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难为-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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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早已经忘了昔日,先皇已经驾崩,她们却只记得那刹那间的事,周而复始。
绕过个回廊后就到了后殿,这儿相对干净些,因为陈太医时常往这儿赶,长门宫内侍奉的几个宫婆也不敢欺负尤良媛,不曾短缺内务府那儿拨下来的东西,就怕这太医三天两头跑的,发现了什么会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
可即便是内务府有拨下来,也是少的,火盆子已经燃尽,后殿内和屋外一样的冷,那边的床上躺着个人,衣着干净,床边跪着个宫女。
听到动静,宫女抬起头看过来,见是皇后娘娘,跪着行礼后身子微有缩瑟,尤良媛死了,她没有去处,不知道会被如何处置。
沈嫣认得这个宫女,当初就是她偷偷出宫去拿了药回来,尤良媛被贬至此后身边得有个人照料,就让她一并来了这里。
“何时死的?”
宫婆上前踹了景兰一下:“皇后娘娘问你话呢,还不快说!”
“奴婢也不知道,昨天夜里奴婢喂她喝药时还好好的,二更天时奴婢过来看,人已经冷了。”因为夜半时尤良媛总要喝水,所以每天这时辰景兰都会醒,二更天时她过来,摸到尤良媛身子冰冷时被吓得不轻,瘫坐在地上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出去找人,长门宫这儿再派人去永和宫禀报。
“皇后娘娘,这尤良媛送过来的时候就是进气少出气多的,这些天这么冷,她那副身子,能挨这么多天已经是不易。”死在冷宫里的人多了,宫婆早就见怪不怪,那尤良媛能多活这些天也是运气,要没那陈太医往这儿赶,送过来没几日就没命了,“皇后娘娘您都不必亲自过来,奴婢找人将尸首裹着,送去城外葬了就是。”
沈嫣没有采纳宫婆的建议,吩咐红莺:“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
宫婆一怔,还请什么太医啊,病死的直接处置了就是,但看皇后娘娘那脸色,两个宫婆识趣的没有作声。
没多久,太医院那儿来人了。
今天正好是陈太医值守,红莺到了那儿后一说尤良媛死了,陈太医边收拾了跟着她过来,进殿后见过皇后娘娘,放下箱子后,到了床边详看。
殿内安静得很,两个宫婆面面相觑,人都死了,这让太医瞧什么啊。
一刻钟后,陈太医摘了套在手上的白套子,到沈嫣面前禀报:“娘娘,是咬舌自尽。”
尤良媛面露苦楚,拳头紧握,死前有过挣扎痕迹,陈太医用力掰开她的嘴,才露了缝隙,就淌出血来,这是硬生生咬了舌,舌头肿胀令她窒息而死。
这样的死法很痛苦,先不说挨得住咬舌之痛狠得下心去,再者能忍得住这窒息,不吭一声悄然死去。
宫婆一副没听明白的样子,不是病死的么,都这幅样子还有力气咬舌自尽,跪在那儿的景兰忽然开口道:“皇后娘娘,昨夜临睡前喝了药,良媛交给奴婢一支银簪。”
那银簪怕是尤良媛唯一的贴身之物了,什么都没说就将其给了景兰,更像是做了决定。
沈嫣看向那两个宫婆:“这几日有谁来过长门宫。”
宫婆仔细回忆,长门宫里还能有谁来,除了她们几个负责照料的,就是御膳房那儿往这儿送吃食的宫女太监,这俩月因为尤良媛才又多了太医院的人时常过来,但就算是如此,进出的人也不多,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陈太医,御膳房里的春灼,还有内务府里宫人。”
沈嫣打断了她的话:“内务府的什么宫人。”
“是针工局的,给几位妃子来送过冬的棉衣。”天这么冷,宫里也不会虐待这些人。
“到过后殿?”
“到过,到过的,后殿这里是第一处送的。”
“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两个宫婆不记得了,只记得是针工局孟嬷嬷手底下的人。
问过之后,沈嫣命人守在这里,暂且不处理尤良媛的尸首,让红莺跑了一趟针工局。
此时天亮了。
……
沈嫣回永和宫后没多久就知道了针工局那儿去长门宫的人是谁,此时正好白贵妃带着众妃子前来请安,沈嫣便将尤良媛过世的事提了下。
在座的只知道尤良媛犯了事得罪了皇上才被贬去了长门宫,却不知道她病的那么厉害,几个月前才见过的人,这厢已经死了,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陈昭仪问了句:“娘娘,尤良媛可是病死的?”
沈嫣也没瞒着:“不是,她是咬舌自尽。”
尤良媛的事总有些隐晦在里面,加上那阵子后宫里还发现过一具女尸,永嘉长公主离宫回公主府,几件事间隔的时间太近,宫里免不了要议论,不过这些事都是暗中说的,没谁当众拿出来讲,所以沈嫣说尤良媛咬舌自尽时,大家各有反应,却没人先开口。
说不定就是畏罪自杀呢,也没什么好同情的。
对这事儿抱着十足兴趣的姜淑妃这回也没说什么,人都死了。
屋内安静了会儿,沈嫣悠悠喝着茶,待到众人反应过了后,这才问起陈昭仪关于小年的事。
陈昭仪恭敬回禀:“淑妃娘娘已经交托给了臣妾。”
“那就好。”沈嫣将茶盏一放,声音缓了些,“入冬天冷,如今已经开始落雪,过半月各寺会开始施粥,城内各处也会安置施粥的点,内务府那儿备妥之后就会将棉衣物运送去府衙,扬简戒奢,今年的三十宫宴,一切从简。”
宴会从简,至少宫中用度没有减少很多,现在宫宴要从简大家自然没有意见,倒是有人问起施粥的事,就坐在靠坐一列中,方容华轻轻问:“皇后娘娘,内务府备妥之后,妾身可以再捐吗?”
众人朝她看去,第一反应,方容华病好了啊。
之前总是告假,现在不告假了坐在那儿,反而都没注意。
沈嫣看过去,昨天早上还发着热的人,是真的好了,虽说面容瞧着还有些憔悴,但精神是真的不错,这会儿她正看着皇后,手里一块帕子捏着,有些许的紧张。
沈嫣笑了:“当然可以,到时派人送去内务府,里面的管事会记上的。”
说罢,沈嫣又补了一句:“按着往年,这些是够的,不过你们有此心意也是好的。”
这句话总算是化解了些尴尬,方容华乐意捐就捐,她赏赐多啊,皇上这么宠她,她们没这想法的也不用拿出来。
方容华说完后整个人又似是隐匿了,她存在感本来就弱,不说话的时候,大家还以为她依旧告假着,一刻钟后,众人离开了永和宫。
方容华和陆婕妤走的慢,沈嫣叫住了她:“身子没好就多休息几日,什么时候都可以来请安的,不急这几日。”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妾身已经好了。”
方容华冲沈嫣笑的腼腆,沈嫣往外看了眼,发现雪下大了,便叫薄青去拿两顶伞来:“雪天路滑,你们小心点。”
陆婕妤扶了方容华一把,两个人走下台阶,一人一顶伞戴着,快到永和宫门口时陆婕妤忍不住了:“你怎么总往后看。”
方容华走的很慢,手握着伞柄,笑起来脸红扑扑的,眼神中还带着光:“阿怡,你不觉得皇后娘娘人很好么。”
陆婕妤愣了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嘟囔:“你这病好的也也太快了,昨天一早过去人还昏着,不是让你多休息几天。”
“我睡了一下午,昨晚又睡了整觉。”虽说走路还有点虚,但她能下床了,能下床了就要来请安,不能再赖着。
“皇后娘娘都让你多歇息几日了,你是不是傻。”陆婕妤扶了她一把下台阶,外头的宫女已经等候多时,接过后扶着方容华往清秋阁走去。
“那我好了就不用多休息了。”方容华冲着她笑,两个小梨涡别提多可爱了。
“我看你是真的烧傻了。”陆婕妤捂了下她的额头,“怎么嘴里总提着皇后娘娘。”
方容华认真点点头:“她人好。”
陆婕妤失笑:“都说你傻了,这宫里哪有好人。”
方容华停下脚步,扭头看她:“谁说的,阿怡你人就很好。”
陆婕妤气不打一处来,拧了下她的脸:“那是因为我俩从小一起长大。”
方容华笑了:“所以这宫里还是有好人的。”就比如说皇后娘娘,她说了皇上不会来,皇上就没去,多好。
快到陆婕妤所住的幸昌宫,两个人分道扬镳,本来陆婕妤是要送她回去的,方容华也说不要,站在幸昌宫门口,目送她的背影,陆婕妤哭笑不得,怎么瞧着越发傻乎乎了。
一旁的宫女安抚陆婕妤:“容华娘娘瞧着比之前高兴许多,精神也好了。”
“是啊,就隔了一天功夫,这病就好了。”陆婕妤摇了摇头,“是该念叨皇后娘娘好。”要不然,这半年来她哪能这么顺遂,自古哪个宠妃不招人妒忌。
陆婕妤转身进了幸昌宫,这厢,距此不远的景仁宫内,一群宫人拥着姜淑妃进了屋,后面还跟着已经等候多时的孙淑姬。
雪下的很大,进屋后收拾了一阵,端茶送暖手炉子,又换过一身衣裳,好半响才坐下来,宫人送上来刚炖煮好的血燕羹,姜淑妃扬了下手,孙淑姬面前也摆了一碗。
孙淑姬忙道谢:“多谢娘娘赏赐。”末了等姜淑妃端起来喝的时候,也美滋滋的端在了手中。
一刻钟后,姜淑妃放下碗:“怎么样了?”
“打听着了,说是那周家,后头就是白家养着的,白家在阜阳城外有个酒坊,这酒从百家的酒坊悄悄运送到周家酒坊去的,再送进城,在周家的酒肆里过了遍后送入宫。”
姜淑妃脸一沉:“果然是白家。”她就说那周家没那么简单,白玉滢惯会做脸,说的公正,到最后钱还是进了白家的口袋。
孙淑姬逢迎着出主意:“娘娘,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皇后娘娘。”
哪会这么简单,不管是周家白家,只要这酒没问题,皇后娘娘也不会说什么,姜淑妃心中算计着:“这件事本宫自有打算,来人,把那套面饰取来,你也该添添行头了。”
孙淑姬脸上一喜:“多谢淑妃娘娘。”
一套面饰就高兴成这样,小家子气是改不掉的,姜淑妃淡淡问她:“昨天夜里尤良媛死了,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孙淑姬一怔:“回娘娘的话,这尤良媛被贬冷宫,听说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早晚要走的。”
“她这一死,可就没人知道了。”姜淑妃的语气里有些遗憾,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这尤良媛突如其来就病了,还病的这么厉害,还有那具在废院发现的女尸,长公主手底下的人为什么要杀人。
她可没记错,秋宴那回,皇后娘娘的小宠挠了那太监,没多久那太监就出了事,连带着这一串,永和宫那儿瞒的这么紧,该不会和皇后也有关系。
想到这儿,姜淑妃来了劲,可又泄气了,人都死了,上哪儿问去。
姜淑妃想时,没注意到孙淑姬的神色,待她回过神,孙淑姬已是那副恭候的神情,姜淑妃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罢。”
“妾身告退。”
拿着赏赐,孙淑姬的心情别提多美了,尤良媛死了?死了才好,死了就不会再说什么。
正高兴呢,孙淑姬离开景仁宫回福熙宫去,半道上,却叫人给拦住了。
“孙淑姬,皇后娘娘有请。”
第28章
在永嘉长公主离宫后没多久; 沈嫣拿到了关于王甫的调查; 这个在永嘉长公主口中,是经由净身送达公主府的人,实际上是在长公主外出时遇到的。
生的一副好皮囊; 念过书懂得诗词歌赋,腹中藏了墨,能言善道的很快就得了永嘉长公主的喜欢,那时马驸马才过世没多久,永嘉长公主就给他造了个身份; 带回了公主府。
公主府内是怎样骄奢淫逸的生活暂且不论; 这个王甫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成了永嘉长公主的心头好; 还将他冒险带进了宫。
有趣的是; 送到沈嫣手里的消息中; 这王甫并非阜阳城人氏; 到阜阳城时已改名换姓; 他籍出锦州; 是个不得志的学生,没考上秀才来阜阳城谋生; 到来一年左右时谋上了永嘉长公主,更奇的是; 他家中已经成亲生子; 当沈嫣派去的人找到锦州时,他的家人都以为他早就死了。
离家几年了无音讯,不顾家中妻室和孩子的日子过的如何; 是薄情寡义之人;在进公主府之前就傍过别人,寡妇,守门妇,入了宫之后内务府的嬷嬷敢碰,皇上的妃子都敢染指,后又杀人灭口,是阴狠毒辣之人。
这样的人,只要有机会就没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出于直觉,在出了尤良媛这件事后,沈嫣便记上了。
尤家的事已经了结,即便是尤良媛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没有要活下去的念头,她也不会选择咬舌自尽,沈嫣觉得不简单。
长门宫内进进出出的人不多,有过直接接触的,除了那些宫婆外就是针工局内前去的人。
红莺前去针工局打听到是谁后,稍加审问别人便招了,是这几个人收了银子,去长门宫的中途调换了一个,混入他们之中前去长门宫,而这人就是孙淑姬指派,前去刺激尤良媛的。
去永和宫的路上,孙淑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沉浸在姜淑妃的赏赐中,直到在永和宫内见到了跪在地上的人时,那脸色才变掉。
“孙淑姬,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孙淑姬蓦地抬起头看向皇后,反应过来后急忙跪下:“皇后娘娘,妾身,妾身不知道要说什么。”说完之后,眼神都不敢往那儿瞟,生怕露出什么端倪来。
“昨天针工局派人去长门宫送棉衣,这个宫女混在其中,到了长门宫后殿,和尤良媛说了一番话。”沈嫣翻了下手里的书册,“她说尤家会变成今天这地步,都是尤良媛所害,只要她存在一天,皇上就会一直迁怒尤家,尤家后辈永远都不会有出头日。”
孙淑姬仅仅揪着衣服,装作与她毫无关系,垂着头不做声。
沈嫣看向那宫女:“这些话,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宫女颤抖着声交代:“是孙淑姬吩咐奴婢这么说的。”
“你血口喷人!”未等宫女说完,孙淑姬腾的一下抬起头反驳,看那宫女的眼神,尽露了蛮横。
再想遮掩时已经晚了,孙淑姬又急急低下头来,刚才破了音的嗓子这会儿调整后还有些沙:“皇后娘娘,妾身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妾身和尤良媛也不熟,怎么会派人去长门宫说这种话。”
见孙淑姬不肯承认,宫女也急了,拿出了个钱袋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孙淑姬给了她一百两银子要她这么做。
可光有银子能说明什么呢,她既没白纸黑字写下来,这宫女也不是她身边侍奉的,拿了钱袋就说是她给的,和污蔑有什么分别?大约是这点底气,孙淑姬心里想明白着,反倒是冷静了,反驳起来都有条有理:“皇后娘娘,妾身和尤良媛无冤无仇,也不清楚她的事,这纯粹是污蔑,妾身没有吩咐谁去长门宫。”
沈嫣让人把宫女带下去了,拿起一旁的匣子扔在了孙淑姬的面前:“自己找找,哪一块是你的。”
匣子底下着了布,扔到地上时声音也不大,可孙淑姬心里虚着,什么声音都能惊着,匣子扔到面前时不由震了下身子,看着从匣子内掉出来的数块帕子,越看越心惊。
她不敢去拿。
沈嫣看着她紧捏着衣服的手,淡淡提醒了句:“这是从茗申苑里搜出来的,王甫公公生前之物。”
孙淑姬神情一抖,咬着牙,这下是半句解释都不敢说了,多说多错,不开口总还有余地,开了口就要被拿捏错处。
“还是要本宫替你来挑。”沈嫣这么开口,在旁的红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