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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明朝谋生手册-第4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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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立刻就要低声劝阻,奈何今天他和张居正全都默许了这又一次文华殿的辩论,无非是因为他二人毒杀游七的流言也同样传得沸沸扬扬,有心借汪孚林之事看看各方反应,同时重重敲打一番。
  可就连手握东厂和锦衣卫的冯保都没料到,汪孚林抛出来砸人的理由,比上次因辽东之事遭受弹劾时拿出来的说辞还要强大!他都以为人真被杖杀了!
  而万历皇帝也很快察觉到了自己的突兀,他迅速偷瞧了冯保和张居正一眼,就立时笑着问道:“大伴,张先生,你们觉得如何?”
  冯保被身后一个随堂伸手捅了捅,这才听到万历皇帝竟是当众垂询自己的意见,哪怕觉得小皇帝实在是欲盖弥彰,但还是弯腰应道:“皇上说的是。”
  张居正也觉得这实在是儿戏,可万历皇帝开了口,冯保都没有反对,他就淡淡地说道:“臣无异议,只是临时召人,要劳动大家等候,时间恐怕不短。汪孚林,从你家中往来宫中需要多久?”
  听到这么一个问题,回京之后一直各种休假,除却那次廷推就没上过朝的汪孚林却微微一笑,随即就长揖说道:“回禀皇上,元辅,臣之前就考虑到那两个所谓遭到杖杀的家奴作为最好的苦主兼证人,也许用得上他们,因此吩咐家里备了马车,臣出发一个时辰后,令他们在长安左门外玉河北桥外等候。”
  “那真是正好。”
  听到万历皇帝那明显非常高兴的表态,冯保再次看了汪孚林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却是别有用心地说道:“既是惊动满京城官民百姓的大事,单单司礼监出面,只怕外头到时候免不了议论,便请吏部张尚书,刑部刘尚书,都察院陈总宪,和司礼监张宏张公公一同过去问问如何?”
  冯保这三个人选精准而刁钻。张瀚虽是张居正心腹,但也是传言中,当面对张居正说汪孚林不适合留在都察院的;刘应节虽刚刚上任,但刑部管的是刑名司法,此时出面的意义便有些微妙,而且,这位是张居正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偏私方才提拔上来的,并非张党;至于陈瓒,那是汪孚林的顶头上司。要是三人回来之后认为没问题,那别人还有什么话可说?至于司礼监秉笔太监张宏,谁不知道那是内官中的第二号人物,连万历皇帝也是要称一声张伴伴。
  眼见得万历皇帝点头,张居正默许,其他人纵使还有意见,那也只能吞进肚子里,眼见得被点名的人离去,汪孚林老神在在地站在殿堂之上,那几个原本上书的御史和给事中则失魂落魄。有看不过去的官员张嘴说了一句言官奏事乃是本分,不该太过严苛,却听到汪孚林笑了一声。
  “言官奏事是本分,但我朝却可从来都没有说过,言官可以风闻奏事!”
  这风闻两个字加重了语气,一时间,文华殿上安静了下来,已经有聪明的人觉得汪孚林这般提法,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外间都说游七是知道了张居正什么隐秘,这才在冯家被毒杀,实则出自张居正支使,可如若要弹劾,这不同样是风闻?就连王崇古这样亲自得到了人回复,确定动了手,游七应该已经死了的,也不由得想到了某种最最糟糕的可能性。
  那就是冯家其实早早就准备了替身,死的人可能根本就不是游七!
  如此一来,预备在弹劾汪孚林之后拉开序幕,针对张居正和冯保的攻势,岂不又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到时候张居正会不会同样把游七这个活人丢出来,然后又再度清洗一批科道言官?
  而万历皇帝当然不知道那些面色各异的官员们由此及彼,正在发挥丰富的想象力,年轻的皇帝难得出来放个风,面前也不再是年纪一大把的老成官员照本宣科,再加上汪孚林今天的发挥他还觉得不够,便若有所思地问道:“汪卿之前是在广东巡按御史任上?林阿凤和林道乾好像就是你擒获的?如今横竖无事,你不妨给朕讲讲你在广东巡按那点事,也好打发一下时间。”
  皇上,你当我是说书的吗?
  尽管汪孚林很想翻白眼,但这是在文华殿上,众目睽睽之下,而且他希望有人出来反对一下,可冯保似乎不反对,张居正则好像在发呆,其他的官员面面相觑的有不少,可愣是没人吭声,仿佛一开口就会如同那几个倒霉的谏官一样被他喷得体无完肤似的。于是,汪孚林只好小心翼翼地再次反问了一下,确定万历皇帝真是打算听故事,他想了想,干脆就挑了那个没有他出场的,一群民间英雄在外平三岛上合纵连横,最终擒获林道乾和林阿凤的故事。
  反正这也很符合万历皇帝的要求,又没有宣扬自己,很适合用来此时殿上说书。
  果然,对于他这纯粹如同传奇似的,没有自己出场的故事,在场的文官们也从最初的皱眉,到渐渐舒展了眉头,不少人渐渐入神倾听了起来。除却张居正,以及通过张居正的转述,听说过某些内情的冯保,其他人多数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故事,不免随着汪孚林那八分事实,两分虚构的演绎而陷了进去。因此当汪孚林这洋洋洒洒一大篇说完,万历皇帝差点击节叫好时,不少人方才醒悟惊觉过来,连忙又在脸上戴上了一副道貌岸然的面具。
  而万历皇帝虽说对汪孚林巡按广东的经历颇感兴趣,对他如此陈述的方式更感兴趣,还想再问,可他瞥见冯保和张居正那有些微妙的表情,想到自己之前贸贸然就提了个要求,一会儿大伴和张先生还不知道要怎样劝谏训诫,他就赶紧闭上了嘴,心里却盘算着,回头要不要让张宏去汪孚林那儿提一提,这种故事还有没有,写几个来看。
  可他还没问,汪孚林就已经笑眯眯地开了口:“臣在广东巡按御史任上,听说了很多当年东南闽广抗倭平寇之事,因此委托了广东好几位在任又或者离任的教官,请他们写了四卷平寇志,其中既有此次扫平林阿凤林道乾的,也有之前平汪直徐海,灭吴平和曾一本的。虽说抗倭平寇不及对抗北虏,却深入人心,这也算是纪念广大将兵和民间勇士的壮举,如若皇上想看,臣请上呈御览。”
  朕当然想看,成天看那些圣贤书看得脑袋都痛了!
  万历皇帝很想这么说,但身边杵着一个冯保,下头还有一个神情严肃的张居正,他知道眼下要是有一丁点应对失礼,回头就别想再出来看这种热闹了。于是,他迅速思量合计了一下,这才摆足了皇帝威仪说:“汪卿之意甚佳,司礼监经厂常有刻本,这四卷书就先呈司礼监吧。”
  回头让张宏去对汪孚林说一声,送两套,就算冯保截下来一套,另一套他也可以好好看看,就算被母后发现,也应该可以靠体察民情糊弄过去吧?
  对于皇帝这种偏公式化的语气,汪孚林并没有什么失望——又或者说,他对万历皇帝的成见摆在那里,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只不过是想借助朝堂这个渠道,将当初东南闽广抗倭平寇的功绩做一下宣传而已。毕竟,戚继光俞大猷这些都是一时名将,即便比不上岳飞这样的民族英雄,却连本比较有名的小说演义都没有,岂不是很不公平?当然,借着这些书的缘故,小小地纪念一下小北的亲生父亲胡宗宪,那就是另外一个不能拿上台面来的缘由了。
  可即便如此,殿上不少奉命出席的科道言官仍然是羡慕嫉妒恨。即便汪孚林每次面圣都是这种唇枪舌剑的场合,可在他们看来,这小子实在是够幸运,而他的对手则是太愚蠢,每次都是三两下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换成自己上肯定不至于如此。更何况,刚刚汪孚林对钱如意等人那字字诛心的痛骂,无疑是触及了很多言官的心头痛处,说是引起公愤都不为过。要不是碍于这是在文华殿上,少有失仪就很可能被黜落,只怕早有人跳了出来。
  而万历皇帝发现自己刚刚的发言似乎让冯保和张居正挺满意,意犹未尽的他便放开了一些,又开始问起汪孚林巡按广东的所见所闻——这本就是天子的职责,只因为他之前尚未亲政,因此召见巡按御史述职往往都是张居正代劳。而张居正皱了皱眉,见汪孚林回答得非常巧妙,对凌云翼更是评价颇高,他想到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冯保都没说什么,他也就不劝谏皇帝了。
  而趁着皇帝问起番夷状况,汪孚林就循序渐进,最后竟是普及起了欧洲各国的格局,那些本来就觉得受到了侮辱和贬低的科道言官就都忍不住了。在他们看来,中华泱泱大国,那些番夷弹丸之地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很快,兵科掌印都给事中徐铭忍不住打断道:“这是文华殿上,那些番邦野史,岂能放在这种庄严肃穆之地,汪孚林,你不嫌太轻浮了吗?”
  怪不得人都说大明这些言官全都是榆木脑袋,又或者想求名气想疯了,这是皇帝问起他才讲的,这家伙不是变着法子骂皇帝轻浮吗?
  汪孚林心里这么想,见万历皇帝气得脸都涨得通红,却还不好开口回击,他不禁难得生出了两分同情。因而,既然这话也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便冷冷斥道:“徐给事此言差矣,番邦纵使地处偏远,人情迥异于大明,可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再说,你是去过这些番邦,还是接触过这些番邦中人,知道何谓正史,何谓野史?皇上垂询,那不过是志存高远,想要播我大明国威于域外,到你嘴里就变成了轻浮,你居心何在?”
  眼见汪孚林竟是又要挑起新一轮的战斗,张居正忍不住为之侧目,不得不重重咳嗽了一声。尽管这要是细究,乃是非常严重的御前失仪,但天子尚且要称一声张先生,今天又没有鸿胪寺纠仪的官员在,一时间大殿中鸦雀无声,就连本想叫好的万历皇帝也不例外。
  “一点小事便要御前争执,成何体统?”张居正一言定下基调后,随即就开口说道,“汪孚林,你所言之事,仔仔细细写一份陈奏上呈御览。你既是说远隔重洋之外不下十几个国家,那么便一个一个写下来,不得少于五万字,十天之内交上来。”
  在别人看来,这五万字绝对是张居正对汪孚林的惩罚。这年头文人出一本集子,也就这么点字数吧。这还只给十天,不是强人所难吗?
  兵科都给事中徐铭听到这话,便自鸣得意了起来,可他没想到的是,下一刻,张居正便重重说道:“汪孚林得皇上允准,这才御前陈奏,兵科都给事中徐铭擅自打断,一会儿鸿胪寺记名一次御前失仪!”
  此言一出,不但徐铭大惊失色,其余原本还嫉妒此人拔得头筹的科道言官登时噤若寒蝉。因而,当徐铭举目四望时,就只见人人回避自己的目光,竟然没有一人敢替他求情,他登时心头几乎绝望。背着这么一个御前失仪的名声,他怎么还可能留在六科廊,这一出为外官,前途简直断送一半!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了张宏通传求见的声音,原来是刚刚奉旨而去的四人都已经回来了。众人这才体味到刚刚汪孚林口若悬河地讲故事,竟须臾就用去了大半个时辰。而徐铭也好,钱如意也好,看到几位大佬鱼贯而入文华殿,心头还抱着一丝侥幸,可第一个发言的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瓒就在他们头上浇了一盆凉水。
  “皇上,臣从前因事去过兵部侍郎汪道昆府,这两个门房臣还记得,确实是多年老人。适才臣奉旨和张公公以及张刘二位尚书一同质询,二人均如实回答。所谓杖杀,不过是有人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实则不过是因为他们在门前失职,汪孚林禁闭他们月余,放出来之后责罚了一人二十戒尺而已。”


第七八零章 让我当掌道御史?
  二十戒尺,和杖杀比起来,那简直是相当于几乎没有惩罚。此时此刻,大殿中一片寂静,没有人觉得陈瓒是在文过饰非,因为这位都察院左都御史素来就是很有严正刚直之名的人,别说汪孚林只是名义上的下属,绝对谈不上什么私下香火情,就算是有私交的人,这位老爷子何尝买过面子?
  此时此刻,想到自己原本的布置,内阁三辅张四维已经后背心冒汗,咬咬牙之后,便第一个站了出来,声色俱厉地痛斥道:“正如汪孚林之前所言,言官奏事本是职责,但本朝并没有开过风闻奏事这种例子!身为科道,本当体察入微,言之有物,却捕风捉影地上奏,甚至在弹章上不遗余力描述种种臆测细节,宛若亲眼所见,这就更不像话了。你们是言官,不是那些坊间说书人,简直是有辱言官二字!”
  希望某些科道还没有把弹劾张居正和冯保的奏疏送到通政司!
  张四维开了个头,吏部尚书张瀚登时心头咯噔一下。他之前之所以拿汪孚林开刀,只不过是因为汪孚林看似是张居正的亲信,而且偏偏露出了破绽,用这样一个人开刀,成功的话可以立威,不成功的话,也可以表明自己并不是跟着张居正亦步亦趋的傀儡。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就任吏部尚书已经好几年了,不再是之前资历浅薄,被张居正强推上去的人。不说别的,现在的六部尚书再加上都察院左都御史,清一色都换过人了,他资格最老!
  可是,他当初本以为背后撺掇自己的是王崇古和张四维,却没想到后来察觉到的那个可疑人竟是游七。而他更没想到的是,张居正突然把游七杖责一顿后逐出家门,而后冯保收留了人,可没几天人就死了!而这么一件事,竟然又绕回到了汪孚林身上,又以一群言官炮轰汪孚林杖杀家奴开始掀起了风浪!
  即便察觉到事情已经急转直下,可让他现在就跟在张四维身后改弦易辙,他却又觉得难以甘心。毕竟,这代表着要把自己的形象重新扭转成张居正的走狗,这是已经打算自立门户的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的。一个唯唯诺诺的吏部尚书,和一个强硬的吏部尚书,他自然更希望成为后者。
  张瀚没做声,也没有禀告刚刚出去讯问的事情始末,而刘应节就不能保持沉默了。毕竟,三人当中,他这个新晋刑部尚书资历最浅,和汪孚林看起来最没关系。但真正说起来,当初汪孚林游历蓟辽,恰是在他这个蓟辽总督管辖的地方转悠。然而,和完全绝私交的陈瓒相比,他做事虽说也是一板一眼极其认真,却是个很懂得变通的人,否则也不会与戚继光李成梁全都配合默契,也不会能容得下张学颜这么个性格突出的巡抚。
  正因为如此,此刻他比陈瓒还要仔细,竟是一丝不苟地将问话的细节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末了却又说道:“这两人的家属不知怎的也在宫门,发现两人安然无恙,目瞪口呆之后便上去抱头痛哭。据臣查问所得,广东道掌道御史钱如意之前特意找到了他们,打算如若事有不谐,便让他们去敲登闻鼓。”
  刘应节说到这里,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张宏赫然瞧见,左都御史陈瓒太阳穴青筋毕露,显然气得不轻。知道刚刚陈瓒自己不说,是羞于都察院的御史中间竟是出了这样一个败类,而刘应节代禀,则是大公无私,他便在四周围那众多人的目光中最后一个上前复奏。等到他也肯定了陈瓒以及刘应节的那番证词之后,大殿上的大臣们终于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因为就如同汪孚林之前痛骂捕风捉影,颠倒黑白一样,这件事的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科道言官又不是锦衣卫,却在那弹章中信誓旦旦地说什么汪家半夜运尸体,怎么在荒地掩埋的,难不成是在汪家左邻右舍安了耳报神?而且,上疏之后,还去把苦主的家属给找了过来,那是不是表示,如果朝中大佬若是要维护汪孚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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