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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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
庆隆帝再次无语。
许久,他才道:“陈公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传出来……她的日子会很艰难。”
“皇上您才是他的夫君。”陈公不为所动。道:“而且,这事情,本来并不必传出来。这是她的选择,不是么?或者仅仅是皇上您的选择?”
“无论是谁的选择,都并不是臣的责任。”陈公朗声道:“臣并不用因此就多思多想,与自己过不去。”
他写下了放妾书,可并未向外张扬。也依旧将青姨娘养在府中,准备慢慢再找个机会送她离开。若非庆隆帝突然一张圣旨要册封她的诰命,这件事情,外人就不会知晓。如今。同样的。事情尚未闹开,庆隆帝有责任替陈贵嫔善后,只要他肯。
“或者,那青娘已经再不与臣相关。皇上您想怎么赏她。五品也好。三品也好,臣绝不会说半句反对的话。”陈公向庆隆帝深深一行礼,道:“臣来之前。已经将她送到吉庆街的一座小院内了。那是臣赠与她的房产。至于娘娘那边……若是她对臣心生怨恨,想要断绝关系,臣也是心甘情愿的。”
“……”
这个老头儿,他撵走了陈贵嫔的生母不说,居然还要决然与陈贵嫔断绝父女关系。他怎么就……能下的了狠心?
他难道不知道,他这一番举动,根本就是在打他这个皇帝的脸面吗?若是宣扬出去,只怕他明君还未做成,就先成为青史上的笑话了!
庆隆帝用力抿了唇,问陈公道:“陈公这是在威胁朕?”
“臣不敢。”陈公神态恭敬,让人挑不出错。
又是这样。
他又是这样!
他就是笃定他不敢将他如何!
庆隆帝心中有个声音在大喊大叫,在愤怒在咆哮……他的眼睛渐渐冲了血,眼前血蒙蒙一片;抓着椅子扶手的双手那么用力,几乎就要折断了!
他是皇帝!
他不过是个臣子罢了!
他凭什么笃定他不敢将他如何!
庆隆帝内心酝酿出了一场风暴,迅猛暴虐,几乎就要将他的理智给冲垮了!
幸好。
许久,庆隆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陈老爷子道:“陈爱卿,倩娘如今有孕在身,十分艰难……您也说了,朕是他的夫君。朕身为丈夫,身为孩子的父亲,希望她们能母子平安,朕没有错吧?”
陈老爷子摇头。
庆隆帝又道:“那么,看在朕这一片为夫为父的心意上,朕恳请陈爱卿替朕瞒着倩娘关于她生母之事……朕会将其生母悄悄接进宫里,还请看在那未出世的孩子份上,能够沉默配合。”
“臣府上,从无多舌之人。”陈老爷子答应下来,道:“皇上安排好其他方面就是。”
陈老爷子并不关心庆隆帝会如何做。
当他写下了放妾书,心中已经做了了断。如今庆隆帝愿意将人接走,他更是一身轻松,再不用关注其将来际遇会如何。他还是那句话,与他无关了。
他当然也不会故意去宣扬什么。
庆隆帝摆摆手,陈老爷子便也就行礼告退。
谁也没有再提封妃和封爵之事。
没多久,一顶小轿,悄然抬进了宫门,进入了朝露宫。陈贵嫔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姨娘,刹那间热泪盈眶。
……
沈柔凝是在九月里才知道这些的。
过了中秋节,温度不知不觉间就降了下来,而树上的叶子,也悄悄地落了大半了。几场雨水之后,早起的人们就开始多添了两件厚衣裳,才能出门了。
九月中,沈四老爷再次接到了京城送来的信。
信中描写并不详细,只是提到了“放妾书”和青姨娘的离府进宫,并没有提事情的始末。
陈贵嫔当然还算是陈家女。她的名字,还在族谱上。只是在她生母那一栏,却是空白。
沈柔凝从沈四老爷那里得了信,反复将那几页信纸看了许久,才拿着信去找了沈四太太。
信是陈大夫人写的。
“母亲。”沈柔凝问沈四太太道:“在您眼中,贵嫔是个怎样的人?”
沈四太太看了一眼她拿得信封,放下了茶盏,淡淡地道:“你在担心?”
“是。”沈柔凝没有回避。
她也再不故作天真懵懂,眼神清澈沉静,道:“一个受宠的妃嫔,若是心存怨恨时刻想着报复,外祖家和我们都会很危险。就算现在不会,将来日久天长,也是难说。所以,女儿担心。”
沈四太太看着沈柔凝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轻声道:“不必担心。陈倩娘很聪明很现实,不会做蠢事。就算她日后身居高位不再谨言慎行了……”
“有庆隆帝看着,她也做不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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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出门
“皇上?”沈柔凝轻声重复。
“是。”沈四太太的目光不再注视沈柔凝,而是望向了窗外湛蓝干净的天空:“他是一个理智的、有雄心大志的人。”
许是想起了过去,沈四太太微微有些出神。
沈柔凝没有催促她,静静地等待着。
良久,沈四太太才又轻声道:“南北之战,一打怕就要数年。这中间,他不会因为内宫里的女人,而处置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将来,大庆得大一统,他便是千古一帝,更不会容许因一个女子而让他的名声沾上瑕疵。”
“他从来都很理智。”
沈四太太淡淡地说出了这一番话,头一次认真地替沈柔凝解了惑。
沈柔凝微微摇头:“母亲,人是会变的。”
一个理智的人,理智的久了,一但疯狂,便更加的肆意可怕。
一个人盛年时候能管得住自己,但到老了,成就越高,就会越是自大唯我,随心所欲,再容不得有人违逆。那么,曾经在心中被理智所掩埋的那些不舒服不痛快,也就会暴露出来,成为他不得不除掉的魔障!
沈四太太怔了怔,唇边有过一闪而逝的讥讽和自嘲,很快又淡去,道:“你想的太远了。”
她淡淡看了一眼沈柔凝,道:“没有必要。”这之后,她又恢复了日常的冷淡,显然不愿意再同沈柔凝交谈下去了。
沈柔凝见状,只得告退。
想的太远了么?真的没有必要?
沈柔凝心中反复思索着这两句话。觉得烦闷了,就让人套了车,去了海边,面朝着大海,静静地坐了一下午。
真的是没有必要的吧……
不过,总得稍作准备才是。
沈柔凝回到府中,在纸上写写画画,思索了许久,才将那张已经写满了娟秀小字的画纸就着烛火点燃,丢到了铜盆之中。很快。那张纸就化为了灰烬。
“父亲。女儿想去逛一逛宁波府,顺便去探视一下绩表哥,不知行不行?”次日,沈柔凝在沈四老爷去上衙之前。截住了他。
沈四老爷略一想。便应下来。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要安排好护卫人手,才好离开。这事情不着急。待我回来之后再安排吧。”离京之前,陈老爷子就有交代他,要趁着沈柔凝年纪小的时候,让她多外出看看,不必学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非要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要护卫得当,不让人将她诱骗了就是。
沈四老爷也不想困着女儿。
他选择出仕,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不就是要让妻儿能四处看看么?
宁波府又不是什么偏僻之处,他并不太担心。
“那,父亲费心了。”沈柔凝开心地笑着,送走了沈四老爷。
隔一日,秋高气爽,天气晴好,沈柔凝便换上了男装,领着红缨朝颜,由沈舟亲自领着四个护卫跟着,雇船去了宁波府。
一路无话,一行人很快就到了。
沈舟指挥着众人找个了干净的客栈,包下了一个小院。
简单用了饭后,沈柔凝喊过红缨,吩咐她道:“红缨,你出去打听一下纪童纪小公子身在何处,想法子与他递个信,请他过来见我,或者由他约个时间地方也成。”
“是的,姑娘。”红缨应下来,转身就出去。
她又请了沈舟去给陈厚绩送了信。
红缨先回来了,禀告道:“纪小公子说,让姑娘明日下午去妙音园的画眉馆,点几场戏静待片刻,他很快就会到的。奴婢打听了一下,那妙音园是一个妙音班开办的戏园子,在宁波府很有名,有好几个名角,里面很正规,这里的姑娘和夫人们偶尔也会经常到场捧场的。”
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据说进出口也很多,比一般的茶楼之类的地方又复杂私密一些。纪童约在这个地方,还是十分靠谱的。
“这个妙音园,是什么兴起来的?”沈柔凝饶有兴致地问道。
“也就这几年吧。”红缨人看起来普通不起眼,但打听消息的时候,却是十分仔细:“纪小公子在妙音班捧了好几个角儿,是那里的常客。他出手阔气,不惜花大价钱砸人,所以颇受欢迎。”
“这样啊。”沈柔凝微微一想,便笑着对红缨道:“辛苦了,你做的很好。”
红缨讷讷。
不过,当天傍晚,陈厚绩就听到消息从军营中赶回了城,同行的除了秦叙,没有别人。
“和好了?”沈柔凝一边招呼二人坐下,一边笑眯眯地问道。
两个人都是一身黑色劲装。
陈厚绩比从前黑了些,原本白净的脸庞微微粗糙了,却是越发地英武不凡;而秦叙变化不大,就像是他根本就没有参与日常训练一样,依旧白皙俊美,像是美丽的姑娘家。
听沈柔凝这么问,陈厚绩俊脸露出些愠怒之色,冷声道:“他死皮赖脸非要来,我有什么办法。”
当时见秦叙真的来了,陈厚绩心中有所触动,其实早就原谅了他,但却死活不肯承认,依旧对着秦叙甩黑脸。而秦叙这个人呢,一来就从了他的顶头上官,军队里军令如山,秦叙总有法子将他指挥的团团转一肚子气……!
这一次陈厚绩听说沈柔凝到宁波府来了,不得已去找秦叙请假……这个人脸皮厚的跟建宁城的城墙一样,跟着一些过来了。
“我这也是想念凝表妹了嘛。”秦叙冲着沈柔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而后又有些哀怨地看向她,开口道:“凝表妹你也太不够意思。咱们都是人在他乡的,我一直以为与凝表妹算是朋友了呢,没想到凝表妹来到宁波府了,都不肯叫我……真是让人伤心啊。”
“滚!”
现在不是在军营了,陈厚绩可不必再忍着秦叙。他见秦叙笑容,听他说的那些话,怎么就听着不对味儿,当即忍不住了,就要与秦叙动手,瞪着他道:“阿凝才十岁!”
“我知道啊。”秦叙理所当然地道。
这样漫不经心地语气,刺痛了陈厚绩。
☆、172 话题
陈厚绩再不与秦叙客气,一把抓了秦叙跳到了院子里,将秦叙甩开,摆开架势道:“秦幺,我忍你很久了!”说罢,就冲了上去。
秦叙连忙接招,口中也道:“陈二,你敢以下犯上!想不想回去了!”
“我怕你不成!是男人就别公报私仇!”
陈厚绩脸色一变,随即更恼了,也不再理他威胁,两个人你来我往,很快砰砰打做了一团。
沈柔凝轻叹着摇摇头,都没有去院子里观战。
她有点儿听明白了。这两个人呢,交情那肯定是最好的交情。只是呢,秦叙这个人呢,因为聪明,总有些耍着陈厚绩玩儿的心思。这一次直接去做了秦叙的长官,估计平日里训练时候,没少折腾陈厚绩。而陈厚绩吧,见秦叙真的过来了,以实际行动证明他并非言而无信之人,陈厚绩心中本来还有感动的,但又被秦叙折磨的那么惨,又碍于军规无法反抗,心中窝着火,这一次出来了,肯定要发泄一通。
两个人就是这么样的交情。
不必管他们。待他们打玩了,自然就冷静了。
外面噼里啪啦打了足足有盏茶时间才停。没多久,陈厚绩神清气爽地走了进来,抓了茶壶就倒水喝。秦叙跟在他身后施施然进来,黑色劲装上多出了许多泥灰色的脚印子,衣衫有些凌乱,显然没少挨揍。
幸好,也不知道是陈厚绩大发慈悲地放过了。还是他自己保护的很好,秦叙的脸蛋儿丝毫无损,原本的白皙中染上了剧烈运动之后的嫣红,如同三月里的海棠一般,反而更加的娇艳了。
沈柔凝不禁多瞧了几眼。
秦叙忙灿烂一笑。
陈厚绩立即警告他道:“秦幺,我警告你,不准瞎笑!阿凝,这个人不是个好东西,你别理他。”
“阿凝,别听你表哥的。染上了他的傻气。那就不好了。”秦叙立即反击道。他从前随着陈厚绩喊沈柔凝“凝表妹”,如今理所当然地就喊起了“阿凝”。
陈厚绩却不肯干,咬牙切齿,道:“秦幺!别逼我打你脸!”
这一句威胁终于奏效。秦叙立即改口道:“好吧。我错了。”他理智地不再与真恼了的陈厚绩掰扯。坐定之后,一边自己动手倒水,一边问沈柔凝道:“怎么突然想起到宁波府来玩儿了?”
宁波的确秀美繁华。但能被人反复提起若是错过会引以为憾的景点却并没有什么。而且,沈柔凝又是一个人过来的。若说是来探视陈厚绩……
“舟山待的久了,就想在附近走走看看。”沈柔凝笑着道:“顺便看望一下表哥,告诉表哥一个好消息。”
“哦,什么消息?”秦叙像是比陈厚绩更感兴趣。
“厚蕴表哥已经与国子监祭酒黄大人家的女儿定了亲……”沈柔凝笑眯眯地道:“而厚绩表哥你……”
“莫非陈家也给他定亲了?”秦叙立即接话道。
陈厚绩正替大哥高兴来着,听见秦叙这么一说,俊脸一红,有些紧张地问:“不会吧?大哥才定亲……”
“陈二,没想到你居然想要成亲了!”秦叙立即毫不客气地笑话陈厚绩:“之前是谁说对女人没想法的!”
“秦幺!”陈厚绩脸上涨红,道:“说话注意点儿!”
“……”秦叙这才想起,如今在沈柔凝面前说这个的确不太合适,稍微露出一些尴尬,朝着沈柔凝歉意地笑了笑,有些不自然。
沈柔凝没觉得有什么,继续笑道:“外祖父说,已经与应王府有了默契……”见陈厚绩有些傻眼,沈柔凝笑的更加开心:“表哥你与郡主的亲事,已经算是定下了。”
陈厚绩傻愣愣的,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秦叙对此颇有些预料,大笑着重重拍了一下陈厚绩的肩膀,道:“陈二,恭喜了!”他在送明嘉郡主回京的途中,就从明嘉的态度中知道了会有这么一日。
陈厚绩涨红了脸,几次想要开口说点儿什么,却都没发出一点儿声音来。这一会儿,他只觉得异常地发蒙,像是得了重伤风一样,头重脚轻,无法思考。
“绩表哥,恭喜了。”沈柔凝也笑着打趣。
陈厚绩慢慢回神,吭哧吭哧地,嘀咕了一句,谁也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但从咧开的嘴角来看,陈厚绩心中肯定是高兴的。
明嘉郡主人人长得好,出身高贵,却并不跋扈,与他也是义气相投。若是能娶了她……从普陀岛回来,陈厚绩难免有好几回琢磨这种可能……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一日。
秦叙畅快大笑。
陈厚绩被他笑的恼羞成怒:“真不知道你得意什么!明嘉最后还不是看中了我!我就说,你这个人,娘里娘气的,不行了吧?得意个什么劲儿!”
秦叙被噎住,摇摇头,继续低笑起来。
他这般毫无芥蒂,陈厚绩也终于放下了心,继续同秦叙斗了会儿嘴。一会儿之后,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