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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公主愁嫁记-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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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意识地看向王阙,他正在跟王殊说话,不时点点头,轻笑着。他的侧脸,比正面还要好看:优美起伏的线条,明亮又深邃的眸子,嘴角那抹温文尔雅的笑意,像是春风一样撩拨人心。他就像是隐藏于山中的一处奇绝之景,令人甘愿跋山涉水而去,然后流连忘返。
  没来由的,她心中的紧张不安都被抚平了。
  账本还在誊抄中,动用了数十个人,速度很快。而账房先生们已经准备就绪,坐在了书案后面。
  刘青问兰君:“你不用算盘?”
  “不用,我不会那个东西。”兰君轻描淡写地说。
  四下又低声讨论起来,都说兰君是个怪人,从没听过算账不用算盘的。
  过了一会儿,下人捧着誊抄好的账本呈给王阙。王阙看向兰君,问道:“木兄弟,准备好了吗?”
  “开始吧!”兰君深呼吸了口气,同时有人在案上点了香。
  兰君一边算,一遍骂刘青就是个王八蛋。他肯定是故意的,这么庞大的数字,这么繁杂的计算,要不是谢金泠这些年恶魔般的训练,她这回肯定输惨了。她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手中握着的笔也不停歇地移动。
  此刻四周非常安静,只有屋子里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和众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王阙静静地坐着喝茶,间或不经意地看向那个盘腿坐在案后,抓耳饶腮的少女。她的表情很专注,认真而又投入,能使人忽略她容貌上的不足。他虽然还不了解她,也没有着手调查她的来历,但此刻又不得不被她的专注所折服。
  他还从未在一个姑娘身上,看到那种亮得发光的眼神,好像被燃起斗志的狮子。
  一炷香将要燃尽的时候,兰君跳了起来:“算好了!”
  原本就安静的四周,更加安静得诡异,连屋内打算盘的声音都齐刷刷地停了下来。账房先生们面面相觑,目光全都集中在那个其貌不扬的少年身上。
  太快了,这速度简直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丫环连忙上前,把结果递给王阙。
  王阙接过丫环呈上的纸张,心中动了动。先是一行蝇头小字:“账本伪造,纯属刁难。”这字写得极好,没有十几年的刻苦努力是练不出来的。他下意识地又看了兰君一眼,她正在用手背擦汗,还重重地吐了口气,用手不停地给自己脸上扇风。
  王阙笑了笑,吩咐身边下人给她送去一杯茶水。又过了片刻,三十几个账房先生也把结果递呈给王阙。
  王阙对比了三个结果之后,笑着对刘青说:“刘先生自己看吧。”
  王阙先前已把兰君的纸条折起,撕下那一行字,只把结果递过去。刘青仔细对比多遍,惊得瞠目结舌。
  随同他一起来的账房先生也凑过去看,看完之后,纷纷惊愕地看向兰君。这小子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把结果精确到一文钱!另外两个答案可都只能到“两”而已啊! 
  最令人折服的是,到两为止,这三个答案是完全一致的。
  “小兄弟天纵之才,我刘某人甘拜下风。”这一刻,刘青心悦诚服地拜下去。
  “好说好说!”兰君挥了挥手,狡黠地说道,“好徒儿,是不是应该拜师了?”
  刘青一怔,红着脸跪下去:“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兰君倒没想到这刘青虽有傲骨,却也是个言出必行,能屈能伸的大丈夫,遂摆了摆手道:“起来吧。”
  刘青的脸更红,只觉得无脸面继续留在这里,正抬腿要走,却被王阙叫住。
  “三爷还有何吩咐?”
  王阙温和地说:“王家爱才但不会屈才,先生若愿意到山庄里效力,待遇自然比先前说的更好,我定不会亏待于你。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谢三爷厚爱,可木兄弟确实比刘某强太多,账房有他应该足够。”刘青如实说道。
  王阙笑着说:“我诚聘先生为山庄的账房管事,至于木十一,我另有安排。”
  刘青愣了一下,众目睽睽之下没法推辞,应道:“如此,在下便全听凭三爷差遣。”
  那边账房先生们围住兰君,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有要拜师的,有想讨教的。兰君从前也被户部尚书李秋荣借去算账,那些户部的官员同样是这么热情。还是师傅说得对,有才华的人,走到哪里都不愁没饭吃啊!
  王阙默默推着轮椅来到兰君方才坐的书案前,从案上拿起她计算的书稿。奇奇怪怪的符号,他一个字都看不懂。这小家伙有太多的谜团,让人无法放心。
  “木兄弟,能单独陪我到后面走走吗?”王阙微笑着问。
  账房先生们连忙散开,兰君看到王阙转动轮椅,先行往后院而去。府中各处都没有设置门槛,应该是为了他移动方便。她连忙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个转着轮椅在前,一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碎石铺就的菱形花纹小道,色彩多变,曲径通幽。
  兰君看着王阙清雅沉默的背影,心中忐忑。他想说什么?她是做错了什么,还是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王阙终于停下来,看着她年轻天真的脸,语气温和平静:“方才你的本事一亮,我就知你来历不凡。说实话,我自诩算账看账的本事不差,也因有些天赋,自小勤练,可方才那个结果,在那样短的时间里,我做不到。”
  兰君的手指紧张地攥着袖子。她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也没办法揣摩他的想法。他在她面前,就像一座巍峨的大山,她难望其项背。
  “京城根本就没有新开的书院,你家中经商自然也是假的。你先是通过宝通钱庄一试结识了小七,想要进入王家。而后事情有变,你又试图给王家的酒馆运酒,攀交与王家有关的人。说吧,你到底是谁,想要做什么?”
  葡萄花藤在他身后,仿佛编织了一个绮丽的梦境,他是梦境中最绚烂的光点,叫人意醉神迷。兰君咬了咬嘴唇,说不出话,后背却被冷汗浸湿了。
  王阙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的下文。他此刻的表情虽不严厉或者咄咄逼人,但有一种不显山露水的高深莫测,叫人望而生畏。
  这才是王氏家主的真正面目。
  “如果我说我的目的是你,你信不信?”兰君忽而望向王阙。
  王阙微愣,漆黑瞳仁中流露出疑惑,眉头轻皱。
  兰君从腰带里摸出那枚小心珍藏的金叶子,亮在王阙面前:“这个,你在沧州城外给了我,还记不记得?”
  王阙伸手接过,微微一震。这是王家特制的金叶子,每一年只做几枚,每一枚都有独特的标记。这一枚他当年送给了沧州城里的小姑娘。她长得像一团棉花,白白胖胖,小小年纪却进退有礼,十分可爱。
  后来家中出了巨变,他保王家,思前程,隐行踪。等到终于安定下来,再派人去沧州寻找她们母子,却得知她母亲已经病故,她被一个远房亲戚领走,从此杳无音讯。
  “你是不是嫌我长丑了,不想认我了?”兰君扁着嘴,有些委屈地问。
  “不,当然不是。”王阙拉着她的手,关心地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那个时候你还不到五岁。”
  他的手宽厚温暖,热量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皮肤上,引得她耳根微微发红。
  “我一直住在京城。有一天我在凌烟阁附近看到了张巍,他没怎么变。后来我看见你们的马车经过,你坐在车里。几经周折,我查到一点线索,只知道你们是从云州过去的。在见到你以前,我不知道你是王阙,更不知道你是王氏家主。我想要进王家,是因为王家在当地势力最大,有了王家的帮忙,我会更方便找到你。我说的都是实话。”
  世间最让人信服的谎言就是谎言里多半真话。
  王阙点头道:“原来如此。你跟谢金泠都去了京城是吗?” 
  兰君知道庆帝对外的说法。她虽然是来自民间的公主,但在民间的一切早就被抹去。
  “嗯,我一直都有跟师傅联系。”她其实不善于撒谎,所以不敢看王阙的眼睛。
  王阙了然,接着问:“为何认出了我,却不立刻亮明身份?”
  “我不敢,我昨天太震惊了,一直没有回过神来。”兰君小声地说,“这些年我一直苦苦找你,可真见到了你,我又怕。怕当年不过是我的一个梦,你根本就不认识我。”
  王阙轻笑,心中的防备放下了不少。虽然爷爷至死都没有说出王家跟这对母女的关系,但那并不妨碍他曾经觉得,她们也是自己要去守护的人。 
  王阙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这些年在外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既然你找到了我,日后便安心留在这里,我会让所有人都当你是王家的小姐一样。”
  “我不想做小姐,不想做笼中鸟!请让我在这里做事!”兰君急切地说。她没想到王阙居然会对她这么宽厚,但若是做个锦衣玉食的小姐,肯定接触不到王阙生意上的事,更别提了解撒莫儿那边有什么动作。
  王阙凝神想了想,柔声问道:“既然如此,你想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
  “好。我会安排的。”王阙把金叶子塞回她的手里,“对了,我记得你娘给你起的名字,并不是木十一。”
  “嗯。但行走江湖,化名比较方便。”兰君不好意思地笑笑。
  王阙了然,抱拳道:“那今后还请少侠多多指教了。”
  兰君笑了起来,先前的紧张顿时消减了不少。呼,好险又过了一关。
作者有话要说:  


☆、流云居(修)

  兰君回到房中,抓耳饶腮地给谢金泠写信。写来写去,都觉得自己词不达意,揉碎的纸团扔了一地。
  她的脸莫名其妙地跟火烧一样,从刚才到现在,怎样都无法恢复如常。
  这时,有人敲门,兰君做贼心虚地问道:“谁!”
  门外顿了一下,三七低声道:“小的收到消息,想跟公子禀报一下。”
  兰君连忙过去开门,三七看了看门外,确认没有人之后,才关上门说:“京中的消息,钦差已经定了,是宋大人。”
  兰君十分惊讶,按理来说此行凶险,宣国夫人应该不会放行才对。但她转念一想,虽凶险,回报也是极大的。京中的人常诟病宋允墨没有寸功,不过是仗着国公嫡子,忝居高位。平定撒莫儿之乱就是大大的功劳,再往上升也不是不可以了。
  “还有,七殿下和崔小姐的婚事算是定了。”
  兰君虽然觉得崔梓央不是真心的,但七哥能娶到自己喜欢的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平复了一下心绪,重新坐到书桌后面:“我写一封信给师傅,你暗中找到定阳城里的驿站,尽快送出去。”
  “是。三爷今天找公子说了什么?”三七小心地问道。
  “他已经怀疑我了,若不是当年他送给我的金叶子,我今天很难过关。今后我们行事要加倍小心。”
  三七一震:“您跟三爷是旧识?”
  兰君点了点头:“是啊,我找了许多年的人就是他。”
  难怪昨天公主一见到王家三爷就连连失常,他总算知道原因了。三七又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先取得王阙的信任,找到合适的机会说服他跟朝廷合作,一起对付撒莫儿。”
  “小的看三爷绝不好糊弄,公子要担心,不要弄巧成拙。” 
  兰君何尝不知此路漫漫,前途未知,但无论如何都要去尝试一下。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北五州的百姓。
  又是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兰君顶着两个黑眼圈醒过来。谢金泠给她做的伪装除非长时间侵泡在水中,或者用特殊的药油才会褪去,也不怎么伤皮肤。所以隔个几日再清洗掉,到时涂上特制的护养皮肤的东西就行。
  她下床穿戴好,打开门出去透透气,一回头看到昨天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下人过来,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个中年男人便是王家的管家,名叫王忠,大概四十几岁,长相普通,却慈眉善目的,极好相处。
  “王叔好。”她麻溜地打了个招呼。
  “十一啊,昨日你一战成名,如今庄里上下,没有人不知道你木神算的大名啦!”王忠叫手底下的人端着盘子过去,上面放着几身新的男款长布衫,统一的样式。他解释道:“这是三爷吩咐的,我已经拿了库房里最小的尺寸了,你一会儿试试,不合身再叫庄里的绣娘来改。”
  兰君回屋换了长衫,挺合身的。她转了一圈,瞄了瞄铜镜里的自己,就像一个高级长工。她想到王阙当时看到她的脖颈,便认出她是个姑娘,便又从衣柜里找出一个茜色的缎子,围在脖子上,开门出去。
  王忠满意地点点头,又说:“三爷看三七小哥的身手不错,想先编到张统领手底下做做事。木兄弟没意见吧?”
  兰君点了点头:“当然没有,全凭三爷做主。”
  一路上,王忠向兰君介绍山庄里的各处,兰君记性不错,但记着记着,因为地方实在太多,最后全都混淆在一起,只记住了老夫人住在佛堂那边,很少管外面的事,所以这两天她都没有见到。王殊住在鸿雁院,有一个妾室,名叫沈朝歌。府里都叫她沈姨娘,商贾之女,跟王夫人有些亲缘关系。
  王阙没有娶妻,王夫人不管事,沈姨娘便管着半个山庄。
  “七爷才多大,都有妾室了?”兰君奇道。
  王忠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在大户人家,七爷这个年纪只有一门妾室已经算少的了。若不是三爷以身体不好为由推脱,只怕儿女都要满地跑了。”
  “那……三爷也有妾室吗?”兰君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王忠摇头道:“三爷身体不好,倒没有纳正式的妾,身边只有几个丫环伺候。呆会你到了三爷的流云居就明白了。”
  流云居处在山庄最核心的位置,围着青瓦高墙,里面亭台楼阁清晰可辨,建筑风格既与周遭融为一体,又俨然自成一片天地。拱门处几个侍卫模样的大汉正在站岗,还有一些在墙外来回巡逻,可谓守卫森严。张巍寒着脸站在那里,光是看着就让人不敢靠近。
  王忠说:“这里是三爷的居所,他平时饮食起居,见客,处理公务都在这里,在别的地方,很少能看见他的踪影。”
  “三爷安排我在流云居干活吗?”兰君的心里隐隐有些雀跃。
  王忠没有接话,跟张巍打了招呼,领兰君进去。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一片巨大澄澈的湖泊,犹如一面宝镜。湖中心有个精巧的八角亭子,亭子以回廊连到岸边,而湖上还各设两座拱桥。过了拱桥,便是黑漆木质雕花结构的一座楼阁,统共三层,最底层的娟纱窗户都打开着。楼阁四面铺着青色地砖,空隙处种着草木。环境十分清幽。
  行到一座门前,门外赫然站着两个美人。一个脸圆五官标致,年纪小些,另一个标准的瓜子脸,娴静温柔。她们看到王忠,都微微一礼,更像是打招呼。王忠笑道:“寒露,小雪,人我领来了。”
  那瓜子脸的美人朝兰君看了一眼,友善地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木兄弟了吧?木秀于林,堆高于岸。我叫寒露,以后大家共事,休戚与共。”
  兰君没想到王家连个丫环都出口成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堆高于岸流必湍之。这话里还有几分告诫的意思。她连忙俯身行了个礼:“寒露姐姐叫我十一就好。”
  寒露点点了头,那个圆脸美人轻“咦”了一声,说道:“我叫小雪,你年纪看起来不大嘛。听他们说你厉害,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呢。”
  寒露无奈地看她一眼,兰君想起阿青,觉得小雪跟她倒有几分相似,倍觉亲切。双方打过招呼,王忠领着兰君走入屋中。
  又是一个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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