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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七里美人香-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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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裴亦辞低头喝茶,一句都没多说,齐浅意忍不住上前一步,盯着他问:“你是不是还觉得,当年阿娆胆小怕事,这才抛下你去了渭州?”
  “阿娆在渭州出了事,腿成了那样,你是不是还幸灾乐祸,觉得她活该?”
  齐浅意越说越急,连尊称都顾不上用了,说到最后,右眼落下一滴泪来。
  她抬手飞快地擦掉泪痕,死死盯着裴亦辞。
  裴亦辞沉默地坐着,没拿茶盏的那只手却越攥越紧。
  他永远都忘不了,自己冒着大雪在齐家后门外等了齐半灵一天一夜,冻得浑身冰冷,却被告知齐半灵已经离开大都回了渭州老家。
  后来他被逊帝流放南中,齐折晖跟着他一起,却再没提起过自己的妹妹。裴亦辞心里对齐半灵有怨,可是越想忘记,却难忘记她。
  前不久他派人去了渭州,查到齐半灵该是在前往渭州的路上出了事。他本以为自己会觉得她活该,可一想到她坐在轮椅上的样子,他却半点都起不了这样的心思了。
  或许,是他天生自轻自贱,就算齐半灵当年抛下他独自离开了大都,他却始终放不下她,纠缠着她。
  齐浅意看着沉默不语的裴亦辞,转身走到他下手的圈椅上坐好,转而对他说道:“陛下,若您对阿娆还念着半分往日的情分,求您不要再刺激她了。”
  裴亦辞蹙着眉:“朕何时刺激过她?”
  齐浅意面带讽意:“您说得不错,我没细看过她的病情,也没问太医,但是我知道阿娆这病是什么情况。”
  她望了裴亦辞一眼,“我也知道,只有谁才能把她刺激成这样。”
  裴亦辞心里一沉,眼神从手中的茶盏移开,看向齐浅意。
  只听齐浅意接着道:“陛下,想来您应该发现,阿娆她忘了过去许多事了。”
  裴亦辞手上一顿,垂眸问她:“是不是与她的腿伤有关?”
  齐浅意点点头:“是。”
  话已至此,裴亦辞也不傻,感觉一些一直模糊在他眼前的东西逐渐清晰起来,似乎只差最后一针,就能把遮蔽他的那层膜给刺破了。
  齐浅意等不及他问,直接说道:“臣女今儿,就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和您说明白了。”
  “当年,父亲将文宗遗诏交托给您之后,料到逊帝不会就此罢休,陛下您一定会有危险。父亲知道阿娆最是牵挂于你,思来想去,还是用了一碗不伤身子的迷。药将她迷晕,派人快马加鞭护送去了渭州。”
  裴亦辞紧紧捏着手里的茶盏。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齐半灵是知道他前路凶险,才避去的渭州,却不知当年的前因后果竟是如此。
  也就是说,或许齐半灵的伤,是因为那碗迷。药导致了路上的意外?
  “果不其然,逊帝没多久就登了基,陛下则被流放去了南中。”
  齐浅意看了裴亦辞一眼,后槽牙咬得紧紧的,继续说道,“当时阿娆被齐家的家仆看得紧紧的,不知怎么,却从旁人只言片语里知道了您被流放南中的消息。她面上不动声色,却暗地里整理了行装,趁夜里家仆都入睡后,翻出寝房的窗,偷偷溜了出来。”
  “来寻你。”
  “哐”地一声,裴亦辞把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了案上,望向齐浅意的眼神也带着震惊。
  齐浅意笑了笑,眼神却冷得吓人:“我怎么会有这么个傻妹妹。为了去寻你,她在那几日策划地详细,不仅寻到了地图和指南针,还标画了躲避齐家寻找的路线。按理说,只要她路上不出事,第二日一早租到马匹,便能摆脱齐家的家仆。”
  她声音逐渐哽咽起来,却硬逼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谁知道,第一晚她便从一个矮崖坠了下去,磕到了头,晕了过去。第二日一早,齐家家仆发觉她不见,四处去寻她,才在矮崖下找到了昏迷的她。齐家家仆把阿娆带回去之后四处求医,好容易救回了她一条命,可她的腿,却再也不能走了!”
  裴亦辞的脑中轰地一声,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只剩心脏钝钝跳着,憋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阿娆何曾对不起过他?
  是他狂妄自私,自以为是又狭隘荒唐,自以为自己被辜负了,不仅从没想过好好问问她,甚至还害她伤得更深。
  裴亦辞从未这么痛恨过自己,多年前齐半灵的嫣然笑语和入宫后齐半灵在他面前隐忍澄净的面容在他脑中交替闪过,更是让他的心像是被剜去一块一般。
  齐浅意冷冷看着裴亦辞的脸慢慢变得煞白,却丝毫不觉得快意,顺口把憋在心里半年多的话一股脑都骂了出来:“父亲从来最疼阿娆,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怕她为了你做出什么傻事,才会让她远离大都。若你不满父亲送走阿娆,父亲过世了,你尽管把气撒在我头上便是,为何还要折磨她!”
  “阿娆从矮崖上坠下,伤了脑袋,颅内有淤血,影响了她的记忆。白芙早已告诫过我们千百遍,不要提起会刺激她的往事,可能会让她脑内的病情加重,所以我们半分都不敢在她面前说这些……”
  她通红着眼,渐渐语无伦次起来,“原本她在渭州,自自在在的,远离大都的权贵纷争,可你偏要把她召回这里。”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就这么一个牵挂,你觉得她配不上你,你就让她离你远点!她已经这般了,你凭什么还要这么害她!”
  齐浅意说到这里,眼里蓄的泪再也憋不出,夺眶而出。她扯着袖子使劲抹了抹,不愿再多看裴亦辞一眼,扭身出了明间,朝寝殿去找齐半灵了。
  裴亦辞愣怔地坐着,许久,才轻声开口,声音酸涩:“她从未配不上我……”
  “是我配不上她。”
  孙禄守在门外,他知道齐浅意和裴亦辞要说的话事关重大,不敢窝在门口偷听,却看到齐浅意两眼含泪跑了出来,惊了一跳,赶忙扒着门朝明间里瞧。
  却见裴亦辞一言不发坐在主位上,低头垂眸,看不清神色。外头阳光洒进来,他的影子又长又斜。
  齐浅意根本没工夫去想自己是不是触怒龙颜了,把自己憋了大半年的话一股脑都骂了出来,她心里舒坦多了,直奔寝殿去寻齐半灵。
  倚绿和应白芙都围着齐半灵,应白芙之前放锅上煎的药总算好了,倚绿扶着齐半灵靠在自己身上,应白芙吹着手里的药,打算喂给齐半灵。
  齐浅意上前,朝着倚绿轻声道:“我来扶着阿娆。”
  倚绿扭头看她,见她眼睛还有些肿,猜到了她应该把过往种种告诉了裴亦辞。
  她心里落下一块大石,托着齐半灵的身子,让她靠在了齐浅意身上。
  看应白芙吹凉了汤药慢慢喂着齐半灵,而齐半灵也乖顺地小口小口咽着,半点没有一些昏迷病人吐药的情况,倚绿和齐浅意都松了口气。
  倚绿蹲在齐半灵身侧,一边帮着她顺气,一边低声问齐浅意:“大姑娘,往后咱们怎么办呀?”
  齐浅意赶来凤栖宫的时候就早有了打算,也不打算瞒着倚绿,压低了声音回答她:“我想好了,虽然不知阿娆为何在宫里几月都没事,今儿会突然受刺激发热。可她留在宫里,不知哪天一定又会如今天一般,不管如何,我要想办法把她接出宫去住……”
  她话没说完,却见齐半灵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皱成一团,难受地扭了扭脖子,口中却喃喃:“承平……”
   
 

  第四十九章 

  齐浅意看了眼怀里的妹妹; 咬了咬唇; 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慢给她擦着额上的冷汗。
  待应白芙把手里的药喂完了,齐浅意才轻轻扶着齐半灵躺回枕上。
  倚绿把齐半灵额头上的帕子换了; 又替齐半灵掖好了被子; 看齐半灵重新睡得安稳起来,她默默松口气; 朝着齐浅意低声道:“大姑娘,咱们先出去; 让姑娘好生睡一觉。”
  应白芙把药碗交到了倚绿手里; 也点点头:“你们安心,这里有我看着呢。”
  齐浅意颇不放心地又看了自家妹妹一眼,这才跟在倚绿身后走了出去。
  进了偏殿; 齐浅意随意选了个圈椅坐下。
  倚绿朝她蹲了蹲身:“大姑娘稍待片刻,奴婢叫人给您看茶。”
  齐浅意摆摆手:“你先不用忙。”
  想起妹妹烧得人事不省的样子,她抿抿唇问倚绿:“今儿宫宴上我远远见阿娆; 那会儿她还好好的;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成了这样,你可有看到什么?”
  早在年初应白芙刚到大都住进齐家的时候,齐浅意已经从她那里了解了; 齐半灵虽然体质弱些; 腿脚又不便,但是只要好好养着,不会出什么大事。
  然而关键是她掉下山崖时磕到了头; 在脑内还有淤血未清。若是强行刺激她,想让她回忆起什么,可能非但不能让她记起什么,还会引起她脑内淤血恶化。
  就因为应白芙的叮嘱,一直到齐半灵入宫,齐浅意和母亲半点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过去的事情。
  所以,今天齐浅意还没出宫门,就被倚绿派来的小宫女拦住,说了齐半灵忽然烧得厉害,让她赶紧来趟凤栖宫。当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绝对是裴亦辞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刺激到了妹妹。
  毕竟,大婚前她和妹妹一起睡的时候,都能听到妹妹叫裴亦辞的字。
  这世上,能刺激到齐半灵记忆的,大抵就他一个。
  果不其然,她一赶到凤栖宫,就看到裴亦辞坐在妹妹床边。
  自妹妹被封为皇后之后,几个月来的担心,忧虑,委屈,她一下忍不住了,才在裴亦辞面前这么失态。
  可转过头,她还是打算问问倚绿,就这么点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倚绿低着头,努力回想着中元节宫宴发生的事情。
  可那时候,裴亦辞冷冷望了她一眼,她就吓得赶紧退了下去,并不知道裴亦辞与齐半灵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是发觉裴亦辞离开后,齐半灵把她叫了回来,那时的脸色就有些发白了。
  她只好如实道:“宫宴的时候,陛下似乎身子不适,去偏殿歇息了。姑娘担心陛下,没多久也让奴婢推着她跟去偏殿看看,却见那边没有小太监守门,里面还隐隐传来女子的哭声……”
  齐浅意脸上一僵,强忍住把手边小几扔飞出去撒气的冲动,咬牙问:“然后呢?”
  “然后,娘娘就让奴婢推着她走了,还小声抱怨说陛下连没入宫的女子都不放过……结果,这句话被陛下听到了,陛下使了个眼色让奴婢退下,后面的事便不知了。”
  齐浅意一阵气闷,恨不得现在就再找裴亦辞理论去。
  她坐着平了会怒气,又朝外看了看日头,转头对倚绿说:“时辰不早了,宫门怕是快要下钥了,我再去看看阿娆,就得先回去了。”
  倚绿应了声,陪着齐浅意朝偏殿外走。
  刚出了偏殿,就看到一个小太监从外一溜小跑进来。
  可能是跑得太急,那小太监满脸都是汗。
  倚绿皱了皱眉,低声叫住他:“着急忙慌地做什么,娘娘还在里头休息,你放小声点。”
  那小太监忙不迭地赔了不是,这才放轻手脚去寻孙禄去了。
  齐浅意和倚绿心思都在齐半灵身上,也顾不得那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凤栖宫做什么,看那小太监走远了,便直接进了寝殿。
  那小太监寻到了孙禄,看到孙禄守在明间外不进去,便上前悄声禀报:“孙公公,宫外有加急密保进来。”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上了封蜡的密匣,递给孙禄看了看。
  孙禄心里一阵发慌,裴亦辞一个人闷在明间里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肯定是不想别人打扰的,他不敢进去啊。
  可这密匣一定很是重要,还是加了急的,孙禄也不敢耽搁,在明间外踱了两圈,便从那小太监手里拿过密匣,虾着腰朝明间里走了。
  他进了明间,就见裴亦辞和他方才偷偷往里瞧的时候一般,还垂眸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孙禄咬咬牙,双手捧着密匣走到裴亦辞面前低声道:“陛下,这是宫外加急送来的密匣。”
  裴亦辞这才抬起头,从孙禄手中接过密匣,撕开封蜡,拿出里面的密信,展开读了起来。
  孙禄不敢偷看裴亦辞的脸色,屏息凝神静静在一边等着。
  良久,裴亦辞才让孙禄去弄了盆火来,把密信丢了进去。
  “陛下……”
  孙禄刚想问问裴亦辞有没有别的吩咐,却见裴亦辞忽然站起身来朝外走去,赶紧也跟了上去。
  裴亦辞进了寝殿的时候,齐半灵床边只有应白芙守着。
  她看到裴亦辞进来了,起身行了个礼,便退到一边站着。
  裴亦辞看了床上的齐半灵一眼,见她睡得安稳,脸色也比方才好了不少,就移开眼神,望向站在一边的应白芙:“她这回发热,是因为被刺激到了过去的记忆,颅脑淤血恶化才诱发的?”
  应白芙点点头:“是的。”
  她记着宫里的规矩,一直埋头看着脚下的地砖,看不到裴亦辞现在是什么表情。
  过了许久,裴亦辞才又发问:“就你所知,能刺激到她的记忆,是所有她忘记的事情,还是特定的某几样?”
  裴亦辞记得,前段时日,无论是进了栽满美人香的禁苑,还是看到他身上戴着她亲手所雕的玉佩,似乎都没有什么反应。
  而独独是今日……他吻了她。
  “自然是特定的某几样了。”
  应白芙皱着眉答道,本想抬起头,却想起这不合规矩,忙低下头,嘴里却忍不住问:“请恕民女多嘴,今日宫宴那会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自民女在渭州遇到娘娘起的这几年,她脑内淤血的症状从没有恶化过。民女实在不知,今日怎的突然成了这样?”
  裴亦辞却没有回答,反而继续问她:“她……大概多久能大好?”
  应白芙蹙眉想了想:“她烧得这么厉害,这几日可能都会昏睡着。若要完全大好,民女估摸着,至少得养上半个月。”
  裴亦辞唔了一声:“你先退下。”
  应白芙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裴亦辞,见他朝着齐半灵的方向,看不清神色。
  她赶紧收回目光,暗暗思量了一下,觉得自己大概是拗不过裴亦辞的,只好应了声退出了寝殿。
  应白芙离开的时候带上了门,偌大的寝殿内只余裴亦辞和齐半灵两人。
  裴亦辞静静坐了许久,才俯身拿过齐半灵额上的帕子搅凉了重新替她敷上。
  或许是刚刚喝了药的缘故,齐半灵没有刚才那般难受了,呼吸平稳,脸上也不再冒冷汗。
  她的两只手压在被子外,裴亦辞轻轻抚了上去。
  原本冰凉的手指,现在却烫得惊人。
  裴亦辞只轻触了一下,便很快收回手,生怕惊动了睡梦中的齐半灵。
  倚绿见裴亦辞进去之后赶了应白芙出来,透过寝殿窗上的窗纱,想看看里头裴亦辞到底在做些什么。
  应白芙见她这样,有些无奈地把她拉开:“这窗纱这么厚,你能看到什么,跟我过来先歇一会。姑娘烧那么厉害,第一个晚上必要人好生看护着,今晚我们可有的忙呢。”
  倚绿叹口气,由着应白芙把她拉进耳房,两人相对坐着。
  应白芙沏了杯茶递给倚绿,自己也给自己沏了一杯,悠悠抿了一口。
  看到倚绿心不在焉的样子,应白芙笑着劝她:“我是不知道陛下和姑娘过去发生过什么,不过看方才陛下着急的样子,你还担心个什么。”
  “可是……”
  倚绿偏着头朝寝殿的方向望去,好像想透过两面墙看到什么似的。
  可她只能看到白花花的墙面,只能叹口气,转头悄悄告诉应白芙,“陛下单独和我们姑娘待在一起,我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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