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抄-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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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新郎官两个抱着一堆纸钱香烛,上山找到了娘亲的坟墓,二人恭恭敬敬地跪下为娘亲磕头,焚了纸钱,重又下山上轿,这下再也无风,一路平安无事地抬到了新郎家。
东升与东风听得唏嘘不已。青叶眼睛痒,尽情地揉了一把,又嗤了一声,嘀咕道:哪里有这许多神神怪怪的事,都是骗子。
那桌客人又说道,近日清净寺的方丈主持夜观天象,察觉位于京城上方群星光彩异常,其中一星甚明,其大如斗,散五色光芒,少时光芒大盛,直冲紫微星而去云云。最后一个老者归结道,只怕不久要变天。话才一出口,即被同桌醉得不甚厉害的人嘘了几声。
青叶站得腿酸,才要到后厨坐上一坐,忽然见门外进来一个客人。客人是个年轻男子,身形消瘦,一身旧衣穿在身上空空荡荡,面上气色也不太好。那人收了油纸伞,小心将伞靠在门内,又在门槛上蹭了蹭泥,这才进来,挑了一张空桌子做了。青叶站直了身子,上前招呼道:“好一阵子不见了。”看了看客人的脸,又道,“看着倒清减了许多。”
那年轻客人道:“前一阵子着了凉,受了风寒,病了一阵子。一直养病来着,许久没能过来。”
青叶点点头:“今日想吃些什么?”
客人道:“小菜随意上两个,要个红烧肉,一直想吃你烧的红烧肉来着,想得不行。”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道,“酒不要,来壶浓茶即可。”
青叶点头,提滚水泡了一壶酽茶,拿了一个茶碗,一并送到他的桌子上,再回后厨备菜烧菜。巧的很,上一桌客人也要了红烧肉,因此炖好的五花肉还有一盘,倒不费工夫,只需再炒冰糖上色炖煮一时即可。不一时,那客人的菜俱已上齐。他便拾了筷子慢慢地吃。青叶见他吃的香甜,心里也觉得高兴,便上前为他倒了碗茶,问道:“如何?红烧肉可还合口?”
客人向她频频点头,面上笑的心满意足,抬手掩着嘴,说道:“自然,那还用说。”他看着落魄,一举一动却文雅得如教养良好的大家子弟。
东升东风吃着饭,竖着耳朵听那群醉醺醺的客人谈古论今,不知不觉间,将那一壶酒喝得精光。新来的客人用罢饭,招手道:“掌柜的,请为我会账罢。”
青叶问:“这就走?”
客人道:“这就走。”
青叶转身进了后厨,从身上摸出钱袋子来,笑问菊官:“姨嫂,你可想要银子?”
菊官自然想要。青叶便又笑道:“想要也成,只是你得为我做一件事。”
东升酒喝多了口干,灌了一壶凉茶下去,忽然就觉得肚子里有些不好,赶紧找了伞往门口茅房跑。东风独自一人在柜台内坐着。菊官扭着一身肥肉来柜台收拾他与东升的碗筷,收拾时,一个不小心,一只饭碗掉到地上,一声脆响,摔个米分碎。菊官赶紧弯身去捡碎片,柜台内地方小,转不过来身,兼之菊官体胖肉多,东风被挤到角落里动弹不得。
菊官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捡了碎片抬起身时,东风只觉得她喘的带有隔夜韭菜味儿的热气都喷在自家脸上,忙侧身将脸扭开。谁料菊官忽然伸手拧了一下他腰窝上的肉,笑嗔道:“小鬼!你才多大,竟然也敢占我的便宜。奶……子都叫你给碰到了。”
天地良心,明明是她自己用奶……子蹭他的后背,东风回身看她胸前衣裳上两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奶水污渍,一时间面红耳赤,眼珠子发直,说不出话来,心里只盼着东升赶紧拉完,好快点死回来。
菊官见他不语,只盯着自家的胸…口看,忙用既肥且短的小肉手掩住胸口,口中喳喳笑道:“小淫贼!你还贼兮兮地盯着老娘的奶……子看?没看过奶……子么?有你这样的小淫…贼么?”伸手去掐东风的腮帮子,“我叫你看!我叫你看!”
东风还顾着脸面,不敢大声叫喊,只压着声音低吼:“谁要看你?谁要看你?丑八怪!老太婆!”
菊官恼羞成怒,半真半假地去拍打他。因她是褚掌柜的姨嫂,又是女子,还带着几个小孩儿,东风也不好对她动粗,只能抬手抵挡。二人的这一番动静早已惊动店堂里的那桌醉汉,醉汉们见有热闹看,纷纷围了上来。
等东升拎了裤子从茅房里跑回来时,东风还在与菊官纠缠不清,一堆人围在柜台前,喝彩的也有,嘻嘻哈哈劝架的也有。
东升也不去管这一堆人,径直冲到后厨里去,后厨里四个女孩儿正围成一圈吃零嘴儿,一个最小的男孩儿则蹲在地上摆弄烧火棍。褚掌柜的却不见了踪影。
东升眼前一黑,心道,娘的,天要灭我。
秀一与青叶一前一后走在七里塘镇长长短短的雨巷里,秀一撑着油纸伞,青叶紧跟在他身后。秀一将伞倾向青叶,自己的肩头淋湿了一大片。二人走了许久的路,秀一问道:“你店里坐着的那两个人是侯怀玉派来的?其中有一个看着面熟,我同他交过手,武艺相当了得。”
“嗯,说我是犯人来着,要带回去拷问。”
秀一回头看她一眼:“世上可没有这样对待犯人的。”
“嗯,不用你说也晓得。他……那个人不怀好意。”青叶难堪,不愿再提此事,遂道,“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等了你许久。”
“我说了来找你,必然回来找你。”
“伤都好透了么?”
“嗯。从前即便是寒冬腊月里也敢下水游,游多远都不在话下。如今年纪大了,又受了伤,便觉得身子大不如前了,才游了几里而已,上岸就得了风寒。连睡了好几日才养回来。”
青叶默然,良久又问:“咱们怎么走?”
秀一的声音里这才有了些许的快活,道:“我已找好了一艘稳妥的船,后日八月十六启程。恰好侯怀玉也将启程返京,料想他再也顾不上来捉拿咱们。在那之前,咱们先躲起来,再去采买些路上所需物什。这一去,路途遥远,快也要两三个月,路上若是不顺,遇着风暴,那就不好说了,半年也到不了。”
“不会被结月润的爪牙找到?”
他回头看她一眼,握住她的一只手,把她往伞内拉了拉,道:“放心,我至今也没听到他的消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都不在了,哪里还会有人为他寻仇。”话说完了,却没有放下她的手。
青叶由他牵着手,点点头道:“咱们去哪里?也不会被那个人找到?”
“不会。去我老家日向国,我老家在萨摩藩日向国一事便是义父也不晓得的……日向国听说过么,穷地方。”顿了一顿,又幽幽道,“你只怕还不晓得我的本姓是米山吧?我家虽然姓米山,却时常吃不饱饭。我爹娘带着我讨饭讨了许久,后来实在养不活我,才把我卖了的。说起来,我也是为了吃一口饭就改了姓氏……”
青叶笑:“你晓得我是想气死结月润才说那些话的。今后咱们改回来,还是姓米山吧。”
秀一脚步一顿:“咱们?米山秀一,米山青叶?”
青叶抬眼看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嗯。米山青叶。”
夜雨下个不住,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二人静默,于这寂寥冷清的雨巷内静听各自的心跳声。
秀一忽然轻轻咳嗽一声,低声道:“我家贫,父母都不在了。如今再回去,既无田地也无房屋,将来一切只能靠咱们自己了。我去做苦力,或做渔家翁,要是养不活你,可能你也要找点事做补贴家用才能吃饱饭。跟着我要吃苦受累,你可要先想好了。米山青叶。”
青叶道:“给富人家做帮工也好,开小酒馆小饭馆也好,都不在话下,小菜一碟。米山秀一。”
☆、第54章 褚青叶(五十二)
“好。等过个几年,要是你想七里塘镇了;说不定我还能再带你回来看看。”
青叶擦了把飘落到脸上的雨滴,笑着应道:“好。”
二人临时的藏身之所是一座破旧的鱼祖郎君庙,距七里塘镇有数十里之遥。庙内早无烟火,附近也无人家。庙堂外头破旧荒芜,进内后却洁净得很。庙堂内无床铺,也难不倒秀一,因为他本来也不睡床。他在地上铺了一层洁净的干草,又去当铺购了一床半新不旧的被褥;暂住个三两日应是无碍。
秀一怕青叶觉得寒碜,便道:“早前发现的。觉得这里藏身应该不错,因此收拾了几日,倒也能住人。”
青叶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半夜,已累得不像话,哪里还会计较。胡乱擦了把脸,赶紧往干草上一躺。秀一低声道:“你盖被褥,我盖自己的衣裳就成……”话未说完,听她已蜷缩在墙角打起了小小的呼噜。秀一将被褥给她搭在身上,自己远远地躺到一边去,两眼一闭,也熟睡了过去。
次日,二人乔装打扮了一番,好去左近集市上采买路上所用之物。秀一扮作个农人,青叶扮成了农妇。末了,秀一又从身上摸出一瓶药面儿,和了水进去,与青叶各涂了些在脸上,二人的面孔立时就变成了常年吃不到油水的菜色。青叶不放心,又往手上身上抹了点泥土,往头上插了几根干草枯叶。二人装扮好,互相看了看,笑个不住。本是逃命天涯,二人却都因为年轻,也有信赖之人陪伴在侧,故而都不觉得害怕,也丝毫不觉得愁苦。
青叶笑够了,方才说道:“你想得到周到,连这样的衣裳都能弄到手。”
秀一叹气道:“看人家晾在外头,顺手牵羊得来的。身上的银子都用来付了回去的船钱……”
青叶问:“你身上已一无所有了么?”
秀一羞愧:“银子本来有许多,都在那船上,船被侯怀玉一窝端了……哪里还有银钱?”
青叶道:“无妨,我还有。”将身上的钱袋子摸出来,数了一数,零零碎碎的加在一起共有三四十两,得意道,“够咱们到你老家。好不好还能剩一些,置些田地房屋。”想了一想,又道,“要是有人盘问起,咱们就以夫妻相称吧,我名叫小米儿,你名叫小山子。”
秀一红了红脸,美滋滋地点头应了声是。
二人也算是易了容,便一前一后大摇大摆地去了集市上。集市上果然有许多兵差穿梭来往,见着青年男女便要上前盘问。二人逛了一路,却因为身上衣裳破烂、面有菜色而未被盘问过一回。青叶便悄悄放了心,兴许因为那人即将返京,想来这些兵差也不过是应付了事。
秀一身无分文,一路付账的都是青叶。二人先去成衣铺各买了里里外外几身衣衫,又怕船上的被褥不干净,连被褥也买了两床,其后又买了各色二人爱吃的零嘴等,路上好用来打发时间。经过一家药铺时,进去买了些管头疼发热的常用药品,最后去了杂货铺子买了刷牙的细盐并几大包草纸等杂物。秀一咋舌:“哪里用得了这许多草纸?”青叶狠狠乜他一眼。
出了杂货铺子;青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踅身回去买了二斤赤砂糖;秀一又纳闷:“你不是不爱吃甜食么?”话未说完,又被剜了一眼。
集市上采买完毕。二人各拎了许多东西,累得不行,午间就在一个卖面食的小摊子各要了一碗咸菜黄鱼面吃了。面吃完,付账的自然还是青叶。她掏钱袋子时,有乞丐过来讨饭,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钱袋子,她吓了一跳,赶紧将钱袋子护住。摊主递过来找的零碎银钱,秀一一把接过,都塞到那乞丐手里去了。
乞丐欢天喜地,恐怕他二人反悔,也不道谢,转身急急跑了。青叶生气,道:“你叫我吃苦受累,自己却大方,给他这许多做什么!咱们回去怎么置田地房屋!”
秀一不好意思地冲她一笑:“我心里快活得很,看着他便觉得亲切。”
青叶数了数钱袋子里的银子,二人一时忘情,采买的东西太多,银子已花去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二十余两了。这一路上少说要两三个月,两个人要吃要喝,这二十余两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到江户。
青叶心里生着气,冷笑一声,抢白他道:“将来你不是要去你义父跟前切腹的么?将死之人,又有什么好快活的。”
秀一正色道:“哪怕我明日就要切腹,今日的快活也还是快活,并不会因为我将来去切腹便少了几分或是变了味道。”
青叶将筷子一摔,乜他一眼:“回去吧!”秀一知她性子,又是从小被她呼喝欺负惯了的,也不以为意,起身收拾了东西,随她走了。
二人走到集市口的一家的铺子门前时,一个伙计正站在门口往街心泼茶叶水,茶叶水溅到青叶脚面上。青叶“啧”了一声,正要说他两句,抬眼便瞧见这铺子上方的金字招牌,招牌上书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郑记典当行”。
青叶驻足,想了一想,将手中的一堆东西都交给秀一,自言自语道:“想起来了,我还有几样首饰可以当成银子带走。”
秀一急忙阻拦:“不可,不可——”
她人已经迈腿进了当铺。秀一也只得跟进去。青叶从贴肉的衣裳内摸出一只细细的银镯子并两只半旧的珠花出来。她在最爱打扮的年纪里为娘亲外祖父守了几年的孝,后来进了神仙浴肆,怕被人家误以为是里面的姑娘,因此刻意地不加修饰;再后来开了饭馆,戒指镯子等戴着只会累赘,如此久了,便也就养成不戴首饰的习惯了,顶多去卢秀才那里会在道旁摘朵花戴戴,因此她自己的首饰全部加起来也只有这些。
适才泼茶叶水的伙计不过扫了一眼,随即道:“三样算你一钱五分银子罢。”
这些本来是庙会上买来的寻常玩意儿,买来的时候也不过才花了五钱不到的银子,她本来也没指望能当多少,也没甚争头,便点了点头。伙计将这三样东西收好,称了银子给她。
秀一苦笑道:“我虽然没用,但还不至于叫你典当首饰过活。你到了我老家的那个穷渔村后,只怕再也买不着这样的首饰了。再者,你当了这区区一钱五分的银子,又能有什么用,你——”
他本是善意,青叶却叫他啰嗦得无名火起,也知道这一钱五分的银子顶不了什么用,于是手伸到衣领内,扯出一根红绳系着的玉韘来,递与伙计道:“你给我看看,这个能值多少?”
伙计接过去,对着亮光看了一看,小眼睛便随之亮了一亮,将青叶及秀一二人上上下下看了几眼,方笑问:“这玉倒还行……”将玉看了又看,问道,“死当还是活当?这玉,不知你二位是哪里得来的?”今日她二人一身农人装束,脸色又都是常年吃不饱饭的样子,因此伙计便有些怀疑这玉的来历。
青叶不惊不慌:“死当。祖上传下来的。”
伙计点点头,道:“十五两银子。”
青叶沉吟不语。秀一啰嗦道:“不当不当。”
那伙计见惯了穷鬼们抬价的招数,只当她二人一唱一和要当个好价钱,遂道:“也罢,给你加三成,算你二十两银子罢。”
青叶手指敲着柜台哼笑。秀一还在小声啰嗦她:“不当不当……”
伙计看她二人架势,知道二十两银子是成交不了了,遂道:“价再高的话,我就做不了主了,得掌柜的点头才成。”
青叶道:“那去叫你掌柜的出来,我等着。”
伙计果然入内将掌柜的请了出来。掌柜的将玉放到手心上仔细瞧,摩挲半响,又对着日头看了许久,方点头道:“玉是和田玉不假……给你三十两银子,再高不能了。”
青叶道:“你还忘说了‘极品’这两个字。”
掌柜的便笑道:“小娘子好一张利嘴……玉是极品和田玉不假,这蝙蝠与流云刻得也甚是巧妙,必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只是,小娘子请瞧,”把玉韘对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