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赢江山-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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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嬷嬷却在惊愣之后,思索片刻,不紧不慢施了一礼说道:“公子三思,别宫守卫森严,平日里死几个人并不起眼,然临近年关,宫中若有刀剑致死之人,必会引起军卫注意,若要细查下来,不仅公子,和荣公主与郑妃娘娘都难逃审问。老奴自知今日三公子所言,泄露半点出去都是杀身之祸,因而,老奴即便是为了自保,也会守口如瓶,请三公子放心。”
齐嬷嬷抬起头来,又道:“如果三公子真心想让和荣公主逃婚,老奴有个办法。”
王乔一怔:“你有办法?!”
一个管教后宫女眷们的嬷嬷,会有什么办法?
“三公子要在大婚前,让和荣公主逃出别宫,并非容易事。”齐嬷嬷俯身一礼,低声说道,“最好的办法,是三公子与主上商议,公主出嫁那天,三公子做送婚人,送妹妹出嫁,由您亲自送骄,只要离开别宫,走出军总台,途中换走公主机会更大。”
十二月初九这日,是阿兰十八岁生辰,亦是北朝的立储大典。
站在天坛之上,厚重的玄色金纹礼服压在身上,阿兰抬起头,俯视着天坛下跪拜朝贺的众位大臣盟友,心中感慨万千。
从无父无母的乞丐,到如今站在天坛之上,成为一国储君,放眼天下……一年前,她从不敢想。
步莲华对她说过,乱世天命压身,必会先磨其志,与困苦中磨砺斗志,尝遍人间冷暖辛苦,一朝回归正轨时,放才有力扛起天命。
阿兰勾起嘴角,微微笑了笑,慢慢地在下方的人群中寻找步莲华。
他们都低着头,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后脑勺,阿兰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看了眼压抑着欣喜与悲伤,一脸严肃,腰杆直挺站在她身旁的萧九,慢慢撇了撇嘴角,表达了她的不满。
定是因为,步莲华无官无职,萧九也没特殊对待,才在排位时,站的靠后,让她看不见。
萧九感受到女儿的注视,转过头来,见她穿上玄衣礼服后,与她母亲更是相像,这般站在天坛之上,张开手臂,慢慢应着:“祝喜天地万民。”一时间,就如同回到了之前,见到了那时站在天坛之上,神采飞扬的郡主。
她的心愿实现了。
萧九欣慰地想,宛儿,快了,你的女儿就要给你一个你所构想的天下。
一统将成,她已迈出第一步。
大典开始时,站在朝贺队伍末端的步莲华接到了八锦卫的线报。
与步相小声谈过后,步相点了头,步莲华随即离开,驱车来到西陵。
西陵萧宛郡主墓前,八锦卫正按住一个女人,等他前来。
“怎么回事?”
“步大人,她摔了鸩酒。”一身劲装的八锦卫向他汇报,“说要见公主殿下。”
那女人正是师烟,几日未见,她苍老憔悴,抬起脸,素日里那份温婉淡然已全然消失,换作一张狰狞癫狂的脸,嘶声叫道:“你又是谁?!凭什么要我死?我所犯何罪?!”
步莲华走近,慢慢解下系在腰间挂璎珞的银鞭,淡淡道:“罪行滔天。”
师烟啐了一口,挣扎道:“天意如此,却要怪罪于我,我只是换了孩子,为我儿谋生路,若天有眼,今日大典,应是我儿祭天祭祖,她抢了我儿的命数,你却要我在萧宛墓前去死,凭什么?凭什么!萧宛又不是因我而死,她自己拿刀隔开的产道,这不是她自己作死吗?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她女儿现在好端端活着,是我儿死了,还不够吗?!还不够吗!你让我向萧宛赎罪,道理何在?!我母子二人凭什么为她去死?!”
“十八年前的今天,你因贪念,换走公主殿下,把她抛至暗坊,如若不是天命佐护……”步莲华面无表情道,“师烟,这是死罪。”
“你们放开我!凭什么……”师烟疯狂挣扎起来,涕泪纵横“我儿子死了!是我儿子死了!!本应是我向她讨命!是她该还我儿子命!”
“原本想,让你下去见了郡主,好生向她赎罪……”步莲华手中银鞭慢慢缠住了她脖子,低声说道,“现在看来,你这样可悲又可恨的糊涂人,郡主见了你,只会徒增悲伤……”
银鞭慢慢收紧,人渐渐停止了挣扎。
再次松开后,步莲华把鞭子给了身边的八锦卫,说道:“早该如此。”
八锦卫道:“步大人,是我们疏忽,本能一刀解决她,这是这是在郡主墓前,又是公主的立储大典之日,见血总是不好……”
“收拾一下。”步莲华说,“按之前说的,开世子墓,让他们母子二人……合葬吧。”
萧安。
步莲华看着墓碑上这个假世子的名字,慢慢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忽觉天旋地转,熟悉的剧痛袭来,眼前一黑,踏空了西陵前的台阶,跌落下去。
八锦卫听到动静,回身一看,惊道:“步大人!”
黑暗中,步莲华觉自己又回到了那艘在空旷的天地之间悠悠荡荡的船上,那首童谣也渐渐响起。
“还来……归来……”
铺天盖地而来的童谣中,忽男忽女的怪声飘飘忽忽,听不清楚,像是从远处传来:“离了帝王命还敢亲手杀人,杀孽嘛,你的命太薄,可担不起。”
步莲华心问:“她有罪,不该杀吗?”
怪声似是能听到,笑而答曰:“她的罪是她的罪,你的罪孽是你的罪孽,这是两码事,不可一概而论。有人命厚,就是刀下万人魂,于人家的命数也无半点影响。你却不同,你的命本就脆的需要帝王命震慑,还要离开帝王命亲手杀人,哈……”
步莲华昏了好久,再听到声音时,是阿兰的。
“都走……让我静静。”她说,“我没事,我说了我没事……”
好像有人说了什么,嗡嗡的听不清楚。
但阿兰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楚,他听到她说:“那不一样……他这次要是……家国天下,谁要谁拿去,我不要了,没有他,我要这些……没意思了。”
听到她这么说,步莲华非但不感动,反而焦急气愤,心中道:“这怎么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步莲华一听:急死我了,我得醒来弹她脑门!!
昨天那是flag……嗯……flag……
第74章 贴黄符
阿兰坐在床边守着步莲华, 一直到半夜, 人还未醒, 尽管傅青强调他没事,阿兰仍是放心不下。
萧九来劝她睡觉,阿兰只说好,却没半点要睡的意思。过了一会儿, 宫人捧着一堆奏表来了, 轻声说道:“殿下, 步相说, 这些就放在这里了,殿下若不睡, 就把功课给做了。沧州的万田均税步相说, 他着急, 等着殿下查阅批复……殿下可先看沧州来的奏表。”
步实笃倒是挺会给她安排功课。
阿兰噎了一记,点了头, 宫人抬来桌案,将奏报一个个摆好。
阿兰问道:“……步相就没问问他儿子吗?”
宫人敛袖低眉,认真答曰:“问过。”
阿兰好奇道:“哦?问的什么?”
“步相问……腿摔断了几条, 人傻了吗?还能动吗?”宫人一板一眼回答,“只这些。”
阿兰半晌无言,又想起万族长之前也在外间, 然夫妻俩都没进来瞧过,于是不放弃地再次追问道:“万族长呢?她可有问过?”
“问过。”宫人说,“刚刚人多口杂, 万族长倒没问莲华公子的情况,只问了送公子回来的几个侍卫……”
宫人诡异的停顿了一下,说道:“万族长问那些侍卫,到底是莲华公子先晕再摔的,还是因为他蒙着眼睛……没数清台阶,自己踩空摔晕的。”
阿兰疑惑地嗯了一声:“那些侍卫们怎么答?”
“……那些侍卫说,不清楚。”
“之后呢?”
“之后,万族长说,可能是今日莲华公子乐懵了,自己踩空摔晕的,让侍卫们放轻松……”
对了,还有一批侍卫在外间等着,偶尔经过殿门,瞥上一眼,能看到他们脸上的神情,比步莲华的亲爹娘都紧张。
这不靠谱的爹娘!
阿兰摆手让宫人们散了,托着下巴看向步莲华。
他额头摔伤了,颤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是蒙眼的红绫,一张脸只剩下鼻子和嘴巴露在外面。
除此之外……步相问的腿,摔伤了一条,一边的胳膊也没能幸免。
阿兰下午刚见到人时,傅青正在给他包扎,她当时只见白花花全是绷带,脑袋里像灌了开水,头皮都要骇炸了开,直到傅青摸了骨头,说只是伤了筋皮,并无大碍,养几日褪了疼就好了,她这才软在旁边,喘了口气,慢慢恢复清明。
再晚一些,萧九也不来她面前晃了,阿兰费力的在灯下看着步相拿给她的沧州万田均税奏章,梳理着利弊,灯火微微一晃,阿兰抬起头,忽见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忽然绽出一朵红梅。
阿兰放下奏章,到门前,接过宫人递来的灯,凑上前瞧了,伸手摸了,是真花,梅花真的开了。
阿兰笑了一下,问宫人:“梅花当真是越冷越开?”
她这个在南边长大的姑娘,只在街巷听说书先生讲过踏雪寻梅,未曾真的见过。
宫人笑答:“是。今年天暖,华清殿这边晚了一些,北宫和畅园的红梅倒是早就开了满园。”
“是吗?等人醒了再说吧……”阿兰把灯还给她,转身回了殿。
她明显是想去看的,只是想到步莲华,阿兰摇了摇头,乖乖坐了回去,蹙起眉,慢慢读着奏章。
二更过后,天飘起了小雪,空气闻起来异常清冽。
步莲华也是在这时候醒的,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阿兰。
尽管声音不大,但却十分急切,阿兰惊了一下,走过去歪着脑袋看了半晌,见他要抬手解红绫,抬到一半牵到伤口,让毫无防备的他疼得轻轻抽气。
步莲华小心翼翼动了动另一个胳膊,发觉是好的,刚要抬起,就被阿兰按住了,轻松得很。
阿兰压着他手腕,轻声笑了起来:“莲华,你动动腿试试。”
步莲华微微摇了摇头:“我感觉到了……好疼。”
阿兰已听过传报,却又要问他:“怎么回事?我这边立储大典,你跑开做什么?”
“做些事情。”步莲华说完,问道,“所以……我都伤到了哪里?”
“这只手。”阿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左手,又点了点他裹着纱布的额头,“头……还有这里。”
她戳了一下步莲华的腰,步莲华像条被她甩上案板的活鱼,猛地颤了一下,扯动了腿上的伤,又是一声闷哼。
“你看,你现在不能动了呢。”阿兰轻轻安抚着他,步莲华疼出满身汗,扬起头,脖子舒展成一道优美的弧度,小口喘息着。
阿兰舔了舔嘴唇,嗷呜一声,轻轻咬住了他的喉结,舌尖撩了一下。
他真的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就像她尖牙利齿下的猎物,放弃了挣扎。
脖颈轻轻颤动起来,步莲华低声问道:“阿兰,你是不是说过……如果我出了事,你就不要你的天下与子民了?”
阿兰软软趴在他身上,松了口,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梅树,却说:“我想要天下的,这是我的东西,我一定会要。所以……步莲华,你一定要说话算话,你与我成婚时承诺过,说你会努力活得久一些,你不能违诺。”
“……其实这种事……”步莲华未受伤的手慢慢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这种事,并非我说的算。你……公主,你现在是一国储君,民心所在。从此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任何人的死活,都应无法撼动你一掌天下之心。你的天下……是你自己的,并不能系于一人身上,轻易取舍。有些东西根本不能做取舍……”
“要你废话!”阿兰却忽然恼火起来,又是一口,狠狠咬在他脖子上,步莲华不自觉收紧了手,轻声叹息:“你的牙……咬的好疼。”
“不疼不长记性!”阿兰气呼呼道,“要你来教我这些?我心里日思夜想的只有两件事,一个你,一个一统南北。但你要先没了,我一统了南北给谁看?没意思的,没了你步莲华,这些都没意思的!我想做的,是要有个人陪我看。收复疆土那天,我一定是万分喜悦的,可你不在,我怎么喜悦?我一点都不高兴!”
步莲华听懂了她的意思,适时地安慰道:“我会努力……”
“放屁!”阿兰爆了粗,扼住他的喉咙,却不忍用力,只恶狠狠放话,“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你明知道你自己是什么样子,却天天变着法子不蒙眼睛,药常常忘了喝,这次也是,是谁让你去杀她的!”
步莲华轻轻掰开她的手,握住,问道:“你知道了?”
“我有三点,很想问问你。”阿兰沉下声音。
“第一,是谁准你私下里杀了她的?”
“第二,我立储大典,如此重要的日子……你却离开去做另一件事,这件事在你心里,难道比我成为储君还要重要吗?!”
“第三……”阿兰逼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你告诉我,整个北朝难道找不出能杀了她的人,偏要你亲自去动手吗?!”
步莲华摸摸索索找到她的人,把她抱住,温声说道:“这些,我都可以跟你解释……”
“折命煞。”阿兰忽然说道,“我听到首巫的声音了,步莲华,你现在离开我,只要染上命债,就要拿你的寿命偿还……可你还剩多少命?你告诉我,我能给你补多少?你自己……你自己肯定也不知道。你说,你让我怎么办好?算我求你……好好活着,行吗?”
“……我会的。”
“我不想在天下和你之间做取舍。”阿兰低声呢喃,“不要让我有这一天,听清楚了吗?”
“遵令,殿下……”步莲华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昏沉的梦中,着急要弹她脑门的想法,现在完全抛在了脑后,步莲华轻声哄道,“好了,新立的储君不要生气了,我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爱惜身体,会惜命,不让你担忧。”
阿兰毛顺了,软绵绵吼道:“你少来这一套,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你最会骗人,你们全家都最能骗人,你不要以为自己能瞒过去,解释解释,为什么要杀了师烟?”
“阿兰,”步莲华问她,“你……是不想让她死吗?”
阿兰挣扎着从他怀里坐了起来,步莲华怀中一轻,捞了个空。
看不见她的神情,步莲华有些无措。
半晌,听她低声说道:“我总觉得,杀了她,就像……就像我要故意掩盖自己的出身一样……”
“她不能留时间太久。”步莲华说道,“她是严枫从崔一府上骗出来的,南朝那边应该是得到了风声,最近正朝洛北调兵。加之洛州战场,南军接连失利,年后很有可能转移战场,攻洛州和洪州北端,那时,要她还在,崔一给她按个夫人的名号,打着要报掳妻之仇,很可能将火烧过墨城北,朝朔州来。”
“我知道。”阿兰点头,“我没说……不让你杀。我只是……算了,死都死了。”
她深吸口气,又转过头,盯着步莲华问道:“为何要你亲自动手?当时在场的侍卫……”
“那是八锦卫。”步莲华说道,“情况有些特殊。”
“八锦卫是什么?我怎么都没听说过?你何时带起来的?”阿兰问了一串的问题,“那些人就不懂变通吗?什么�