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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官媒崔姑姑-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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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世君起身,朝着老侯爷霍云屈膝行了一礼,霍云扬手一抬,示意她坐,崔世君口中称谢,又抿嘴一笑,说道:“老侯爷回了京城,果真就是不一样。”
  霍云眉头一扬,他分明知道她肯定没有好话,仍然问道:“你说说,哪里不一样了?”
  崔世君笑着说道:“头一回见到老侯爷,是在清华观后山的梅花林里,我起初只当是哪位从九天玄外飞来的仙人,唯恐声音太大,冒犯了仙人。”
  停顿一下,崔世君再次笑道:“后来见得多了,老侯爷也变得越发平易近人,我私心想着,清华观乃是清修之地,老侯爷在山上待得久了,自是浑身的仙风道骨,京城却是繁华俗世,老侯爷一旦回城,身上沾了人间烟火,也就不足为奇了。”
  霍云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合上折扇,隔空用扇子指着崔世君,说道:“我活了三十七年,也就你敢对我品头论足。”
  崔世君低眉一笑,她道:“老侯爷不要见怪,你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吧。”
  说着,她又道:“今日过府,是来答谢老侯爷上一回的恩情。”
  她送的礼已交到崔长松手上,霍云看了一眼崔长松,崔长松便捧着礼物送到他面前,霍云拿起她送的墨条拆开,他轻轻嗅了一下,说道:“你从哪里买来品质如此低劣的墨条?”
  崔世君并不恼,她笑了笑,说道:“我一介妇人,对这些不通得很,又不知送甚么礼才好,人家说这个好,我便买这个,老侯爷若是嫌不好,或是赏人或是丢掉,任凭老侯爷处置。”
  霍云笑了一声,说道:“可见你不诚心,不过是为了应付差事,才胡乱买了来交差的。”
  崔世君只笑不语,霍云转而把墨条交给崔长松收好,他又转头对崔世君说道:“礼送完了,你总该说正事了吧。”
  他已点明,崔世君也便正色说道:“昨日我去看了莫姑娘,她身子已经大好,还托我向老侯爷问安。”
  崔世君一边说,一边望着霍云,那霍云并不接话,他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扇子敲着手心,崔世君见此,缓缓开口又道:“我想着,侯爷过些日子就要返京,两家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操办起来呢。”
  说完,她两眼看向霍云,霍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半晌,他才撑开手里的折扇,轻轻摇了几下,说道:“今年的夏天,热得真早。”
  他冷不丁把话题说到别处,崔世君一时有些微怔,随后她回道:“不早了,往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就开始热了。”
  霍云合起扇子,他侧头想了一下,说道:“是呢,往年我都是住在山里,这才不觉得。”
  说罢,他起身对崔世君说道:“走吧,你陪我去园子里走走。”
  “是。”崔世君点头,随他一同出了正厅。
  因着老侯爷要逛园子,年轻的丫鬟媳妇纷纷避开了,他二人身后只带着几个小厮还有阿杏,园子距离正厅颇有一段路程,一行人走走停停,谁也没有出声说话。
  这会儿日头渐升,崔世君怕热,走了半日路,脸上已晒得通红,她从袖子里拿出随身常带的折扇挡住日光,走在前面的霍云回头,看到她额上带着一层薄汗,便在葡萄架下停住脚步。
  这片葡萄架的藤叶长得十分茂盛,一串一串葡萄藏在枝叶之间,果子多数还是青色的,偶尔也有一些开始转紫,显得份外可爱,崔世君站在葡萄架下,轻风一吹,总算感到些意凉意,她舒了一口气,抬头向上望去,笑道:“好俊的葡萄。”
  火华极有眼色,他转身就跑去找来剪刀,对崔世君说道:“姑姑要吃葡萄么,我这就去给你摘。”
  霍云瞥着他,说道:“你倒是机灵,我还没发话呢,你就赶着来献殷勤。”
  火华大着胆子说道:“老侯爷和姑姑走了这么半日的路,要是摘几串葡萄在井水里湃一湃,又新鲜又解暑,岂不有趣?”
  霍云看向崔世君,他问:“你想吃?只是日子还早,恐怕葡萄不大甜。”
  崔世君笑了起来,而后轻轻点头,霍云看着她微微眯起的双眼,想起偶尔在清华观里出没的那只野猫,每回他给它投食,餍足之后的野猫暖洋洋的卧在墙头,崔世君此时的神情,竟和那猫有几分神似。
  “老侯爷?”崔世君唤了他一声,他的眼眸里带着一股玩味,又带着一丝探究,这让崔世君心里有些异样,霍云收回目光,他从火华手里接过剪刀,又叫小厮去搬凳子,便要给崔世君摘葡萄吃。
  崔世君看他准备亲自动手,说道:“有火华呢,又何必劳烦老侯爷,再者地上不稳,老侯爷仔细摔着了。”
  霍云没理会她的话,待到小厮搬来凳子,霍云踩着凳子站上去,几个伺候的小厮无法,只得在旁边护着,好在霍云虽说养尊处优,行动却还算矫健,看到有那将熟的葡萄,伸手一勾,就轻巧巧的剪了下来。
  他做事时一丝不苟,像是在做甚么了不得的大事,崔世君站在葡萄架下,从下往上看他,他的一举一动,清清楚楚的落在她的眼帘里,不知为何,她看得有些呆了,直到有人送来一个竹篮,崔世君终于回神。
  不大一会儿,葡萄装了满满一篮,崔世君朝着霍云说道:“老侯爷,摘够了,你下来吧。”
  霍云听到她的声音,他一回头,却没有提防,被刺扎了一下,崔世君看在眼里,她连忙问道:“是不是伤到手了?”
  霍云从凳子上下来,他把剪刀交给火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说道:“不打紧,扎了一根刺而已。”
  崔世君凑过来,她见并无大碍,于是抬眼看他,嘴里嗔道:“是不是,真叫我说中了,这些粗活哪是你能做的。”
  说完,她扭头对阿杏说道:“你的针线包有没有带在身上?”
  “带着呢。”阿杏取出针线包递给崔世君,崔世君找出一根绣花针,她握住霍云的手,缓声说道:“虽不是甚么大伤,这刺也得挑出来,否则够人难受的。”
  她双眼微垂,语气柔和,霍云低头望着她,他二人隔得很近,近得崔世君的气息都喷到他的手掌上,崔世君心无旁骛,只管挑刺,霍云看到她露出泛红的耳朵,眼睛便一直盯着那里。
  葡萄架下,风声吟吟,崔世君和霍云面对面相对而立,那扎进肉里的刺太小了,崔世君挑了几次,也没有挑出来,不一会儿,霍云的眉头轻微的蹙起,崔世君只当他是疼,问道:“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了?”
  霍云摇头,疼倒是不疼,崔世君每回用针挑一下,就好像不是在挑肉里的刺,而是挑到他的心尖上去了,这让他情不自禁就皱起了眉。
  两人静了一时,崔世君一边挑刺,一边问道:“老侯爷,你当真看不中莫姑娘?”
  霍云想了一下,回道:“不中意又如何?嘉哥儿见过她一面,话里话外就对她带着赞许,你又一再的说她是百里挑一的女子,横竖日后是她跟嘉哥儿过一辈子,只望着她那不争气的娘家不要拖累霍家。”
  崔世君一笑,原来还是因为宁国侯霍嘉首肯,老侯爷才松口的,她道:“莫姑娘深明大义,一定能分清孰轻孰重的。”
  “真是如此就好了。”霍云说道。
  崔世君和霍云又一同静下来,崔世君不再说话,她低头专心挑刺,霍云的双手白皙修长,扎里肉里的刺很是显眼,明明看得到,却就是挑不出来,崔世君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往外拨,终于,那扎在肉里的刺已被挑出。
  很快,崔世君松开手,霍云心里莫名有一些怅然若失,他的指腹若有似无的捻着掌心,似乎为了掩饰自己,他问火华:“葡萄湃上了?”
  “湃上了。”早有小厮打来井水,将刚刚摘下的葡萄湃在水里,没过多久,火华送上湃好的葡萄,霍云和崔世君坐在葡萄架下分吃葡萄,在井水里湃过的葡萄冰凉可口,只是还有些酸,霍云吃了两颗,就不吃了,崔世君贪凉,一连吃了半串,这才罢手。
  “老侯爷,剩下的我带回家行么?”崔世君她妹妹崔世雅怀着身孕,她记得她怀小元宵时就喜酸,说不得会爱吃这些葡萄。
  崔世君从不主动跟霍云讨东西,他打开折扇摇了几下,不解的说道:“这葡萄酸得倒牙,难为你吃得下去。”
  崔世君告诉他家里的妹妹怀了身子,这还是她头一回在他面前提到家人,霍云不免多问了几句,崔世君便跟说起家里的情形,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霍云却听得很认真,待她觉出已絮絮叨叨说了大半日,赶忙住了嘴,羞赧的笑道:“瞧我,一时忘了形,倒把这些事拿到老侯面前来说。”
  霍云望着她,说道:“看来你家人都很倚赖你呢。”
  崔世君莞尔一笑,她道:“我是家里的长姐,被他们依靠也是理所应当的。”
  霍云不置可否,他二人说了半日话,直到正午,崔世君要告辞离去,霍云打发崔长松送她,又说过几日会叫崔长松与她商议霍莫两家的婚事,那崔世君便提着一篮子葡萄,出了宁国府。


第45章 
  崔世君刚回衙门; 吴书办领着一个中年模样儿的妇人进门,崔世君不认得她; 便疑惑的望着吴书办:“吴书办,这位是?”
  吴书办指着那妇人,对她说道:“这是宋嫂子; 新来司里挂名的私媒。”
  自打孙寡妇犯事下了监牢; 长安城的私媒就只剩下赵姥姥一人,崔世君听说她是挂名的私媒; 便笑着说道:“原来是宋嫂子。”
  宋嫂子想来早就听说过崔世君的名字; 她笑着问了一声好,说道:“崔大姑娘; 我初来乍到,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这位宋嫂子话不多; 为人沉稳; 显得跟赵姥姥和孙寡妇她们这些能说会道的私媒很不一样,吴书办将她带到崔世君屋里,自回去了; 一时; 只剩下崔世君和阿杏主仆二人; 并新来的宋嫂子。
  崔世君给她让座; 不一时,阿杏端上一盏茶; 笑道:“没有好茶招待; 宋嫂子你不要见笑。”
  宋嫂子笑着对阿杏说道:“姑娘客气了。”
  以后都是要一处共事的; 崔世君便与宋嫂子话起家常,问起她家住何处,家里有几口人,闲谈之间,方才得知宋嫂子的娘家在外县,她亲娘就是私媒,从小耳濡目染,也就学了一些,这几年家里子女渐渐长大成人,日常花销也紧了,早些年因着已有了赵姥姥和孙寡妇,她一直插不上手,后来孙寡妇出事,宋嫂子急忙借了银子,就来统筹司挂上名号。
  宋嫂子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拿出一份礼,送到陈杏手里,她道:“我早上来时,崔大姑娘不在,吴书办本来说要我明日再过,我正要回去时,就听说崔大姑娘你回来了,吴书办便引着我来见你。”
  崔世君收下她送的礼,她笑着说道:“做我们这一行,赚的就是几个跑腿银子,还落不到一个好名声,往后可有得你辛苦了。”
  宋嫂子回了一笑,她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家里孩子大了,吃饭穿衣都要花钱,眼下我还能动,不趁早找些门路,往后就更难了。”
  “宋嫂子说得很是。”崔世君说道。
  说了几句闲话,阿杏从吴书办屋里拿来名帖,此前宋嫂子已在帖上摁了手印,崔世君过目之后,就递给宋嫂子,宋嫂子家里还有事要忙,她收起名帖,和崔世君打了一声招呼,便出了统筹司的衙门。
  谁知宋嫂子走后不久,赵姥姥拿着几张婚帖来了,她一来到崔世君的司里,正事不办,先东拉西扯说了半日话,崔世君心中暗自好笑,她直接问道:“赵姥姥,你别兜圈子了,是不是来打听新进的私媒?”
  赵姥姥脸上讪讪的,她干笑一声,说道:“嗳,我这不是听人说来了个私媒么,因此就好奇来问问,究竟是谁家的,好端端的怎会也干起这营生了?”
  她们这个行当跟别处不同,一干就是大半辈子,少有半路出家的,前些日子孙寡妇犯事,城里就她一个私媒,赵姥姥生意好得快把腿跑细了,因此一听说有人来司里挂名要做私媒,着急忙慌的就来询问。
  崔世君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她笑道:“你就安心吧,她刚给人牵线保媒,又不比你手里有人脉,无论如何也不会越过你去的。”
  赵姥姥一脸认同的点头,还拍着胸脯说道:“不是我说狂话,这整个长安城,有半个城的夫妻都是我说得媒呢。”
  崔世君笑了一声,说道:“这是自然,你老人家给人做媒时,就连我也没出生呢。”
  她哄了赵姥姥两句,赵姥姥心满意足的走了,崔世君这屋终于恢复平静,此时天色尚早,崔世君打理完公务,衙门里又没别的事,她提着从宁国府带的一篮子葡萄,锁上屋门回家了。
  今日崔世君落衙的时辰很早,出门的时候,日头还很烈,热风一阵一阵的扑面而来,崔世君和阿杏上了马车,阿杏将帘子放下,崔福一扬马鞭,马车慢悠悠的朝着家里行去。
  走了半路,快到家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阿杏掀起帘子问道:“福叔,怎么了?”
  崔福说道:“大姑娘,你看,那不是二姑娘么。”
  崔世君听了这话,往窗外一看,就见崔世柔在巷口与人说话,只是看到与她说话的那人时,崔世君不禁有些意外,原来,拦着崔世柔的人竟是陈盛容。
  看到眼前的一幕,阿杏指着陈盛容,她道:“姑娘,是二姑爷呢。”
  说完,她发觉说错了话,连忙改口,说道:“是陈家的,咱们要不要下去看看呢。”
  “先别急。”崔世君端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崔世柔和陈盛容,马车与他们隔得有些远,听不清他二人在讲些甚么,起先这两人还算好言好语,后来不知为何起了争执,崔世柔忽然就勃然大怒,手指着陈盛容大声斥责。
  崔世君再也坐不下去了,她扶着阿杏的手走下马车,还没走近,就听见陈盛容怒声说道:“你才与我和离了多久,那个夏屠夫就登堂入室,你可曾有将我放在眼里?”
  崔世柔原本就受不得委屈,听了陈盛容这话,越发气得两眼冒火,她道:“陈盛容,我跟你都和离了,谁进我家的大门,跟你有何干系?”
  陈盛容也动了怒火,他冷笑一声,说道:“我自然管不了你,这才三五日的工夫,你就急急忙忙找下家,你不怕人笑话就罢了,连你家里人的脸面都不顾了?”
  “我身正不怕影斜,倒是你,我俩既是和离,就劳烦你离我远远儿的,省得别人只当我缠着你,耽误我再找婆家。”
  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当街争吵起来,四周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崔世君见此,走上前喊道:“世柔。”
  崔世柔回头,她看到她大姐,眼圈倏然一红,碍于陈盛容在场,崔世柔不肯轻易落泪,崔世君走过去,她挡在崔世柔的面前,望着陈盛容,说道:“盛容,你有事,只管跟我说。”
  她眼波平静,神情镇定,陈盛容一时语塞,他当了崔家六七年的女婿,很清楚崔世君与崔世柔的性情截然不同,崔世柔没嫁给她时,她已是崔家的当家人,家里上上下下无一不服她,更有甚者,听说就连宁国老侯爷对她也是另眼相看。
  陈盛容的脸色稍缓,他看着崔世君,说道:“大姐,是我失态了。”
  崔世君一笑,她道:“你和世柔已经和离,再叫我大姐不太合适,日后见了我,还是称呼我崔大姑娘为好。”
  陈盛容脸色一僵,崔世君虽说只听了三言两语,大概也能猜到他二人因何争吵,她又道:“你和世柔毕竟做了几年夫妻,如今做不成亲家,也不要做冤家才好,我们崔家无权过问你娶妻纳妾,也望你莫要对世柔再嫁的事指手划脚,只要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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