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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公主愁嫁记-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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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噗嗤”一声笑出来,对寒露说:“这个摊主在给爷放水吗?”
  阿青咧着嘴小声道:“他怎么能想到科举的大主考就站在他面前?”
  三个丫头都是窃笑,那边王阙把三十二州的头名名字全部说了出来,摊主拿着纸对,惊得目瞪口呆。要知道这些名字,王阙在礼部几乎每天都要看上一遍,如数家珍。甚至每个人几岁,家世背景,都能说得上来。
  摊主把雪娃娃给了王阙,王阙走出人群,把它递给小雪。
  小雪惊讶,不敢接:“爷不是给夫人争的吗?”
  兰君说道:“傻瓜,给我干什么?这雪娃娃有你的名字,又明丽可爱,跟你很配。拿着吧,开心些。相逢会有时,不会等太久了。” 
  小雪抿唇,接过雪娃娃抱在怀里,低声道:“谢谢爷和夫人。”
  四下人声鼎沸,有人在田间比赛唱歌。每个人的面前摆着一个竹篮子,里面放着数目不一的花跟草。一个婆婆大声道:“今天是秋收节,唱歌以爱为题。花草请去旁边的摊子买,参赛者逐一唱过之后,大家把花草投入她们面前的篮子里。得胜者,有丰厚的奖励!”
  四下叫好,兰君举手道:“请问参加比赛有什么限制吗?”
  众人都看向她,老婆婆笑道:“没有限制,夫人要参加吗?一个人五十文钱。事先说好,今日可有我们李家村的歌仙铃兰姑娘在呢。”她说着,就指向站在正中的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普通的衣裙,相貌甜美。
  “怕什么?我们家小雪也是万里挑一的!”兰君把小雪推出去,小雪愣怔回头,却看见兰君已经为她交了钱。
  小雪深呼吸一口气,站到了最旁边的位置,婆婆在她面前摆了个竹篮子。
  围观众人都去附近摊上买花草,不同的花草价格不一样,代表的分数也不一样;但每人只能拿一支。王阙把最贵的几株花草都买下来,分发到张巍等几人手里,给了个眼神。
  张巍会意,阿青有些顾虑:“我们这样算不算作弊?”
  兰君摇头,满脸认真:“认识有钱的朋友,不算作弊,对吧爷?”
  王阙忍俊不禁,搂着她的腰说:“看来夫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唱歌比赛正式开始,直到铃兰之前,要么唱的平淡无奇,要么就是不在调子上,众人都听得捂耳朵,直皱眉头。这个时候,铃兰清了清嗓子上前,一开口,众人就被震住了。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一首《越人歌》,唱的缠绵悱恻,声音清越,倒有几分越女的意思。”兰君忍不住赞道。
  阿青不禁问:“这歌,还有什么来历吗?”
  兰君看了王阙一眼,说道:“自然有,相传楚国公子泛舟河中,打桨的越女爱慕他,用越国的语言唱了一首歌,公子请人用楚语译出,就是这一首美丽的情诗。楚国公子被歌声打动,微笑着与越女一同泛舟远行。”
  寒露说:“这歌最后一句尤为妙,爱情里最深最美的寂寞。”
  众人各自唏嘘,都想到了心上之人。阿青摇头:“完了完了,小雪要赢这个铃兰很难。没想到乡野之中,还有这样不俗的女子。”
  王阙看着那铃兰,嘴角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叔夜,你安全离开了,给我听《越人歌》么……谢金泠给王阙还说过一个关于越人歌的故事:
  “楚国的襄成君刚受爵位的那天,穿着华丽的衣裳,被随从们簇拥着来到河边。楚大夫庄辛刚好路过,他拜完襄成君想和他握一握手。当时的社会不允许下位者与上位者握手,襄成君很不高兴地拒绝了。庄辛就给襄成君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楚国公子坐在一条富丽堂皇的刻有青鸟的游船上,听见一位掌管船楫的越国人在拥桨歌唱。歌声委婉动听,楚国公子很受感动,但就是听不懂他在唱些什么。于是招来了一位译者,让他将划船人的歌词翻译成楚话,这就是《越人歌》。楚国公子听明白歌词的意思后,立即走上前,拥抱了那位划船人,并把绣花的衣裳盖到那人身上。
  襄成君听完庄辛的这个故事,也走上前去,向庄辛伸出了友好的双手。”
  所以《越人歌》是表白之歌,也是相交之曲,更是谢金泠在沧州第一次见到王阙的那晚,给他唱的歌。
  兰君见王阙不说话,摇了摇他的手臂,王阙笑道:“小雪未必会输。”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少了一章,趁今天jj还算能更上,再来章吧。


☆、魂断白州

  王阙走到小雪身边,低声跟她叮嘱了一番,然后便隐入了人群。
  除了铃兰,其它人的表现都算是平平。兰君觉得自己去唱,应该也差不多。不过乡野之间,最重天然野趣,过多讲究技巧反而没什么意思了。
  阡陌之间,忽然一段琴瑟滑弦,流泻而出,正如风吹麦浪般温柔。天空开阔,白云悠悠,田地广袤,遍地金黄,千载岁月仿佛眨眼而过。
  寒露惊道:“是爷!”
  众人正在四下寻找抚琴之人,小雪已经闭着眼睛唱了起来: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小雪的这首《迢迢牵牛星》,唱得如泣如诉,哀伤幽怨,织女思念牛郎的心情,全都倾注在这首歌里。加上旷野上飘来的琴声,仿佛汇成一道星河,听者闻之落泪。
  小雪唱完,自己也已经泪流满面,四下一片安静。不知谁开始把花扔向她,随后花草纷沓而至,仿佛滂沱大雨,几乎都落在她的脚边,面前的篮子里。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
  阿青和寒露跑上前去,抱着小雪,三个人围在一起又哭又笑。
  “瞧瞧你,人家姑娘为思念心上人哭。而我就在你身边,你为何而哭?”王阙返回来,不解地看着兰君,抬手为她擦泪。
  “我为你的琴声而哭!好琴技。”兰君由衷地伸出大拇指。
  这时,婆婆举起小雪的手,高兴地说:“我宣布,这位姑娘赢了!”围观的人群躁动起来,欢呼的声浪比日头还强烈。铃兰隔着人潮,对王阙微微点头而笑,极轻的,若不是王阙观察力惊人又刚好在看她,根本不会发现。
  没想到在这山野之中,谢金泠也有红颜知己。王阙笑叹:你给我以越人歌,我还你织女的思念之情。天地之大,唯有你是我知音。
  小雪抱着礼物回来,一大篮子的新鲜瓜果。回去的路上,阿青捧着肚子直笑:“那婆婆像宝贝一样给我们,但我们都傻了!”
  小雪更是哭笑不得:“我以为是金银钱财,哪想到这个,白费那么大力唱歌。”
  寒露点着她的脑袋:“财迷。对于农人来说,这些最是珍贵。无论贫穷富贵,愿给你最珍贵的,便是无上的心意了。”
  前面的马车里,王阙抱着兰君,兰君玩累了,闭着眼睛休息。
  夕阳西下,乡间的热闹还未散去,欢呼声不绝于耳。农人们的简单快乐,源自于安居乐业,五谷丰登。这一派安宁的景象,便是他们这些人要共同守护的盛世太平。
  王阙慨叹:父皇,你可愿再等等?
  ***
  白州的翡翠行宫里,苍明殿由丁柯派禁军把守,毕德升亲自挑选了几个小太监,平日里只有医者,德妃进出,旁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德妃点亮了长明灯,点到第五盏,昏睡中的庆帝微微醒转,声音沙哑地问:“来了吗?”
  德妃不忍他失望,微笑着说:“快了。”
  皇帝摇了摇头,虚弱地说:“阿妙,朕没有多少时间了……”
  “皇上!不要胡说。”德妃走到床边,握着皇帝的手,“不是说好,一起去看清辉兄长的吗?”
  庆帝露出一个苦涩的笑:“阿妙,朕大概是去不成了。”
  贤妃摇摇头,笑靥如花,眼中却有泪珠:“兄长旁边就葬着梦儿妹妹,皇上不想去看她吗?”
  “那丫头啊……等了朕太久了。”庆帝的目光却越发温柔起来,“阿妙,朕死了之后,衣袍放进棺椁进皇陵,尸骨与她葬在一起。”
  德妃捂着嘴,涕泪涟涟,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上!皇上!”毕德升跑进来,“来了!”
  他侧身让开,两团黑影走到床前,借着光亮才看清了,是谢金泠和宋昭文,穿着医侍的衣服,两个人都瘦的像猴子一样。
  “臣,有罪!”宋昭文伏在地上,声音颤抖。
  庆帝激动地微微撑起身子,德妃连忙扶住他,“皇上担心身子!”
  谢金泠抬手道:“皇上,臣幸不辱命,把忠勇侯带来了!”
  “朕撑着这口气,便是在等他。朕不信宋家的人会叛国,不信清辉的孩子会如此!”庆帝痛声道。
  宋昭文挺直了身板说:“臣没有叛国!臣记得刚读书识字的时候,父亲指着挂在书房里的一幅字问臣,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臣当时不知,父亲便说:‘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十四个字,一直挂在臣的军帐里,刻在臣的心头。父亲临终前嘱托,臣也不敢忘记。”
  屋中的人皆沉默,庆帝忆起宋清辉,悲从中来。
  宋昭文接着说:“臣的确俘虏了靖节皇帝,但他是故意被臣所俘获。目的也不是要劝降臣,而是请臣帮忙。”
  “帮忙?”庆帝疑惑道。
  “他说与太后政见多有不合。太后不顾国内现状,执意西扩。还与益州总督朱轻方勾结,意图窃国。他有计,只要臣配合,他便能让赤羽国内乱,无暇东顾。若有一日他掌权,必定保两国百姓安享太平。所以臣放了他,让虎踞关失守。”
  庆帝皱眉:“他空口无凭,如何可信?” 
  “他只说,此举非常冒险,可能会牵连到臣。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也可能会输,被香淳太后软禁。他的国玺玉印全都在太后那里,立不了合约。信不信都在臣的一念之间!臣答应他的时候,他也很吃惊。但臣告诉他,臣效忠的皇上是个盛世明君!臣事君以忠,哪怕君要臣死,也绝无怨言。”
  庆帝动容,眼中有水雾弥漫。
  宋昭文道:“臣镇守肃州多年,有些事如明镜在心。赤羽国攻打虎踞关以前,臣派去了疑似某些人的眼线,替换下了原本那里的将士。这些人不冲锋不打战,平日里白吃军饷,好吃懒做欺压乡里,挖各种小道军情,死有余辜。”
  庆帝还欲再说,咳嗽不止,毕德升连忙把药端来。这一场对话已经耗费了皇帝太多力气,加速耗尽他的生命。庆帝喝了药,躺下顺了口气。无论如何,他知道宋昭文没有变节,这个结果已经足够……他可以安心去见清辉了。
  “你们都下去吧,朕最后有些话要交代谢金泠。”庆帝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
  宋昭文忽然膝行到皇帝的龙床前:“皇上,皇上求您派人寻找永安公主!”
  庆帝转头,不解地看着他:“找永安做什么?她不是四处游历去了?”
  谢金泠摇头,看来皇上的情报网也被他们彻底切断了。难怪他送了几次信给那些暗桩,全都石沉大海。
  “永安公主这次救下大将军,居功至伟。”谢金泠把详情说了一遍。宋昭文磕头道:“请皇上把她找回来,臣这回定当好好待她!”
  庆帝叹息一声:“朕知道了。你去吧。”
  苍明殿里,只留下谢金泠。谢金泠跪在庆帝的床边,努力地笑了笑。
  庆帝看谢金泠灰败的面色,满不在乎地说:“小子,你怎么也学起他们来了?从前你就说过,生老病死,都是天数,劝朕不要迷恋黄老之术,忘了?”
  谢金泠背靠着床榻坐下,举头望明月:“老伙计,转眼我们认识十年了。人生没有多少个十年。”
  “这十年,幸而有你。以后,请你继续辅佐新君吧。”
  谢金泠摇了摇头……恐怕,他辅佐不了了。
  “怎么,你小子不愿意?”庆帝按住谢金泠的肩膀。
  谢金泠回头看他,眼里藏着明珠般璀璨:“老伙计,这世间只有你的黄金台,能让我们这些人提携玉龙为君死。自你后,便再也没有这样的黄金台了。”
  庆帝愣住,然后哈哈笑了两声,指着谢金泠:“你啊,一代新人换旧人,你怎知再没有黄金台?”
  谢金泠不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都到了这刻,再说那些话伤老伙计的心又是何必。
  “这道圣旨给你。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皇帝从床的里侧拿出早就拟好的圣旨递给谢金泠。
  谢金泠看了一眼,面露苦涩的笑意:“老伙计,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圣旨造反?”
  庆帝咳了咳,眸色越发清明:“还记得,你跟我讲的三国故事里,刘备临终跟诸葛亮说了什么?”
  谢金泠自然地接道:“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朕心如是。”庆帝微笑。
  谢金泠的声音像棉絮一样:“老伙计,你知道我不会……不用来骗我的忠心。我的想法有时候很大胆,跟你们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最初我来这里的时候,心里一直苦闷,也没想着建功立业。我以为此生碌碌无为,是你跟王雍把我这萝卜从泥坑里拔了出来。我一直……感激在心。”
  “明明将死的人是我,却听你在这大发感慨……”庆帝闭了闭眼睛,好像累极了,吐字都有些不清,“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
  谢金泠低头道:“老伙计,我给你唱歌吧,唱你最喜欢的那首。”
  “好啊。”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讌,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原本皇帝还在跟着和,到了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已经十分吃力。庆帝睁开眼睛,努力看了看坐在床边的人,吃力地抬起手,拍在他的头上:“小子,下辈子,做朕的儿子吧……再见了。”说完,他的手重重地垂落下去。
  寒鸦惊叫飞起,窗棂被夜风吹开,似乎有谁把床上之人的魂魄带走了。谢金泠闭着眼睛痛哭,声音却极小。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流过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的有女儿的皇帝貌似人都很nice。不过讲真,这篇之后,我的女主再也不会是宫中人了。


☆、祸起萧墙

  庆帝驾崩于翡翠宫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崇政殿正在朝议,朝野震动。所有官员都跪下哭泣,刑部尚书霍冕更是老泪纵横。他是唯一一个历经三朝还在世的老臣,庆帝不舍他离开,便一直挽留,没想到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京城里,长街缟素,百姓跪泣于路边。于他们可言,庆帝是一位明君,他执政二十三年,政通人和,国家富强,四方不敢来犯。
  因为庆帝灵柩要运回京,而国不可一日无君,沈怀良等六部重臣便召集朝官于崇政殿拥立新君。
  一进殿,便有人发现洛王不在,四下询问,皆不知洛王何故缺席。
  沈怀良说:“立新君之事与洛王无关,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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