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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明朝谋生手册-第4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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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年纪的掌道御史……只怕汪孚林是有史以来头一份吧?
  在汪孚林这桩杖杀家奴的案子发生大反转之后,原本蓄势待发的弹劾冯保张居正杖杀游七的那场风波,还没有开始,就最终结束了。写好了奏疏的科道言官们悄悄烧掉了自己精心炮制的文章,准备好口诛笔伐的舆论偃旗息鼓,以至于冯保最终回到私宅,见到长跪于地请罪的侄儿冯邦宁时,只淡淡地说道:“这次知道教训了吧?我之前让人打你的四十杖,你现在可还觉得委屈?”
  冯邦宁哪敢做声,还是冯佑在旁边陪笑道:“大哥,是阿宁不懂事……”
  “我之前是不怎么回来,可就算这样,看看你父子把这冯家打理成什么样子?就好似漏风的筛子似的,人人都能掺一脚!这冯家是该好好清理一下了。”说到这里,冯保就不动声色地说道,“跑了的那五个人,我会下令锦衣卫和东厂缉拿,不过想来被主家灭口的可能性很大。嘿,死了个游七,某些人就打算上蹿下跳,要不是他们还当汪孚林是软柿子,想把他杖杀家奴这事抛出来当个引子,这当口也不知道多少人冲着我和张太岳捅刀子了!”
  冯佑连忙陪笑道:“是是是,所以说,那汪孚林还真是大哥和首辅大人的福星。”
  “福星?呵,我看他也未必知道,之前死揪着他不放的流言,包括张瀚的强硬表态,都是游七在背后弄鬼,结果他演了一出戏,却坑进去好一批言官,你说他是言官克星还差不多。偏偏这么一个人,还要继续扎在都察院,这滋味一般人可是消受不起。”
  嘴里这么说,冯保却还有下半截没有说出来。如果不是汪孚林,他怎么会在文华殿上看到张四维和王崇古反目的那场好戏?他之前是已经做足了准备,一旦真的有人预备抓住游七之死,对他和张居正展开全面攻势,那么他也顾不得这些年休养生息攒下来的好名声了,少不得要大开杀戒,但那样激烈的碰撞,纵使他和张居正最终得胜,却也必定损失极大,毕竟,这是一场他们猝不及防的搏杀,如今能够避免,反过来可以慢慢收拾,反而从容。
  从这一点来说,汪孚林确实功劳不小。之前在广东那莫大的军功没赏,张居正把人提拔到掌道御史的位子上,却说不上赏。
  冯保正在思量的事情,却是和此时万历皇帝正在和张宏说的如出一辙。虽说文华殿之后,汪孚林就被张居正给提溜到内阁直房问话去了,但出来时却被张宏派人截住,索要他提到的平寇志。奈何汪孚林之前已经送了一套给张静修,手头只剩下一套,因而张宏不得不拆开书页,调了自己在内书堂的几个心腹抄录,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第一卷抄本给万历皇帝送了过去。
  身为皇帝,万历被住在乾清宫的李太后死死盯着,平时除却读经史就是读经史,哪里能够看什么闲书,因此那些教官经过汪孚林指点,运用现代各种YY手段加以润色修饰,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情节,自然而然就勾住了他的兴趣。尤其是张宏当着李太后的面对他说,粗粗翻过四卷书,汪孚林这三字几乎就没出现过,全都是那些将卒勇士斗智斗勇的故事,就连起头对这书微微皱眉的李太后也最终松了金口。
  这就意味着,平寇志这种平时也就是寻常读书人消遣消遣的演义小说,足以登堂入室,出现在堂堂大明至尊的案头!
  “皇上的意思是,汪孚林的广东平寇之功得赏一赏?”张宏见万历皇帝连连点头,他踌躇片刻就谨慎地说道,“此事却要看张太岳和冯双林的意思,这样吧,我回头试探试探。不过,汪孚林入仕还是在去年,至今也才一年多,此次广东道那些监察御史因为他的缘故几乎全部落马,他竟是以弱冠为掌道,这已经很离谱了,再要给他加恩只怕很难,封其父母,又或者封妻荫子,也许还容易些。”
  “那就这么办。”万历皇帝欣然点头,却是偷偷摸摸看了看左右说,“拜托张伴伴了,千万别让大伴和张先生知道,是朕的意思。”
  张宏心里叹了一口气,暗想皇帝尚未成婚亲政,却是在太后的严厉管教下,怕张居正和冯保如虎,虽说君主自律是好事,可主上威权都落入他人之手,这却实在不值得高兴。他强忍提醒的欲望,郑重其事答应了下来,等到出了乾清宫,他只见年不过十岁的潞王正被宫人太监簇拥着往这边来,那蹦蹦跳跳的样子哪里有什么龙子凤孙的威严?然而,他知道李太后全副身心大多都花费在万历皇帝身上,对这个幼子则是宠爱归宠爱,却放任自流,自是不以为奇。
  尽管是君臣,但对于张宏这个司礼监第二号人物,潞王自是脆生生叫了一声张伴伴,免了他的礼。等言语两句放了他离去之后,这位年幼的皇弟亲王方才对身边一个太监勾了勾手。等人低头下来,他就开口吩咐道:“去尚膳监,让他们给乾清宫送豌豆黄,皇帝哥哥要吃。”
  等那太监答应一声立刻去了,小小的孩子这才摩挲了一下鼻子,有些苦恼。
  他想搬出宫去住,省得就连想吃什么要吩咐人,都得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可这该找谁?


第七八二章 光杆司令和掌道老爷
  机关算尽太聪明,胳膊扛不住大腿。
  汪孚林觉着,这两句话实在是眼下自己的最好写照。
  尽管之前那连环套,一大目的是为了坑死游七,最终成功了;另外一大目的是坑张四维和王崇古,虽说未竟全功,却也成功地让王崇古这个兵部尚书彻底在张居正面前暴露了真面目;可是他最大的一个目的,那就是处心积虑脱离科道言官体系,却在张居正的强硬面前完全失败。不但如此,他这个才二十出头,资历不足一年的监察御史竟然成了广东道掌道御史,他想想就觉得脑仁疼。
  尤其是当此刻他站在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瓒面前,老老实实把病假销了的时候,他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位老爷子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于是,他在长揖行礼告退之前,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总宪大人,我知道眼下说这些有些矫情,但我之前请辞监察御史是真心的,我也没想到最终会这样。对不起,辜负您之前的殷切期望和教诲了。”
  “站住!”
  汪孚林正往外走时,突然听到背后传来这么一个声音。有些疑惑的他转过身来,见陈瓒正狠狠瞪着自己,他还以为老爷子要借机泄愤,谁知道却只听陈瓒沉声喝问道:“那你现在留在都察院,又打算如何?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日子,还是不情不愿,打算再折腾出点什么事情来?”
  自己的折腾名声还真是在外啊!
  汪孚林很想无辜地表示,他只是自卫反击,而不是主动挑事,可最终还是干脆利落地说:“既来之,则安之。我既然曾经在文华殿当众批驳过某些御史将上书言事当成终南捷径,只想着邀名升官掩过,那么我自然会反其道而言之。要么不上书,要上书就得把话说到点子上,绝不泛泛而谈,只知道挑人阴私。至于监察的职责,我也会尽心竭力,绝不怕得罪人!如此一来,日后我离开都察院的时候,自然可以挺直腰杆,不惧人言!”
  不这么干,怎么洗清身上幸进的嫌疑?事到如今,他只能全力以赴给自己刷出一个不避权贵的光环了!
  幸好没把家里那些生意网络铺开到北直隶来,否则真是想洗白都难!
  “好了,你去吧。”陈瓒不置可否,可当放了汪孚林离开的时候,他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年轻就是好,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还在干什么呢?正在苦读圣贤书,昏天黑地地写着八股文,然而,汪孚林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崭露锋芒,出人头地了。那意气风发的样子,真让人羡慕……
  汪孚林在陈瓒那豪言壮语,可是,等到他随着外头那个之前见过的杜都事,来到了钱如意之前占据的那屋子,他方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当即一口叫住要走的杜都事:“广东道现在还有几个人?”
  要说心情,杜都事当初带着汪孚林去见左都御史陈瓒,接下来又引他来拜见广东道掌道御史钱如意,甚至和钱如意打算好,在分配屋子以及工作等问题上刁难一下这个新晋红人,现在不过一个多月过去,汪孚林竟然摇身一变,取代了钱如意入主此地,他站在汪孚林面前的时候,甚至都有些双股打颤。
  广东道除去这位之外,可是还有整整五个御史啊,竟然除却那个巡按广东的幸运儿之外,其他四个都和钱如意一块被斩落马下了!不但如此,听说这次被带累贬黜的科道言官,还至少有好些人,兵科都给事中徐铭这样老资格的都在鸿胪寺那边记名了一次御前失仪!直到现在,他方才想起当初汪孚林从辽东归来,同样是一场文华殿奏对,听说那些言官对付汪孚林不成就炮轰张居正,结果和这次差不离。那次科道言官之中,也不是倒了一大批人?
  这汪孚林绝对是首辅大人手中一把最利的刀子啊!
  所以,他竟是直到汪孚林不耐烦地问了第二次,他才反应过来,打了个哆嗦后便低声说道:“因为钱侍御在内的五位,昨日全都放了外任,所以……”
  所以就只剩下我一个了?不是吧,张居正你要拿人立威,也不是这样的!一个广东道有多少杂七杂八的事务要处理,而且我这个监察御史完全是新手,之前一天都没在都察院工作过,这是让我当独揽大权的光杆司令吗?
  汪孚林简直有些抓狂了。可是,瞪着面前的杜都事,见其战战兢兢畏畏缩缩,他知道在这家伙面前撒气也是白搭,因此只能沉着脸问道:“从前若是遇到一道御史缺员的情况,那都是怎么办的?”
  “可以禀告总宪大人,从其他各道抽调人来帮忙,但是……”杜都事虽说生怕得罪汪孚林,却还是不得不实话实说道,“汪侍御,这时候其余十二道也是缺员不少,而且各家掌道只怕心里都有些疙瘩,未必肯伸出援手。当然,如果总宪大人发话……”
  “你不用说了!”
  一口打断了杜都事,汪孚林心知肚明,这就是自己上任之后要面对的第一个难题了——新手光杆司令!可以想见,其余十二道肯定会采取不合作态度,即便通过陈瓒借调人来,人家又不是隶属广东道的,用不着看他这个掌道御史的脸色,到时候出工不出力,还想方设法使绊子,他可不会求着这帮子大爷!于是,他迅速盘算了片刻,这才再次问道:“广东道这边有几个可用的吏员?”
  “广东道的吏员和湖广、河南、山东、山西、云南这五道是一样的,照例是书吏两名,典吏七名。”杜都事见汪孚林眼神一闪,慌忙补充道,“这九人当然是都在的,要不要叫他们来给大人磕头?”
  “暂且先不用。”汪孚林眯了眯眼睛,这才淡淡地问道,“你且先回经历司,我再去见一见总宪大人。”
  总得先问清楚,这广东道缺额这么大,张居正准备好填补的人选了没有?
  然而,当汪孚林再次从陈瓒那回来,心情却是复杂极了。这一次,他在这位左都御史那里盘桓了大半个时辰,深入学习了一下监察御史的职责,顺便了解了一下要查资料就该去架阁库。当然,该问的消息他也问过了,虽说结果不大理想,但至少可以确定自己不用当个光杆掌道御史。
  如果按照一般监察御史的考选,那得从当满三年的知县、行人司行人、大理评事、国子博士、太常博士等等中遴选,然后经过理刑半年,确认对于繁杂的律例已经能够掌握了,这才能够实授。但张居正这次打算直接从新科进士中遴选出一批人来,全部挂上试御史的职衔,也就是说派进来实习,一旦一年后考试合格,就立刻实授。可以说,这一批人简直是直接走上了仕途快车道,较之寻常官员简直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
  这样一批人,明日就能到,全都是新兵蛋子,就算其中能有人看过全本大明律,但在实际操作中能有几分作用,这却是很成问题的!要知道,外头对于进士老爷们常有一种私底下的评价,那就是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只会写八股,余下的什么都不会,甚至连朝代都分不清楚,他只希望张居正是早有准备,给他挑点靠谱的人!
  而刚刚再次去见陈瓒,汪孚林这才知道,当初自己之所以能够初授巡按御史,前时从辽东回来第一次在文华殿上那一番辩论之中,他对犄角旮旯里头的律法也能够说得头头是道,有所谓刑名娴熟这一条,这才是张居正能够驳回其他人反对的最大原因。而现在,他这个准新兵就要开始带领一群真正的新兵了。唯一让他倍感惆怅的是,都察院不比他在外头察院,还可以自己聘取幕僚帮忙做事,这里是真正的朝中要地,除却在册官吏,其他人都弄不进来。
  唯一的办法,只能在都察院那些吏员上头动脑筋。
  之前杜都事提到让广东道所属的吏员过来磕头,汪孚林却暂时推后不受,此时从陈瓒那回来,摸清楚了自己这个广东道新任掌道御史的方向,他才刚回到宽敞的直房中,一大群吏员就立刻过来了。
  来的正是杜都事提到的隶属于广东道的两个书吏,七个典吏,头戴吏巾——吏巾和儒巾相比,只是上部为方形,微微向后,身上则是类似于秀才的青衫直裰,脚上却都穿着皂皮靴。年纪最大的约摸五十不到,年纪最小的却也有三十许,反正全都比他年长,此时九个人齐刷刷跪伏在地,却是连磕了两个头。
  “拜见掌道老爷。”
  此时,面对这九个分拨在广东道,最需要牢牢掌控的吏员,不用答礼的汪孚林只微微点头,随即开口问道:“你们中间,谁是承发科的?”
  和府州县一样,都察院的吏员也同样是铁打的营盘,而那些官员方才是流水的兵。两京衙门的吏员说是吏部选拔,九年一考,考满可得相应冠带出身,然后候选当官,其实这制度早已形同虚设。就比如在这都察院做事的吏员,如果到了离任的年纪,那么这个位子让给别人时的顶首银,往往能多达数百甚至上千的银子,谁会丢下这美差,然后去候选一个远在天南海北,芝麻大小的官?最重要的是,如今僧多粥少,就连那芝麻大小的官都未必选得上!
  更何况,这些吏员对于压在头上的官员,那都是相当清楚底细的。要论文章学问,他们未必及得上,但要比熟悉文书案牍,相应律法,各种流程,那些官员就算三年期满之后都未必及得上他们,甚至还有人直到离任,都不大清楚他们的职分。所以,汪孚林并没有让他们一一报名,而是一上来就问承发科,众人登时愣了一愣,好半晌才有个年纪最大的老吏应声道:“小的便是承发科典吏林长科。”
  “府州县的承发房都不止一个人,这都察院广东道的承发房却只有你一个人吗?”汪孚林见自己一言问出,底下一片寂静,分明没人回答,他便淡淡地说道,“看来,所谓的两个书吏,七个典吏,那是朝廷规定的广东道吏员数额,但实则应该还有白衣书办吧?”
  此话一出,下头登时鸦雀无声。要知道,这么多年下来,朝廷固然是把吏员数量规定得死死的,可官员能做事的越来越少,吏员能做事的越来越多,自然免不了就私自增加吏额,这不成文的规矩除却部分明察秋毫的官员知道,等闲官员根本就不会仔细瞧下头做事的吏员,哪里管这些?而汪孚林一上来就问承发科,又在林长科应声之后一眼道破还有帮手,到这份上,他们要是还不知道这新任掌道御史是精明人,那就枉为吏员这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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