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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明朝谋生手册-第3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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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亲自听一听你这个当事人怎么说。等到冯公公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昨儿个入夜的事情了。”
  也就是昨天张居正顶多只知道万历皇帝过问了自己的事,确实不知道小皇帝要亲自旁听,当朝首辅都不知道,汪道昆叶钧耀就更不可能知道。可今天这消息会传到什么程度?
  事到如今,倘若汪孚林还听不出其中那险恶的意味,他这个尚未出仕就在官场摸爬滚打一圈的也就白厮混了这么久。因此,打哈哈谢过冯邦宁这明显的通风报信之后,他立刻紧急思量了起来。而冯邦宁完成了冯保吩咐,递了这么一个消息,也就不浪费时间了,毕竟在他看来,汪孚林不过是个小角色,当即装模作样地去各处巡视,尤其是在沈懋学和沈有容叔侄那边站了好一会儿。
  如此一来,偌大的厅堂中,除却早就被赶到屋子里不许外出的掌柜和伙计父子,就只剩下了汪孚林和刘守有,其他的锦衣校尉都去四处布控警戒了。汪孚林从刘守有之前的态度中,就知道这位不是好相与的,因此也没打算硬是往人面前凑,却不想一开头基本上没说什么话的刘守有这时候突然开腔了。
  “此次的事情,届时文华殿质询,科道言官总共四五个,六科之中领衔的,是你们徽州婺源的余懋学,他和沈家那位只差个姓氏,却是刚强耿介的人,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吧!”


第六零六章 蛛丝马迹
  尽管眼下仿佛没有自己的事,而且面对冯邦宁和刘守有的先后提醒,汪孚林心里满是各种违禁字眼的感叹词,但他总不可能撂下别人自己先跑路找人去商量。更何况,皇帝年少期间,日日必须要去的早朝改成了三日一朝,可汪道昆叶钧耀全都是要去衙门的人,这时候早就不在家里了。至于汪道贯汪道会兄弟,不是他小瞧这两位叔父,某些政治敏感度实在还差了一点。苏夫人倒是很厉害,可他就算想回去,也得晚些时候再去叶家。
  此时此刻,想到昨日回京就被张居正召见,接下来到汪府,汪家两兄弟虽也解说了一些朝中的事情,可他着实有些后悔没有细细多追问一些细节,而后在叶家只顾天伦之乐,一夕贪欢,再加上叶钧耀那副信心十足的论调,竟是忽略了一些东西。如果只是和汪道昆仿佛渐渐失宠于张居正有关,别人对他的这阵仗也未免实在是太大了一点。毕竟,他固然叫汪道昆一声伯父,可那不是真正的从父子关系,而是眼看就要出五服的叔侄关系!
  一应人等的质询笔录进行得飞快,不到一个时辰,来也匆匆的锦衣校尉们就在两位高官的带领下去也匆匆了。即便如此,平生第一次面对缇骑的众人还是心有余悸,尤其是在底层厮混过太长时间的几个人全都在那按着胸口深呼吸,倒是沈有容没事人似的东张西望,口中还说道:“没问什么啊?我还以为会为难我们的,可就是让我照实说了出关之后都碰到点什么事情,别的就什么都没了。”
  汪孚林倒不担心别人,直接招手让范斗和王思明过来。可问了他们之后,发现这两个理应是最好突破口的人,锦衣卫询问的时候也不过虚应故事,他就完全确定,包括沈家叔侄在内,这一关都算是过了,接下来的重头戏肯定在文华殿的三堂会审!一想到那恐怕是上辈子加这辈子一块都没经历过的大场面,即便是一贯粗神经如他汪小官人,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紧张。
  小皇帝出场他不紧张,横竖这年头的朱翊钧就是个操纵在李太后和张居正手中的幼主,问题在于别人到底想干什么?这个目的不搞清楚,到时候判断出了差错,那就真的是想要逍遥泛舟海上都不可能了!
  范斗和王思明也好,李二龙等人也罢,多年来都是混迹于底层,对于高层那点事纯靠臆测,所以见汪孚林在那皱眉发呆,误以为汪孚林还在替他们担心,当下都七嘴八舌说着些不着点子的安慰话。沈有容却心直口快地问道:“汪大哥,他们就没查问你吗?”
  此话一出,刚刚就觉得不对劲的沈懋学一下子醒悟了过来。其他人却没想得那么深入,甚至还有人笑着打趣汪孚林是进士,自然锦衣卫也不敢造次,可就在这乱哄哄一团,汪孚林也来不及回答的时候,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弱弱的声音。
  “各位大爷,小店小本经营,各位能不能换个地方去住?”捱到锦衣卫一走,总算从房间里连滚带爬跑出来的掌柜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后,就只见齐刷刷一片目光往自己射了过来,其中好些分明是传说中的目露凶光,他登时差点跪了,赶紧冲着唯一认识的沈家叔侄求饶道,“沈先生,沈公子,你们是读书人,行行好,我就这么几间破屋子,要是被人知道锦衣卫都往这来过,我还怎么做生意?沈先生您是举人,是要继续考进士的人,还请积积德吧!”
  沈大牛登时大怒,可还不等他撩起袖子打算揍上这该死的掌柜一顿,就被汪孚林给拦住了。汪小官人看着满脸苦涩的掌柜,轻描淡写地说道:“掌柜的,沈兄包下你这里给了银子,这时候哪怕你说退银子赶人,告到顺天府也是我们有理。更何况,今天这还只是小场面,这两天我这个更倒霉的兴许还要到宫里文华殿上去走一趟三堂会审加御审。你要是怕受连累,就把这宅子卖给我,然后卷铺盖走人。”
  “小官人这话威武霸气!”赵三麻子立刻起哄,可紧跟着方才一下子意识到这话里头的重点,登时瞪大了眼睛,“敢情刚才锦衣卫没问小官人的话,那是因为到时候您要上文华殿?御审就是说皇上要来,还有三堂会审,哪三堂?”
  掌柜这下子干脆直接跪了,心里完全是万马奔腾,震惊得无以复加。偏偏汪孚林还在那掰着手指头说:“内阁的三位阁老应该都要来,六部的尚书们要来,之前雪片似的参我的科道言官要来。总之,我现在想想就觉得心里扑通扑通跳。要说我就是去年的三甲传胪,到现在还没个一官半职,这样的大阵仗简直想都没想过。掌柜的,如果不肯卖房子,那你就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了,谁让你沾上我这个刚从灾星升格到瘟神的人呢?”
  这要是从前,得知汪孚林是去岁三甲传胪,而且记得还是当时引起颇大轰动的人,甭管人家是不是在自己这里住过,掌柜一定会抱大腿求题字,京师的那些大客栈全都是靠着进士墨宝来招揽生意的,他这小店只恨之前就没运气。可是,汪孚林竟然闹到要那么多大人物齐齐审理的地步了,他哪敢和人沾边?此时此刻,他飞速在心里合计是不是真的要卖房子,却没想到身后有人捅了捅,回头一看却发现是年纪不大兼任小伙计的儿子。
  小伙计把老爹生拉硬拽到一边,这才低声说道:“爹,你忘了在京师,不怕挨廷杖被贬,就怕籍籍无名没人知道。汪公子这么点年纪就折腾出这么大风波,以后说不定会飞黄腾达呢?反正锦衣卫未必会再来,这时候就是该赌一赌。从前还是爹你老挂在嘴边的,人生哪得几回搏?”
  “臭小子!”掌柜的老脸一红,可细细一思量儿子这话,却觉得还真是。他没经历过嘉靖初年的大礼仪,可听说那时候挨了大板子活着出京的那些人,着实是名声大大的,不少客栈还吹嘘有什么墨宝真迹之类的东西留下,引来很多赴京赶考的进士前来留宿瞻仰,狠狠赚了一票。他思来想去,把心一横,最终满脸堆笑地又上了前去,“汪公子,之前的话就当小的没说过,你们就在这住着,小的也豁出去了,说不定日后也会被人称赞一声义士!”
  汪孚林直接被这翻脸如翻书的掌柜给逗乐了。见四周围一堆忧心忡忡的面孔,他笑着安抚了几句,随即就饶有兴致地说:“掌柜敢收留我们就好。要说我们昨天才进京,很多事情都不大清楚,这样吧,来一壶茶,咱们好好唠唠嗑怎么样?”
  掌柜留客归留客,可没想到汪孚林真的这么没架子,当即天子脚下帝都居民指点江山的信心就来了,当即大手一挥道:“那敢情好,小二,上茶来!”
  小伙计虽说哭笑不得,但还是立刻依言去拿大茶壶泡茶。至于其他人,虽说还在担心接下来汪孚林要怎么过关,可本人都这么一副闲适自如的样子,他们也就干脆在店堂里找了座位坐下,沈有容则是拉着沈懋学直接凑到汪孚林那一桌去坐了。这喝茶聊天侃大山,起初自然是各种琐事,但在汪孚林的诱导下,掌柜那嘴就有些管不住了。
  “要说咱这位首辅大人,这次竟然把棒子打到秀才相公们身上了,要整饬什么学政,指摘那些大宗师们道试取的秀才太多了,滥竽那个充数,说是日后要把县学府学的名额都收紧,要好好限制一下,还说是不许各地私设书院讲学……”
  “还说要整顿驿站呢,像从前那样家里有个官,七大姑八大姨就随便用驿站的,今后就不允许了,还有各大衙门乱发勘合送人当人情,让这些人可以在驿站招摇撞骗的,一律从严法办!”
  “啧啧,从前一个考成法,从京师到各省的官员据说都怨气大得很,这次又这么折腾,首辅大人这还真是手段厉害。”
  听着这些话,汪孚林终于觉得,自己隐隐约约仿佛抓到了些什么东西。就在这时候,他只听沈懋学开口问道:“那我请问掌柜,你觉得首辅大人这些政令是对是错?”
  虽说只是喝茶而不是喝酒,但晕陶陶的掌柜已经嘴上没个把门得了,竟是想都不想就嘿然说道:“这个法那个法,我是不懂,不过我有个亲戚是驿站的馆户,专门给来来往往的那些大人们提供饭食,这都是他自己出的钱,每年也不知道要掏多少进去,从前还免粮,可现在不免,他们全家两年前逃了,据说是跑到福建去给那些商船当水手了,宁可在海上挣命……”
  “爹!”
  听到这一声提醒,掌柜方才如梦初醒,等看到汪孚林冲着自己笑了笑,又亲自斟了一杯茶送到面前,他方才有些战战兢兢地想要求对方别说出去,却没想到汪孚林已经抢在了前头:“私下说话,掌柜不用担心会被传出去。其实不瞒你说,我们这些人在辽东遇上的事情,却也和你亲戚的差不离……”
  从掌柜的之前发现锦衣卫来时那般错愕,再到自己提起沈有容等人在辽东的事迹,这掌柜却分明一无所知,汪孚林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这些人的事惊动的是高层,于民间竟是不大流传,他哪里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自己无所谓,可辽东那边死难者堆起了累累尸骨,若只是成为朝廷政争倾轧的工具,让抛头颅洒热血的人情何以堪?要知道,他承诺过众人要替他们扬名的,明天有机会得大胆提一提!


第六零七章 文华殿上三堂会审
  文华殿位于会极门东,内阁北面,乃是宫城中一处极其重要的建筑,经筵以及词臣讲学往往都在这里,而自从英宗之后,天子除却早朝越来越少单独见阁臣,若有召见,往往也在这里。而当今天子万历皇帝即位以来,并不曾亲政,而是由慈圣李太后亲自带着住在乾清宫读书,私底下纵使见大臣,往往也只是在讲学期间,所以得知天子会在文华殿旁听,自从汪孚林在辽东闹出那档子事后弹劾最起劲的几个科道言官全都欢欣鼓舞。
  至于同样有份与会的内阁和六部大佬们,就不像那些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那般乐观了。聪明的全都嗅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就算迟钝不明所以的,也打定主意作壁上观不发一言,任凭那些跳梁小丑去蹦跶。
  于是,这一天千步廊中的兵部衙门,当兵部尚书谭纶准备出发去文华殿时,他看了一眼旁边忧心忡忡的汪道昆,顿时就笑了起来。
  “好了,你就别瞎操心了。你看看你侄儿就没送过信来向你求救又或问什么,就知道这小子已经领会到了那些玄虚。那么大的事情他都敢做,今天这阵仗他还会怕?我这个兵部尚书反正别人看不顺眼已经不是第一天了。真要是到时候闹得太不像样,我大不了豁出去。”
  “子理兄千万不可!”汪道昆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虽说多年袍泽,又是好些年上司下属,颇有交情,但在衙门中他向来谨守上下之分,从来都没叫过谭纶的表字,这时候却顾不得了。他直接两手拦在谭纶跟前,使劲镇定了一下心神,这才低声说道,“我是关心则乱,有些事情看得不够清楚,子理兄你是之前病休多日,也没怎么理会外务。我总觉得这次事情来得蹊跷,仿佛不完全是冲着兵部来的。孚林他既然有担当,还请子理兄一切旁观。”
  谭纶满腔豪情被汪道昆这话一冲,顿时涓滴不剩,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想想当年抗倭,想想当年练兵蓟辽,再想想自从调任兵部尚书后面对的明枪暗箭,他不禁有一种意兴阑珊的感觉。他勉强点了点头算是答应,接下来就二话不说出了门去。
  谭纶往文华殿去的时候,其余各部尚书也都出了门。吏部尚书张瀚、户部尚书王国光、礼部尚书万士和、刑部尚书王崇古、工部尚书郭朝宾,左都御史葛守礼,再加上内阁首辅张居正,次辅吕调阳,三辅张四维,恰是整个大明朝最顶级文官序列全都到齐了。当这些人先后踏入文华殿,彼此寒暄说话之后,便形成了一个非常鲜明的小圈子。
  张居正的身旁是吏部尚书张瀚,兵部尚书谭纶,户部尚书王国光。张四维的身旁是其舅父,新任刑部尚书王崇古,只后两者私底下交谈一阵子,须臾便融入张居正那个圈子去了。至于其他人,则是大多各管各的,不成圈子,但看向张居正身边那一大堆人的时候,如葛守礼这样性格耿介的不由眉头紧皱。
  王崇古站的位子距离张居正最远,因此那些不曾依附过来的诸大臣是何表情,他能够看得清清楚楚。他从宣大总督的位子上被召回京师已经快两年了,最初是管京营,但京营兵权看似很了不得,其实却分别掌握在层层叠叠的勋贵武官手中,更何况没有战事,这个位子完全就属于安抚性质。奈何他在外功劳赫赫大名鼎鼎,在中枢却没有多少资历,所以哪怕他入京之后,吏部、礼部尚书先后出缺,可因为这是靠前的两部,他也没有得到任何机会。
  至于工部,别说他根本不想去,就算想去,没有丝毫营造经验的他也不可能被人廷推。最后,张居正的姻亲刑部尚书王之诰因为送母亲回乡迟迟不归的缘故被人弹劾,而后主动求去,他才算是勉强在六部尚书之中有了一席之地,可刑部尚书着实谈不上多大职权。相形之下,却还是张四维常常出入张居正门下,曲意奉承,再加上在翰林院的资历足够,竟是比他还早跨出关键性的一步,一举入阁成了三辅。
  但不管怎么说,如他们俩这般身为舅甥却同时登顶的,已经称得上是异数了。
  之前针对汪道昆的那些动作,确实和王崇古脱不开干系。在王崇古看来,徽商在两淮盐业上把晋商给差不多挤了出去,这也就算了,可徽州籍的官员在朝堂的势力也正在抬头,殷正茂暂时屈居南京户部尚书,眼看只要北京这里有人腾位子就能挤进来,许国则是已经缓步进入了储相序列的前缘,汪道昆就更不必说了,那是谭纶最大的帮手。这两大商帮的恩怨撇开不谈,可只有兵部尚书这个位子才最适合军政经验丰富的自己,他年纪比谭纶还大,还能干几年?这挡路就是最大的仇恨了!
  奈何谭纶深得张居正信任,以病弱的身体就是霸住这个位子不放,他和张四维舅甥合力,好容易才趁着汪道昆名士情结发作,总喜欢指手画脚又或者说指点江山,让张居正对人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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