥抱,叫二人实在是复杂难言。
他轻抚她的背,缓声道,“你若不是担心我,又岂会被困于此?傻丫头,你今天本不该来的。”
“可我若不来,又如何解开你的身世?”
她伏在他肩头,轻声道。
事情走到这一步,实在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就如同每个人都身在一个局中,而,设局者,却是老天。
两人皆是如此感慨着,复杂着,不知过了多久,却忽听门外传来了动静。
似有打斗之声,又有人喊着,“有刺客……”
刺客?
二人一怔,不由得走去了门外。
第一百一十一章
嘈杂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待萧钧与拂清去看的时候,已经没了什么刺客的影子。
因为才经历过一场叛乱,宫中侍卫们都不敢放松警惕; 生怕是叛党余孽之类; 赶忙分了人手去追,可院子里看守的人还在,所以拂清依然不能离开。
不过; 此时离不离开; 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二人满心所想,都是萧钧的身世; 以及今后的问题。
父母为仇敌,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更何况,那个人是萧钧; 是即将继位的储君。
他该怎么办呢?
是纵容父皇强迫生母现身,还是舍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与拂清一道离开这里?
平心而论,他当然也想与生母见面; 可是他理智里却深知; 父皇如此行径; 只会加深与生母之间的裂隙罢了。
这般情景之下; 见一面又如何?
她只怕会更加恨他!
他生平头一次; 如此无奈与失望; 看了看拂清,就要做下决定之时,却忽听门外又传来了声音。
似乎是有人到来,被侍卫拦住盘问,只听来人答说,“姑娘大半日没吃东西,陛下担心她饿坏了身子,叫我来送些吃食的。”
侍卫查看了一下他手中食盒,见确实只是些吃食,便没再阻拦,叫人进来了。
而后,二人就听见,来人到了门前,唤道,“卫姑娘,烦请开开门。”
拂清一怔,直觉这声音这般熟悉,遂赶紧去开了门,待那宦官模样的人进了房中,她仔细看了看,果然是同叔。
然萧钧却颇有些警惕,率先沉声问道,“大半夜的送什么吃的,你是何人?”
却见同叔一顿,拂清则赶忙压低声与他解释,“别紧张,是自己人。”
“自己人?”
他却还是有些不明所以,又仔细瞅了瞅宦官打扮的同叔,大概有些奇怪,拂清怎么会有宫里的自己人。
拂清看明白了,只好又同他说,“这是同叔,是我师父的手下。”
“你师父?”
萧钧一怔,那不就是……自己生母的人?
只是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因此他眼下还有些不太适应,一时不知该以何种身份面对这位突然到来的“自己人”。
好在拂清理解他,主动去跟同叔道,“方才……我们已经知道了师父的事,您也早就知道了吧?”
随着这一桩秘密的解开,她现在已经明白了,从前同叔说有要事,要留在京城,大约就是为了萧钧吧。
而此时,听见这话,同叔却是一怔,而后赶紧下跪道,“参见小主子。”
默默守护了这么多年,而今才终于敢现身行礼。
而听见这个称呼,萧钧也有些愣住了,不过稍稍一想,既然自己的生母是他的主子,那自己被称为“小主子”的确也没什么不合适的,遂点了点头,道了声,“免礼。”
好不容易,身边除过拂清之外,又多了一个同生母有关系的人,他顿了顿,又试着道,“我……可是月儿的师父叫你来的?”
这一下迟疑,着实叫同叔心间复杂难言,顿了顿,终于同他道,“请小主子不要怪公主,这么多年了,她其实才是最大的苦主啊。”
苦主……
萧钧心间一紧,然而没等问,却听同叔继续道,“尽管当年淮国偏居一隅,不能与中原相比,但公主她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过去多少年来,何曾受过半点儿委屈?然自打遇上您的父皇,当今这位陛下,一切都不同了。”
“当年萧巍为了拉拢主公,不惜亲自去到我们淮国游说,公主当时涉世未深,被他外表迷惑,而后便与他回到了京城,自此之后,便尝尽了世间委屈。他曾许诺要给她正妻皇后之位,却又在她怀孕之时,为了自己的名声,贬罚为他出力的金氏,将主公赶出京城。试问那时候的公主,心间该何等煎熬?然为了小主子您的未来,她还是留了下来。”
“可公主历尽艰难,好不容易把您生出来,萧巍却也不维护她,非但根本不兑现当年的诺言,也将这后宫阴险视而不见,叫他那位老娘有机会对公主下手,处处刁难不说,还要把您抱走,与公主母子分离。”
“试问公主何等骄傲之人,已经委屈求全到了这种地步,还要再如何退让?可那个死老太婆却以此为罪名,要将才分娩三日的她处决……”
“处决?”
尽管早已是二十多年的事,还是叫屋里的两个年轻人听得心间一紧,拂清紧凝着眉头,萧钧已经忍不住出声,道,“那后来呢?”
同叔神色凝重的叹道,“主公怎么会放心公主一人待在京城?所以当时一直留了我们暗中保护,那一夜,我们潜进宫中,要带公主离开,公主便打算带着您一同走,只是谁料那死老太婆那般心狠,居然调出□□手,要射杀公主,甚至连您的安危也不顾,我们一是为了您的安全,也毕竟是人手不够充足,最终才没能把您带走。”
听到这里,拂清直觉心疼,也忍不住问道,“那师父呢?如此生生忍受骨肉分离之苦,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同叔闻言重重叹了口气,道,“那次为了救出公主,手下已是伤亡不少,主公眼见公主受了这么多委屈,加之也是对萧巍痛恨,狠下心来要切断公主与他的关系,便叫我们告诉公主,小主子已经死于乱箭之中……所以从那时起,公主一直以为,自己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话音落下,直叫二人恍然,萧钧这才明白,原来这么多年以来,生母一直不知自己还在世……
所以他也根本不能责怪,她为何一直不来看自己。
因着各方的利益,中间掺杂的情仇,最终却叫她们母子沦为悲剧,生生错过了二十余年。
他凝眉,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拂清,也忍不住目中涌起热辣。
她从前以为,自己的阿娘尝尽了人生之苦,是最可怜的人,可原来,师父也曾经受了这么重的伤……
只可恨,她从前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此时的这两个年轻人,皆在皱眉,沉默,心间复杂显而易见,却听同叔又忍不住叹道,“母子分离,公主一直郁郁寡欢,而主公看在眼中,也是难解郁郁,又加上萧巍过河拆桥,最后抱憾离世。而公主一直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从前那般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最终被逼得独居高山,与世隔绝,日日修道念经,别人或许以为她清心寡欲,一心向道,可谁又能知,她这不过是心已死。她甚至曾专门服用药物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